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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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姨姨田瑛,今年92岁了。她1989年离休时,是原晋中地委委员、副专员。今年春天,我专程从银川前往山西晋中市看望姨姨。她已满头白发、行动不便、步履蹒跚。无情的岁月,带走了她年轻时的光彩。但姨姨气色很好,精神矍铄、思维清晰、表达准确,给人以苍松不老、活力犹在的感觉。
  姨姨是我母亲的姐姐,由于姥姥膝下无儿,就姨姨、母亲、小姨姐妹3人。姥爷有文化,且在县里供职。姥姥出身大家闺秀,为人和善、通情达理。姨姨与母亲本应有一个幸福的童年,然而姥爷不幸早逝,留下孤儿寡母4人。那时姨姨10岁,母亲5岁,小姨还不足一岁。在黑暗的旧社会,这样一个家庭,既没有经济来源,又没有劳动力,其生活的窘困,处世的艰难可想而知。非但如此,他们还受到了家族的歧视与刁难,不但不给分家产,还逼着姥姥改嫁,大有灭门霸产之势,说什么“三辈子无儿缺德”等等,侮辱性的话不绝于耳。姥姥与他们据理相争,毫不退让,她以坚强不屈的精神,挺起坚硬的脊梁,支撑起没有男人的家庭,保护着3个孤苦无援的孩子,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度日。姨姨与母亲姐妹3人,从小就跟姥姥上山砍柴,下地劳动,碾米磨面,挑水做饭。那时,姨姨年仅10岁,但在家中是老大,因而承担了家庭的重担,干着许多与男孩子、与大人一样的苦活、重活。
  悲苦的身世、多难的童年,使姨姨从小就练就了不惧权势的骨气和不怕困难的战斗精神。1937年,八路军东渡黄河来到山西,建立了抗日民主根据地,姨姨所在的沁源县石会湾村成为太岳一专署、县人民政府、军分区后勤部所在地,荣获过抗日模范村的光荣称号。年仅14岁的姨姨摆脱了封建势力的束缚和影响,毅然参加了村妇救会的工作。这在当时的环境下,是一种气魄和胆略,更是一种思想解放。面对武器精良又极其凶残的日寇,敢于投身八路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种不甘屈辱的爱国主义,也意味着一种舍生忘死的大无畏精神。去年,我们在观看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时,母亲深情地对我说:“你姨姨小小的就参加了抗日,当时村子里说什么的都有。但你姨姨主意铁定,你姥姥也予以了很大支持……” 听母亲一席话,我脑际中浮现出一个小八路、女干部的身影,耳畔中响起《在太行山上》的旋律,“母亲送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的场景重现在我的眼前。
  在长达8年的抗日战争和历时3年的解放战争中,如同所有过来人一样,姨姨历经了烽火硝烟的考验和革命战争的锻炼。在日本鬼子疯狂的扫荡中,作为一名年仅14岁的村妇救会主任,她发起家庭革命,给婶子、大娘、嫂子、姐姐、妹妹放大脚、剪头发、识字、唱歌;支持妇女反对封建压迫,废除买卖婚姻,争取人身自由;带领广大妇女投入到打造石雷、站岗、放哨、查路条、做军鞋、送军粮、护理八路军伤员等抗日活动。在那险象环生的战争岁月,姨姨曾遭到日本鬼子的突然夜袭,在敌人密集的枪弹下,她赤脚跑到山里;她也曾在阎匪军的包围合击下,从山崖滚到沟底;1948年,在解放太原的战役中,姨姨走家串户,发动群众,积极为部队筹款送粮,赶做军鞋,较好地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在党组织地关心培育下,伴随着战争的硝烟烈火,姨姨在革命的道路上,在火热的熔炉中,逐步成长。
  在几十年的工作生涯中,姨姨历任晋中地区法院副院长、地区妇联主任、地委委员、副专员、省妇联副主任、全国妇联执委等职。地位变了,她劳动人民的本色没有变;职务高了,党的优良传统没有丢。坚持原则、实事求是、清正廉洁、堂堂正正做人,形成了她个性的鲜明特点。她的精明干练,她的亲民爱民,她的刚正不阿,她的老而弥坚,直到她离休后几十年,仍被人们传为佳话。
  姨姨从1948年秋,踏上晋中这块土地,至今已近70年了。在这片热土上,她挥洒过汗水,付出过心血,她有过欣喜,也有过悲愁。她曾为这里的人民过着贫瘠的生活而心头沉重,她也为晋中大地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倍觉自豪,她把晋中视为第二故乡,她视这里的人民如同自己的再生父母,而这里的人民群众也把她当作了这块大地的女儿!
  童年时代,我跟姥姥曾与姨姨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时光已过去60多年,但历史的镜头永远难以忘记。我清楚地记得,那时我们住在老榆次市的富户街17号院,姨姨在地区法院当副院长,一位身挎手枪的叔叔经常护送姨姨上下班。一次,这位叔叔的孩子得了重病,姨姨带我前去探望。孩子病得很重,需要注射盘尼西林(50年代最好的药),但那时老百姓根本付不出这昂贵的药费。那位叔叔夫妇一筹莫展,意欲放弃治疗。姨姨毫不客气地批评了他们,掏出事先预备好的钱交给他们,那位叔叔坚决不收,姨姨发火了,说:“人命关天,怎么能不管?”夫妇俩接过钱,失声痛哭。孩子得救了,而这一幕却永远地定格在我的脑海之中,它震撼着我幼小的心灵,也使我明白了做人的道理。
  在我母亲的田氏家族中,姨姨年龄最大,参加革命最早,她也是从家乡沁源走出的女同志中职位最高的干部。她对工作的认真负责,在工作中表现出的硬朗作风,在女同志中少有,在工作单位乃至晋中地区是出了名的。然而,作为一名女性、一位妻子、一位母亲,生活中的她却处处充满了对群众、对百姓、对家人、对亲属的关爱与温情。从小跟姨姨生活时,她教我认字,教我唱歌,我的第一首歌《东方红》就是从姨姨那儿学会的。在我珍藏的照片中,有一张我与姥姥、姨姨的合影。那时的我,身穿小制服,头戴皮帽子,上衣兜里还别着一支小钢笔。那是姨姨刻意为我别上的,它鼓励我勤奋学习,刻苦努力,它似乎也预示着我以后将要从事宣传工作,一生走笔耕之路。
  姨姨一生工作很忙,无暇照顾家庭。我的表弟亚兵、亚东,全靠姥姥一手带大。但是,只要有空,姨姨总要回家帮助姥姥洗衣扫地、烧水做饭,有时还坐在炕上缝补衣服。她虽然在外工作多年,干起这些活一点不显生疏,尤其一手好针线,得到了邻居们地夸赞。
  在田氏大家庭中,姨姨威望很高。这倒不是由于她的职位所致,而是基于她的豁达豪爽,仗义大气。她总是在人们遇到困难时慷慨解囊,倾力相助。五六十年代,我们家在宁夏固原,虽说当时父亲是县委第一书记,母亲也是老资格的科长。但是,由于孩子较多,相对经济拮据,生活并不宽裕。每逢过年,姨姨都要从山西寄来包裹,内有给我们兄弟4人一人一双球鞋,给两个妹妹则是花衣服、红头巾之类。在孩子们心中,最渴盼远方的包裹,也最思念远方的姨姨,因为她是我们最亲最亲的人!
  这就是我的姨姨,这就是那个时代的共产党人!G
  责任编辑:谢 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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