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安“黑车”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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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疏”与“堵”的并举,嘉定区近几年成功招安了大多数泛滥街头的“黑车”,目前,该区三家区域性出租汽车公司的司机中有八成都是曾经的“黑车”司机。
  
  上海嘉定区交通管理局三楼最东面的办公室内,“老交通人”陈彪局长背靠着窗台,眉宇紧锁凝视着刚刚收到的上一周执法情况报表统计,在5月最后一个星期里,嘉定区一共出动了12次执法,稽查机动车53辆,查处违章黑车31辆,其中黑公交车8辆、黑出租车14辆。
  在这张报表的最后一栏,显示着从今年1月1日起累计的统计总量,5个月来嘉定地区查获的“黑出租”已累计达283辆,黑公交12辆。只要继续查处,这组数字应该还会爬升。
  陈彪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上升的趋势在明显减缓,“现在嘉定的黑车只敢偶然接一些熟人的小生意,谁还敢轻易冒头?!我这样一个大男人去马路上扬招,黑车不一定敢停。”
  2000年,嘉定区曾经“黑车”严重泛滥,最高峰时突破了1000辆,整顿“黑车”迫在眉睫。为此,嘉定区把客流集中、非法营运现象严重的客运中心、中心医院等作为重点,开展日夜不规则的突击整治,据统计,几年来,嘉定警方共查扣无证出租“黑车”7849辆。同时,政府采取“疏”“堵”并举的方式,成立了3家区域性出租汽车公司,通过统一办理证照、组织培训等措施收编非法运营车的从业人员,使他们成为在册的个体出租车司机。
  目前,在嘉定开区域出租车的1389名司机中,约有千名曾经开过“黑车”。另一方面,嘉定还不断改进公交线路,对无证营运车辆聚集地区的出行状况进行系统分析,开辟区域公交线路、延长公交运行时间。至2005年底,嘉定区共有69条市内公交线、395辆公交营运车,使居民出行有车可乘,迫使“黑车”无处容身。
  经过几年整治,嘉定已成为上海整治“黑车”有力的典型代表。
  
  欺行霸市
  
  1998年之前,嘉定区尚未成立自己的稽查大队,对“黑车”的打击也仅限于市局发动的几次稽查行动,“黑车”的运营环境相当宽松。在当年的“黑车”风潮中,原本供职于嘉定一家台资企业的曹雪忠动了心,1998年上半年,他凑钱买了辆奥拓车,加入了“黑车”行列,用他的话说:“除了驾驶证,其他证件啥都没有。”
  “黑车”当时的起步价是5元钱,但司机并不那么守规矩,“如果你对路况不熟,或者是个外来者,那么只有任由宰割。”陆凤,嘉定区交通局唯一的女副局长,让她担忧的是,有些黑车司机的行为已经从违规斩客发展到违法抢劫,对乘客的安全构成了相当大的威胁。“有些黑车司机连保险都不买,家境又不殷实,一旦发生意外,乘客索赔根本没门。”
  就在黑出租互相争夺市场的时候,黑公交也以其特有的方式参与进来。
  “黑公交上竟然配备打手!”陈彪怒火中烧,“一辆黑公交上就有一两个打手跟车,通常就坐在副驾驶位上。这些人大多是司机的老乡,被雇佣来负责保护车辆运营。如果车上乘客因为票价问题引发争执,他们就会以黑社会的面目出来进行恐吓,甚至动手。”
  根据交通局目前掌握的情况,从嘉定出发分别到松江和奉贤南桥的两条热门公交线,目前正被黑公交滋扰着。正规车20分钟一班,平时,“黑公交”就会伺机游走在各个站点拉生意。
  执法大队在暗访时发现,某省司机依然构成了“黑公交”的主力,在从嘉定到黄渡的客运路线上,正规公交的运营票价为2.5元,但黑公交则涨到5元。有乘客提出质疑,打手就会出动。
  但陈彪觉得遗憾的是,利益受到侵害的乘客很少有人会报案或向交通局反馈信息。“乘坐黑公交的大多都是外来人员,外地允许个人运营公交的惯例让他们对嘉定的黑车习以为常,外加对嘉定情况不了解,即使发生问题后也不知道该向哪里去反映。”
  摆在陈彪面前的难题在于如何在保全大众安全的情况下,对黑公交进行有效打击。稽查人员可以将黑出租“钓”到偏僻的路段执法。但对黑公交而言却非易事。黑公交运行没有固定的时间、线路,如果在他们停靠的主干道进行打击,必须考虑车上乘客、周围交通等多方面的安全。
  “黑车司机看到执法人员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跑,慌不择路。”今年5月的一次对抗事件验证了陈彪的担忧。一辆嘉定到江桥的“黑公交”在被交警拦下后,司机驾车逃离现场,一路狂飙,逃到河边死胡同时眼见无路可退,车上的打手于是操起木棍就冲向执法人员。
  “因此,在对每一辆黑车进行打击前,执法人员必须做好详尽的行动方案,打击一辆黑公交的难度远远高于一辆黑出租。”陈彪说。
  
  水火交锋
  
  1996年至1998年短短3年间,嘉定黑车大盛,近2000辆黑车涌入这个弹丸之地,包括中心医院、客运中心等在内的人流密集区域一度被黑车势力垄断,正规出租车根本无法插足其中。
  就在曹雪忠刚摸入“黑车”门道时,嘉定政府就已经在酝酿成立客管处,不再对“黑车”泛滥坐视不理。1998年年底,嘉定客管处成立,同时成立的还有稽查大队。
  “天天打击,从中心路段开始,客运站、中心医院,只要黑车去,我们的执法人员就一定去,甚至就守在那个路段,黑车一旦拉客,我们就当场获取证据处罚。到后来严打高潮时,这些黑车司机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中心地段不敢去,路边扬招不敢拉,就怕被抓到一次,半年赚来的钱全泡汤。”陈彪说。
  曹雪忠一共被抓了三次。“第一次罚了5000元,第二次1万元,第三次2万元。”他感到郁闷,出车谨慎,神经高度紧张,不敢接街头扬招的客人,以防“便衣”。
  “以前大家开黑车的,默守行规和和气气,即使有生意也不会抢着做。但是稽查队开始打击后,日子都不好过了,脾气也越来越躁,谁要和我过不去,对不起,直接就抡拳头。”
  从1998年底到2001年2月,曹雪忠每天都生活在焦虑中:“为了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查扣,我把挣到的钱锁在家里,不敢用也不敢拿去存银行。1万块钱捧在手里厚厚一沓,家里人看着你拿出去交罚款,心里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让曹雪忠对经营“黑车”愈加动摇的是,每次他拿着钱从嘉定赶到市区交罚款时,都会发现仅有的几个窗口前都已排满了来认罚的“黑车”司机,每个人都心急火燎地想赶紧把钱“送”出去,然后领回车继续做生意。
  “但办公人员却不慌不忙,我站了大半天,累得腰酸腿疼,最后却被告知填写的单据上有个小错,要回嘉定重新领表填写,窝了一肚子火却不敢发作。”
  这个“气”某些时候实际上是管理部门故意让曹雪忠们受的,“这也是当时的无奈之举,故意繁琐黑车司机罚款领车的程序,以打击‘黑车’的利润空间。”大众嘉定出租车公司总经理吕韦笑着说。
  就在曹雪忠萌生退意的同时,吕韦被公司派到嘉定摸底“黑车”情况,他将开黑车的司机名单收集起来。“准备在嘉定开办全市第一个区域性出租汽车公司,司机以吸纳当地的黑车司机为主,但我们对这些黑车司机却一无所知。”吕韦回忆。
  而曹雪忠们同样没底:“正规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加盟后每天的辛苦收入要交出一部分给公司,还有没有赚头?”“黑车”司机对立情绪渐浓,甚至几百个人围住嘉定交通局,企图阻挠正规公司的介入。
  吕韦决定在嘉定大干一场,收编“黑车”司机。但第一次与“黑车”司机面对面的宣讲会,他就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把悬在话筒上的西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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