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尔的艰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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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极化政治裂痕加剧的氛围下,作为“茶党”青睐的女性政治人物,布鲁尔竟然力挺一项事实上“拯救”奥巴马医改的法案,其中的逻辑耐人寻味。
  6月17日,亚利桑那州州长简妮丝·布鲁尔签署一项法案,标志着这个“大峡谷州”成为全美第24个接受奥巴马全民医改法案、扩大医改补助计划的联邦州。而布鲁尔本人因此成为第七位支持该法案的共和党籍州长。在极化政治裂痕加剧的氛围下,作为“茶党”青睐的女性政治人物,布鲁尔竟然力挺一项事实上“拯救”奥巴马医改的法案,其中的逻辑耐人寻味。在一次接受媒体采访中,布鲁尔曾道出只言片语,“我们都坚决不喜欢奥巴马的医改方案,我们曾殊死一搏,但一段时间以来,你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得不做做数学题”。
  “死对头”的大转弯
  2011年1月8日,亚利桑那州国会众议员加布里埃尔·吉福兹在图森市选区活动中遭遇枪击,此案最终酿成了6死20伤的惨剧。后续调查显示,图森枪击案凶手的直接动因即反对吉福兹及其民主党华府同僚对于奥巴马医改的支持。对于某一政策的异见,能够充涨到以暴力形式宣泄,足见亚利桑那州的保守色彩之重。
  2009年奥巴马新政府就位,时任亚利桑那州州长的简妮塔·纳布利塔诺被提名为国土安全部部长,州长职位转而落入共和党手中,由时任州务卿的布鲁尔接替。由于马上面对2010年州长改选,当年55岁的布鲁尔被普遍视为过渡人物,但这位三个孩子的母亲很快就以铁腕政策征服了保守派、掌控了全州政坛,彻底打破了传闻。其在州长任上最大的政治建树,当属直面对亚利桑那州最为关键的非法移民问题:2010年6月布鲁尔主导通过了美国有史以来空前严苛的移民与边境安全控制的州法。该系列法案禁止非法移民进入亚利桑那州、授权警察对疑似非法移民进行全面盘查、限制雇佣非法劳工,甚至令警察有权限逮捕非法劳工。州法中的严厉条款虽然不与联邦宪法基本要义相抵触,但却直接刺激了奥巴马及其所代表的自由派理想主义者。
  无奈,立法已尘埃落定,奥巴马不得不将布鲁尔请进白宫,坐下来共同商讨如何在州法框架内实现联邦机构与州机构的配合。会后,两人均向媒体释出善意,奥氏称“令人满意”,布鲁尔对奥氏的评价则是“极为诚恳”。2010年11月,凭借严苛的移民与边境安全法案,布鲁尔成功获任州长;又过了一个月,奥巴马所谓“追梦者”的移民改革法案在国会参议院中触礁,至今仍困在激辩之中而无法动弹。这样看来,至少在移民议题这一局棋上,共和党州长暂时战胜了民主党总统。
  2011年11月,布鲁尔出版了一本讲述移民与边境政策的半自传体政论书。在这本叫做《拿蝎子当早餐》的书里,奥巴马的形象竟然被布鲁尔描述为“优越而屈尊俯就”。正是因此,2012年1月奥巴马在访问亚利桑那时,在机场的停机坪上就与布鲁尔发生了口角,布鲁尔指着奥巴马的鼻子大声责问,而奥巴马则拂袖而走,都没有让布鲁尔讲完。据此人们预测,不但移民议题在两党间水火不容,而且奥巴马与布鲁尔也将绝无谈拢的空间了。
  不过,就是这么个“死对头”却在另一项关乎奥巴马政治遗产的重大议题上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与佩林交往甚密的布鲁尔始终享有“茶党”、即共和党内保守派的拥戴,在移民议题上的作为更是深得该阵营的支持,但在奥巴马医改议题上布鲁尔却选择了顺应大局。甚至,为了最终促成亚利桑那州接受医改法案,布鲁尔不惜与州议会展开对抗,以不签署其他法案为威胁迫使州议会通过了医改法案。
  背后的逻辑有些复杂
  这一戏剧性抉择背后的逻辑有些复杂,至少可以从三个层次得到不同的解释。首先,正如其本人提及的那样,从华府的政治生态上判断,奥巴马医改至少在2016年不存在被废止的可能。基于该判断,失业率长期高于全美整体水平的亚利桑那州或应该更为理性地执行医改计划,进而从联邦政府那里得到更多的财政资源。换言之,布鲁尔的抉择是超越意识形态、为本州经济考量的务实之举。
  其二,按照亚利桑那州州宪法,任何人不得连续出任八年州长,这就意味着到2014年,已担任六年州长的布鲁尔无法谋求下一个四年任期。对于卸任州长而言,如果要继续其政治生涯,进军国会参议院无疑是上佳之选,而留给布鲁尔最近的机会窗口则是2016年麦凯恩所面临的改选。就目前而言,展开备战的难度极大,毕竟届时80岁的麦凯恩是否谋求连任尚不确定,但打出一些温和牌、笼络一些中间选民,对布鲁尔而言显然是颇具吸引力的伏笔。
  其三,布鲁尔作为女儿和母亲的一些个人经历也应该发挥了某种作用。她出生在加州好莱坞一个低收入家庭,作军需仓库保管员的父亲因经常接触化学物质患上肺病而英年早逝,而布鲁尔从政之路的起点则是1981年在关注子女教育动机的驱动下参加的一次学区会议。对于一位疼爱子女的母亲而言,布鲁尔所承受的痛苦也是超于常人的:三个孩子中一个因癌症夭折,一个因患有精神疾病而需要长期住院。这就意味着,布鲁尔从亲人遭受病魔折磨的切肤之痛出发,也会勉强接受奥巴马的医改方案。
  布鲁尔的抉择,或再次传达给公众和美国政治观察者一个信号,当今美国争议中的政策议题已复杂到无法以支持或反对判断,而政治人物也微妙到不能简单地用保守与自由定性了。
  佩林的“灰熊妈妈们”
  随着2008年共和党人冲刺白宫的失败,辞去阿拉斯加州州长职位的萨拉·佩林也逐步淡出了美国政治舞台的中心。特别是罗姆尼代表共和党人在2012年再次败北之后,佩林的名字几乎在媒体头条销声匿迹。但从2010年以来共和党政治生态的发展上看,佩林几乎可以被视为一个符号,一个把女性推进保守派阵营的符号。在2012年选举之后,全美50个州的州长分别有20位民主党人、30位共和党人,而其中仅有的5位女性州长中则仅有新罕布什尔州的玛格丽特·哈森一人为民主党,其他4位皆为共和党。这一对比,在女性更多充当着民主党传统选民基本盘的事实面前,无疑是极为有趣的政治数字。
  从地图上看,沿着北纬35度线从东到西,南卡罗来纳、俄克拉何马、新墨西哥以及亚利桑那四州的在任州长均为共和党籍女性,其中前三位还是其所在州首位女性州长,并且她们都是“茶党”拥护的人选,拥有保守强硬的立场以及与佩林交往密切。
  女性共和党人的逐步掌权,可被视为所谓的“佩林效应”。佩林在2008年大选中的高调参与,树立了共和党女性的新形象,吸引了一系列女性代表共和党人参选,也促使共和党阵营绕开本党的传统形象与立场,致力于招募更多女性参选。进而,这些征召参选的女性共和党候选人也倾向于获得佩林的支持,以此提升个人的声望与号召力。根据2010年中期选举时《华盛顿邮报》的统计,当时佩林公开支持的64位共和党候选人中女性占了28位。 这些共和党女性候选人被佩林冠以“灰熊妈妈”的标签,以彰显女性的母性与战斗力。同时,“茶党”运动的兴起事实上也为更多共和党籍女性参政带来了双刃剑的效果。在“茶党”的感召下,共和党女性由于成为“反传统”的标志而得到重视、获得机会与舞台;然而随着“茶党”政治倾向日趋保守化,特别是在堕胎、同性婚姻、妇女权益等议题上的极端化趋势,受到“茶党”青睐的共和党女性则陷入了两难的尴尬境地。从这个角度审视,布鲁尔在奥巴马医改议题上的选择,恰恰是弱化作为共和党女性州长所不得不面对的政策困境。
  客观而言,布鲁尔支持医改的举动为共和党提供着另一个选项,即如果共和党女性政治人物能够从性别角色出发,在社会议题上逐步转向软化或松动立场,但在财政议题上坚持保守的“小政府”理念,或者可以形成一股新力量,在巩固党内基本盘的基础上,得以赢得某些中间选民的共鸣,从而有助于提升共和党在2016年重返白宫的胜算。如果真的如此,希拉里日前在加拿大一个全球女性论坛上再次重复的有关“希望有生之年见证美国诞生女性总统”的言论,可能并不遥远,只是实现的人或许不是她以及她所隶属的民主党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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