章子怡:我只想和我的角色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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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晩上,在一场演出的后台,大美女笑眯眯问小美女:“我的裙子好看吗?”“好看!”
  “你长大了会穿上更漂亮的裙子站在这里。”这是女明星对一个小女孩的励志。
  这一年,隔着娱乐圈的纷扰和喧哗,你始终可以感觉到章子怡的刚烈和柔韧,
  她的星路起落比大多数女明星更惊心动魄,但却是一个最好的励志范本。
  章子怡 ,《卧虎藏龙》让她蜚声国际,随后又凭借《十面埋伏》和《2046》收获三个“影后”。2005年出演罗伯·马歇尔执导的好莱坞大片《艺伎回忆录》女主角,是首位担任好莱坞A级别制作影片女主角的华人影星,并入围美国电影金球奖、美国演员工会奖最佳女主角。作为中国在世界影坛最具影响力的代表人物之一,章子怡连续两年担任奥斯卡颁奖嘉宾,曾是戛纳国际电影节最年轻的评委,美国《时代周刊》称她是中国送给好莱坞的礼物。
  “宗师”之路
  今年初夏,戛纳电影节的一场特别放映,《一代宗师》片段终于现身。大雪、梅花、树林是影片的主要自然元素,诸位角色练拳的镜头交叉剪辑,在高速摄影和弦乐的映衬下,武术宛如舞蹈一般。这是王家卫标签式的视听律动,画面在不同景别、人物间交替切换,唯美、优雅,与其说是武打,这更像一场舞蹈,那更是章子怡擅长的。
  与王家卫的上一次合作是八年前。提起《2046》,章子怡坐在双人沙发的另一头,“有那么久了啊?都八年了吗?我那时候也年轻吧,对他和他的作品了解不多。”合作之后章子怡才开始慢慢认识这个大导演,他们曾经一起在戛纳电影节做评审,王家卫是主席。
  章子怡说王家卫是用生命在拍电影,“他绝不会给演员留下遗憾。”电影里,章子怡饰演的北方女宗师宫二先生是八卦掌传人。一如既往地,完美主义的王家卫先后请来四位老师教授章子怡拳法。尽管章子怡有舞蹈功底,身体柔韧性好,但为了练好“趟泥步”,章子怡每天在平地上练功,还要到沙滩上、雨水中练习。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是章子怡挂在嘴上的一句话。《一代宗师》武术总教练、李连杰的师傅吴彬评价章子怡:“不仅天分过人,而且非常用功,打出了八卦掌的特色。”吴彬曾经在现场看章子怡雪中练八卦掌的那场戏,“以前看她和成龙演《尖峰时刻》,有洋味儿但是功夫的味道不足,对她能不能打八卦掌心存怀疑,但看到她一套拳打下来,还在雪地里练扫堂腿,绝对拿得出去。”
  当然,这不是章子怡拍的第一部动作电影。“拍电影有时非常辛苦。比如吊钢丝,什么感觉?两腿发麻,两眼发鼓,觉得眼珠子就要往下掉了,脑子往外涨。有时一吊就是50分钟。”观众看得轻松,她也说得轻描淡写。在《卧虎藏龙》里,有竹林上四两拨千斤的打斗,轻灵风雅,点到为止。李安说过:“章子怡是跟我合作过的演员中最肯学习、最敢于吃苦的。她从里到外泛着的坚定又蓬勃向上的志气,让很多男孩子都自愧不如。”拍《十面埋伏》时,有个动作是吊着威压劈开腿踩在竹子上,每次下来都很麻烦,为了给剧组的同仁们减少工作量,她就一天都没下来。“我特别能够忍痛,忍压力,忍着不上厕所”,章子怡笑着说,但因为保持这个动作太久,结果筋还是拉坏了。
  片场的章子怡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赶上需要有很多情绪的戏,从一早她就让自己待在角色的状态里,不吃饭,也不和人聊天,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命运。她不像很多演员那样,趁着一点间隙小憩,她通常安静地坐着,等着。她总说,工作未完,要保持情绪。那是活在戏的小宇宙里的章子怡,拒绝着现实的侵入。“譬如一场哭戏,可以有想念家的哭、摔了跟头的哭,但最后发现,最有用的还是进入她的世界,让你成为那个人。”
  起与落
  出道十几年,章子怡拍的戏并不算多,“一直以来我对自己的要求都比较高,我的心中是有一个标准的。在美国也一样。好莱坞确实强,电影工业大国,产业链各个环节都很专业,但他们也有糟粕,要是图虚荣的话,我可以一直在好莱坞拍戏。但是如果过不了我心里这一关,你就是给我金砖银砖,我也不会接。”
  “但即便达到了名利的顶端,也很难掌控自己的命运。”一位圈内人士感叹。“从出道的第一天就被误解。但那些误解、传闻我从来没有解释过,这是我的性格。你觉得我是这样的,我为什么要反驳呢?我用事实告诉你我不是这样的不就完了吗?” 没有被训练过如何面对媒体,章子怡很长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她只记住了王家卫对她说的:“子怡你别试图改变什么,你的性格、为人处世的方法已经铸就了今天的你,你改变了反而丢失了自我。”
  《最爱》开拍之际,章子怡深陷“多重门”中,这是她自出道以来,在名誉上遭遇到的最大危机。“我的职业让我觉得孤独。”章子怡觉得自己的经历就像一部电影。当时的她跌入情绪谷底,和在绝境中挣扎的角色商琴琴相遇,所以这不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商琴琴是和章子相依为命的人。在她心里,她们一样都是饱受冷眼、饱尝人世间是非的女孩,“她的挣扎也是我的挣扎,她的委屈也是我的委屈。”
  那些日子,在《最爱》拍摄地的深山里,章子怡每天迎接日出日落,看起来十分安静,内心却起伏不定,她问自己,“我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站出来说对不起我错了?”拍摄时,章子怡常常分不清究竟是在演琴琴,还是自己,“当时我好像没有自己,完全在她身上。那时我逃脱了章子怡的世界,活在琴琴的世界里。”好像真有那么一个女孩,在那个村子里活了三个月,留下很多欢乐和哀愁。
  这种无法复制的真情实感的演绎,让顾长卫导演经常忘记喊停,经常忘记这是在拍戏。在拍摄的那段时间里,章子怡把“琴琴”的委屈和现实生活中的自己连在了一起,也通过这个角色把自己的情绪尽情释放。《一代宗师》问世前,不少影评人认为这是章子怡“至今为止最好的一次表演”。
  “成长是很难定义的一件事,我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一件事给了我转变。就像学英语,你一直学一直觉得你听不懂,两年之后,我突然觉得,他们说什么我都能听懂了。”对于过去的挫折,章子怡看做是一场修行,修行过后,人会更加理智,更有勇气去面对下一个起伏。   “大是大非改变不了一个人的本质,我的那份骨气一直都在。当遇到难以想象的变故时,人的情绪会退回内心最深处。我的双眼仍然清澈,但已经看得出人性的复杂,”章子怡说道。
  但谁也不想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愿意只拍戏,多长时间、多辛苦都不怕,把电影拍好后,就可以回家过自己的生活,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可以跟哥哥的小孩儿一起玩,那是她最喜欢的生活。“但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因为你必须做很多事。”
  还有爱情。人们曾从狗仔镜头里捕捉一二,也听过她的各种感情传说。2012年新恋情曝光,她淡然地笑着不置可否:“始终是要恋爱的。”微博上她化名“稀土部队”,不加修饰地自由表达,有时还带点怡然自得的小幽默。章子怡说生活中的自己就是这样的,微博考验智慧,躲在角落看别人在微博上的表演,蛮享受。
  一个最享受的时刻
  2012年我基本上没怎么放假,我想想,恋爱?始终都是要恋爱的。最享受的时刻,我突然间想到了我在收工之后的按摩床,趴在我那个折叠按摩床上那一刻是最放松的,这是突然间出现在眼前的一个画面。
  一件最关心的世事
  我最关心的事情就是《一代宗师》了,还有什么比它让我付出更多情感的?听说《一代宗师》定下来上映的时候,那是我最愉悦、最宽心的一刻。
  一个最欣赏的在世中国人
  莫言,他的荣耀很令中国人骄傲。
  一个计划
  接下来我最想做的就是按点遛我的小狗,它太可怜了。平时我拍戏都把它带上,开车开两天两夜把它运到我拍戏的地方。偶尔我不在的话,就只能把它送到它爸爸妈妈家,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家。未来我希望可以按点遛它。
  一个推荐给读者的新事物或生活方式
  最近我觉得时不时要跟大家多交流,交流是一个特别美好的形式,它可以让你了解更多你不了解的事物,或者感受到大家对不同事件,比如说新闻事件、热点事件的看法。我说的交流,是多一些那种面对面的小聚会,不能老在那发微信。
  章子怡年度明星
  张艺谋曾告诉章子怡,“什么话都不需要说,只要用作品来奠定位置。” 章子怡不拍电视剧,专拍电影,接好的角色,不接烂的戏。“我不会委曲求全,那么多片酬,我可以舍弃。”她更习惯用电影和观众对话,曾说“电影才是衡量章子怡的唯一标准”,她只是希望用角色让观众读到她内心的强韧。这一年,隔着娱乐圈的纷扰和喧哗,你始终可以感觉到章子怡的刚烈和柔韧,她的星路起落比大多数女明星更惊心动魄,但却是一个最好的励志范本。
  拍戏时就像身处世外桃源
  F:你成名很早,觉得这些年自己走过弯路吗?
  章:基本上没走过弯路,虽然有过不顺利的,挫折的时候。现在的创作环境比较复杂,不像我刚出道的时候,电影人都还很简单,媒体制造的舆论风气也不同,没有那么多利益干扰。我算是老思想的演员,遵循刻苦努力,脚踏实地做事的态度。
  第一部电影拍摄前演员们都下乡去体验生活,《卧虎藏龙》拍摄前我们都是无条件地接受各种训练,直到今天,我还是用最原始的方法要求自己。
  F:你似乎喜欢选择导演肯踏下心来慢慢拍的作品,而不去理会戏外遇到的挫折。
  章:我现在还是以前那种思维,觉得很多事情都不应该是我们去费心参与或者策划的,演员需要做什么,你就踏实做什么,但是现在环境变得很嘈杂,很多人并不把心思都放在专业上面,就变得……这条路如果正常的话,它一定是顺的,我这么用心在做事情,给大家拍这么用心的作品,挫折会在哪里?挫折只能在我今天的功练不好我自己难受,或者我今天的戏没演好,我很不愉快。但事实上,外界给你制造了很多的麻烦。
  F:心无旁鹜专注演戏,难吗?
  章:你看我就知道了,我还是在专注做这件事情,我相信这是一条正道,没有什么歪门邪道可以代替正能量的力量。环境变了,我控制不了任何一个人,我能做到的,只是控制自己,我能控制我在片场和角色里的表现,我的专注力在这里。其他的我觉得都不是那么重要,对于我来说是这样。
  F:所以能够带给你挫折感的,更多的还是来自于演戏本身?
  章:对,这些东西会困惑我,比如我很没有状态的时候,拍《一代宗师》时有过几天我找不到那种感觉,那个话就是说不顺,觉得它不是我要讲的东西,我死记硬背也记不住它,这时会让我有挫折感。
  F:这时候你会怎么办?
  章:我调节自己,让自己放轻松,去寻找可以交流探讨的对象和方向。懂得提问题是找到答案的捷径。
  F:每个人都会遇到人生的各种起起伏伏,各种声音,你处在聚光灯下,如何面对不同的声音?
  章:放宽心就好了,把一切都放下,说起来好像挺难做到的,其实我们拍摄和练功的这几年,就是身处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面,我觉得那是一个世外桃源,让我没有心思和杂念去想其他的事情,我把自己封闭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面,那种感受和经历,特别美好。我对电影痴迷,不觉得它是一份工作,因为工作可以有兴趣,也可以没兴趣。我跟着人物是共同成长的,我用三年时间完成了一个人的一生,感受她,跟她分享很多只是属于我们之间的快乐和悲伤,这种在大时代背景下的小人物的命运,它是那么的丰富,而且那么的传奇。
  F:你有年龄危机感吗,作为女演员。
  章:没有。我每一年都有特别好的时光,跟角色有关系,跟电影有关系。我相信《一代宗师》是一个,它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新的时代。
  F:但是听说你们拍这部戏的时候,还是很受折磨的。
  章:不能用“折磨”这个词吧,这都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我可以得到像宫二先生这样的角色,是福报也是缘分。因为我相信很难再在电影工业发展如此之快的时代,碰到这么好的一个作品和这样丰满角色,我很幸运。看过《宗师之路》的纪录片之后,我突然间对王家卫有了更多的肃穆,别说三年或者是四年,哪怕他再多要我们的时间,我相信每个人都会配合他的,因为他是身体力行地在做着我们的榜样。
  F:但有没有怀疑过,这个打磨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章:我从没怀疑过。我在这之间拍过《最爱》,拍了《非常幸运》,我也有在做自己的事情。导演需要我的时候,我会把时间留给他。只不过我每一次见到家人或者朋友的时候,每个人都会问我,你什么时候拍完。每当这个时候我会说,它总会有拍完的那一天。
  F:在宫二先生这个角色里你会带给观众什么?你拍武侠、武打戏也不是第一次了。
  章:拍完这个戏,我最大的感受是,武术并不仅仅让你获得一个美好的身法。其实它改变你思维的方式,在潜移默化的过程中修心,但是你自己不知道。
  我们练功这么长时间,每个人都很用心地体验,我们都在找一个武术的精神师傅,王家卫导演希望我们在银幕上可以把真正的南北武林中门派高手的精气神拿出来。他训练我们并不是只是一招一式做会了就OK,更深层可能是在心底里面,这几年的训练对我们的思维方式,人生态度,都有一些改变。所以我觉得这是我们的运气,虽然看似我们浪费了很多时间。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F:你个性中有宫二的影子吗,你愿意让真实的自己和角色挨得很近吗?
  章:我做演员这么多年,每一个角色里面,你多少都能看到一些我的影子,否则的话那就很变态了,那样很分裂。我不知道这部电影最终呈现出什么,肯定有相似的地方。
  F:《一代宗师》感情戏的部分多吗?
  章:肯定有吧,一个戏要是没有情感故事的话,就好像丢失了一条血脉似的,王家卫的电影不可能没有感情的。
  F:你和梁朝伟的感情戏,是一条明确的线还是辅助的线?
  章:是一个很重要的关系,但是做得很含蓄。梁朝伟很有魅力,我跟他合作过三次,就觉得跟他一起拍戏特别幸福,因为每一次我们有对手戏的时候,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感觉,那个是说不明白的,说不出来。
  F:它是你2012年的一个成绩单吗?
  章:至少是2012年末我们交给热爱中国电影的观众的一个美好的答案。我自己也很期待,现在进入倒计时,我特别期待赶快看到它,我想我会有很多感慨的,它伴随了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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