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儿像孙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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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独子,爸妈就想让我留在当地,可你看我
  从哪儿说起呢,我现在乱糟事儿老多了。不是,不是作上的。作好说,就一安全员,煤矿的,你尽了责就行。有些事儿你左右不了,可你能左右你自己呀,该你安全员干的,你干到位,你这任务就算完成。
  从头说吧。我大学学的是地下土木程。没听说过吧?一听就不是挺阳光的活儿,地下。就这专业,这边哪有我的岗啊,大学毕业就失业。听说山西几家煤矿来招聘,还不在这边招,在阜新招,阜新那儿不有个辽宁程技术大学吗。我就去了,就聘上了。高兴没几分钟,闹心了。回家怎么跟父母说呀!我也是独子,爸妈就想让我留在当地,可你看我。
  还是说了,憋了好长时间,去山西前跟爸妈说了。我爸气的呀,我妈直哭。可你咋整,不去就得失业。爸妈最后妥协了,先干着,再找机会,一定得回爸妈身边。爸妈心思我知道,山西呀,离家太远;这还左一个矿难右一个矿难的,叫人不踏实。其实我也是这想法,骑驴找驴呗。
  这就去了,山西,大同那儿,一国有煤矿,当安全员。这安全员吧,人不人,干部不干部的。你得下井,下井前你得准备,把各种情况啊什么的,形成文,交给带班儿的。跟刨煤的差不多,也是全身武装,就是不刨煤。不刨煤也挺累,安全的事儿,老了,瓦斯呀、水呀,都得注意。
  我就那么一说,国有煤矿,哪还能用手刨煤。你以为像《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那样啊,早不了。我有点儿像孙少平。电视剧我看了,爸妈也看了,完了就打电话给我,要注意呀,太危险了。我就说没事儿没事儿,不像你们想的那样。跟那时的矿比呀,现在的矿,我是说国有煤矿的矿,安全性大多了。掌子面,不再一步一个危险,都挺干净整洁的,叫精品作面,还有什么“四化技术”“精细化管理”,落实得还都行。采煤也不打眼放炮、原木支护了,都变成了机械化综合采煤,采煤机师傅操作的是遥控器,液压支架操作手把,其他一协作一配合,煤就出来了,进入运输系统。你看我说的挺溜是吧,上岗前都培训,都背,现在还记着。还有安全员职责,挺多的,我也能背下来。不给你背了,你听着没意思。
  冲这份资,我还没想回来。这儿能给我开这么多钱吗
  这安全吧,真得分分秒秒地讲,不讲不行。有些人啊,他真就不当回事儿。我们那矿,姓贺,人家叫他贺大胆。这货,要我看,哪里是胆子大,就是二货。我跟你讲他一事儿。那次,他趁主巷道没行车,拿着一短把儿铁锹,来到井口门,向下走了几步。入井的风可强了,可他一点儿不在乎,把铁锹放铁轨上,正卡在铁锹的后窝上。他坐铁锹上,手握锹把儿,脚蹬枕木,向下滑。那速度,赶上火箭了,没一会儿,就滑到下面的车场子。这货,他还吹。这哪行,收拾他,咋处理的忘了,反正挺狠。
  这种事儿多了,几天几夜讲不完。我记日记呢,把这些事儿全记下来了,留着,以后也写个平凡的世界什么的。我就是不写小说,把日记原汁原味公布出来,也能挺好看是不?现在不行,不经煤矿同意不行。
  我吧,收入加一起六七千,这在大同还行,真的还行。冲这份资,我还没想回来。这儿能给我开这么多钱吗?根本就是扯。那边房子也便宜呀,我买了一90多平的,才花了30万多点儿,合3000多一平。
  这一提房子,闹心,一连串事儿,都闹心。没想到会这样。
  矿上坐办公室的,一女孩儿,有好多人追她,她都没动心。我一去,你说邪不邪,那叫什么,同学说,电光石火,咱俩就好上了。到现在也说不清因为个啥。她爸也煤矿的,就我那煤矿,宣传部长。别,我真没那么想,跟她好时,她爸妈干啥的我还不知道呢。再说了,一宣传部长,算啥呀!在学校不知道咋回事,一入职,都知道了,没啥实权。
  见了她爸妈几回后,她爸妈就急着催我们结婚。结婚就结婚吧,我都想好了,你说我这也算倒插门对不对,女方家应该出房子,我这边呢,装修,买个车。结婚后再攒几年钱,把我爸妈接山西来,挺好是不是?
  她让我给领导送钱。
  我哪会干这个呀
  可没按我计划走,跟我想的根本不一样,她爸妈提出,由我买房子,贷款不行,得全款买;装修还由我负责。最可气的是,还要彩礼。我的天妈呀,还带这样的,农村也不过如此啊,她爸竟还是宣传部长。
  跟我爸妈一说,爸妈起先不同意。不同意就得黄啊,我跟她处得挺好的,咋黄啊!爸妈让步了,把家里老底翻出来,又借了七八万,全款,房子买下来了。买下来就搁那搁着,装修钱没了,彩礼钱没了。你说这,你要缓我两年也行,我一月六七千,能攒点儿,再装修,也行。可她爸妈就催你快结婚,好像我多有钱似的,我又不敢摊开了跟他们说。
  你别说,人家也不是一分钱不出。买了台车,10多万,给我们。可我没票啊,想学也没时间啊,老加班。我就想不通,你让我贷款买房咋就不行啊,贷款我还得起,不是还不起。现在这样,憋死牛啊!
  现在吧,多少有点儿后悔,但又舍不得我对象。纠结。我真年轻,欠考虑,婚姻哪光是情感的事儿,恋爱是两个人事儿,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儿。今年过年回家,我爸妈就埋怨我,你是抽你爸妈大筋呢!爸妈还不知道装修钱和彩礼钱呢,要是知道了,不气死也得急死。现在卖烤串儿呢,就在我家旁边那乐购门前,支个车,城管来了就跑。得挣钱还人家呀!
  那是,我对象比我成熟些,她入职比我早。我过年回家前,她让我给领导送钱。我哪会干这个呀!再说人家能收吗。我对象说,他们收不收是他们的事儿,你送不送是你的事儿。这社会真是大染缸。硬着头皮送,没一个收的。这形势,谁还敢收哇!你说我对象年轻轻的,咋这样。过年回家跟同学聚会,同学给我分析,你对象她爸也算领导,她爸妈有时议论一下这事儿,她肯定听见了,老这么熏陶着,就都学会了。想想也是。
  同学都说想帮我,就是没钱。你说咋整,我怎么办才好?
  (后记:4月19日,山西省同煤集团地煤公司姜家湾煤矿发生透水事故,24人被困井下。突然想到三乘三的作单位就是同煤集团,马上与他通电话,他说出事儿的不是他们煤矿,是另一家,两矿都属同煤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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