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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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曼哈顿中城区的一座高楼顶层,2.08米的温德尔·卡特蜷缩着身子,从电梯里挤了出来,走进SLAM的礼品间。这是在NBA选秀大会前的周二,几十个像这样的礼品间在全城随处可见。在这个房间里,有你从来没听说过的新潮款袜子,运动衫,背包和鞋子。篮球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图片摄影师,摄像师和经纪人小心通过着。
  今年19岁的卡特是一位出色的球员,也是从NCAA里脱颖而出的众多青年才俊之一。在球队管理层和经纪人的帮助下,他在未来的高度难以预估。NBA选秀大会是一个有仪式感的活动,它不会让你一夜长大,也不会让你明天回到七年级,这些孩子需要在得到百万美元的时刻长大成人,并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成长。他们把自己的生命植根在新的城市,在那里,他们也许能凭借自己的表现赢得全球的赞誉,也有可能会被平庸之火吞噬,从天堂掉到地狱。
  在卡特所在的房间里,所有人和物品都已准备就绪。卡特在一个月之前还是学生,而在两天后就被公牛在第七顺位选中。多年来,在NCAA和高中,他都被规定尽可能少的接触媒体,而现在,卡特终于可以在这里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需要拿起一盒润发油,在镜头面前复述那些广告词;拿着一个大写的“S”标志和一颗篮球,在摄影师的安排下拍摄照片;还要在數不清的袋子和照片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他要努力让自己在镜头面前表现得轻松自在,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留下美好的画面。
  在拍摄促销活动的任务结束后,卡特走到了存放背包的衣架旁,在各种款式之间来回挑选。他选择了一个印有经典路易·威登标志的背包,然后又挑选了一双粉红色的鞋子,一件运动衫以及又一个背包。有个人向他递来了价值800美元的Visa礼品卡,而他还不确定要用它来买什么。他说自己真得好好想一下。
  一个看起来跟卡特年龄相仿的孩子走了过来,卡特——看起来很上心,似乎对身边所有的事情过目不忘——微笑着给那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两个去年都是杜克大学的大一学生。卡特的朋友目前正在负责礼品间工作的公司里实习,进入秋季,他就要开始读大二,而卡特将会作为职业球员开启新生涯。
  “温德尔是最棒的。”这孩子说,“我们经常在一起上课,他是唯一对学习非常上心的运动员。例如,他会发短信提醒我什么时候要去做团队项目。他真的很优秀。”
  吃完自助餐,这个优秀的家伙要回酒店了。一位理发师正准备去他的房间为他理发,而在那后,卡特要去参加吉米·法伦《今夜秀》的节目录制。此前,卡特只会找一位理发师为他服务,他来自家乡佐治亚州的菲尔本,距离亚特兰大市区大概有30分钟的车程。在杜克大学期间,他宁可等着自己信赖的理发师来,也不会找当地的理发师。但现在,他只能去相信一位经纪人所推荐的理发师。
  炎炎夏日,卡特走在纽约大街上,三位随行人员各自拿着两个袋子,里面装着之前在礼品间里挑选的衣服。“伙计,这真是疯狂。”卡特摇着头说,“我甚至无法用言语表达,这是一种赏赐,太疯狂了。”
  他也很清楚,不管自己是否做好准备,经过数周的青少年不稳定期和艰苦的训练后,他的生活只会比这个周二的晚上更加疯狂。
  1.96米的凯莉·卡特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今天晚上更是显得闪耀全场。在选秀大会前的夜宴中,她戴上了一颗价值超过十万美元的钻石,穿的古驰鞋子闪耀着亮光,粉红色的金属质感背心熠熠生辉。她喜欢红色,所以她儿子的经纪人把她带到珠光宝气的礼品间,让她随意选择借来穿戴的饰品衣物。
  篮球融入了卡特的血液中,凯莉曾代表密西西比大学比赛,卡特的父亲温德尔比妻子高2厘米,先是在多米尼加的三角洲打球,然后在那里成为了职业运动员。这对夫妇在演讲中感谢了从亚特兰大飞过来的亲戚朋友,温德尔的经纪人乔比·布兰森,一些来自Roc Nation(娱乐公司)的人,以及像默西迪斯这样支持卡特“教育提升”倡议的政要。
  “谢谢你们所有人的支持,你们都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你们在我心中的意义。有你们陪伴,我真的非常感激。”凯莉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我……”她停顿了一下,“你们不知道的是你们到底有多重要。当万籁俱静的时候,当我们前路迷茫,无语凝噎,不知道如何跟一群百万富翁共处一室的时候,你们的存在实在太重要了。当不好的事情发生时,我们知道总有一个地方是不管怎样都能前往的。那里便是我们的家。”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点着头,报以掌声。
  “在一天结束的时候,我们会心怀感恩。”凯莉继续说道,“而我们告诉儿子,我们跟他说‘出发吧,做你想做的事情,成为真正的自己。我们的家永远都会为你敞开大门。’”
  卡特并没有去听他母亲的演讲。他和表妹,最好的童年好友以及女朋友一起待在另外一个房间。他就像是一个躲在地下室里的孩子,等待着父母晚宴结束。作为独生子,卡特习惯了独处。相比起双亲,他表现的安静多了。
  “这就是我的母亲,你知道的,每个人都有发表自己看法的权利。”卡特说,“让别人知道她内心的想法没有任何错。而坦诚地说,她所说的很多话我都很赞同。有些人可能会误解她,我认为这主要是那些人的问题,而不是我母亲的问题。”
  在卡特读完一年大学后,卡特家族宣布他将会参加选秀大会。一开始,他们并不情愿这样做,因为无论是在卡特的高中佩斯学院,还是度过了一年的杜克大学,他的表现一直很出色。他是能被哈佛大学录取的高材生,除了篮球外,他还有很多爱好——他是佩斯学院的主角,期待着能够有朝一日进军演艺圈。他的父母希望他完成四年学业,获取学位证书。但脱离NCAA的系统,就像参加派对一样吸引人,因此卡特还是选择了进入NBA。   “他们把你当做道具。他们会剥削你,对你恶言相加。”凯莉在聚会中说,“得到报酬并不意味着你就了不起,真正的了不起应该是成为NBA球员,在自己的位置尽忠职守,得到人们的尊重。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有发声的渠道和被尊重的权利。在大学的时候,你没有发言权。他们设立了条条框框,让你加入其中并告诉你要去做什么——你要成为篮板保护者,盖帽手,你要掌控开火权,不必传球。我的孩子(就因为这样),一直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杜克大学的进攻体系与卡特的技术特点并不契合,由于马文·巴格利三世的存在——他最终在第二顺位被选中——卡特一直是球队在大个子球员方面的第二选择。卡特承认一开始他确实感到沮丧,但现在他们两个人已经非常亲密,而且还喜欢在一起打球。“那是我的男孩。”卡特说。在曼哈顿酒店里,巴格利的房间就在卡特的楼下。对于113公斤的卡特来说,在一支球队里和另一名新秀共事,只会激励他更努力地训练。
我当然是最好的。进入这个联盟你必须要有信心。如果你认为,‘啊,伙计,我可能没那么优秀。’那你在比赛中肯定会被击溃。

  卡特相信自己是被低估的,他认为自己是这届选秀中最具竞争力,最全面的大个子。这项运动正向小球发展,但在今年,这一趋势可能会被逆转。在大学赛季,卡特主要在低位活动,他是一位高效的防守者和籃板保护者。他的中距离跳投就像是自动瞄准一样精准,而在宣布参加选秀大会以后,他还开始努力地练习三分球。
  “我当然是最好的。”卡特说,“进入这个联盟你必须要有信心。如果你认为,‘啊,伙计,我可能没那么优秀。’那你在比赛中肯定会被击溃。”
  卡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带着微笑,虚张声势并不是他的属性,他的话听起来更像是他自己愿意相信的观点。他天生谦逊,体贴周到。在佩斯学院夺得州冠军的夜晚,大家都跑下车庆祝。卡特的教练史密斯看着这群兴奋的球员,环视更衣室,突然想起了卡特,发现这位无可争议的明星并没有在场,而球队里的其他孩子也不知道他的去向。最终,大家发现他还在大巴上,帮助司机清理车内的垃圾。
  “我们有一个说法。”史密斯说,“离开一个地方,让它比原来更美好。温德尔就是这话的践行者,那个夜晚他赢得了冠军,也打扫干净了巴士。这就是他真实的样子。”
  卡特觉得人们经常会把他的沉着冷静误解为缺乏关心。但他实际上很上心——无论是学业,朋友还是家人。他不想让新生活改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最近我最自豪的事情是自己并没有改变。”卡特说,“要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要因为有了钱就像变了一个人。我还是会站在家人和朋友的立场上,如果我的朋友长大以后成为了百万富翁,忘记了我,忘记了自己来自何方,开始变得与众不同,我想他就不再是我的朋友了。因此我需要让我的家人们知道,我不会改变对他们的态度。虽然会很忙,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经常聊天,但为了他们,我不会更改我的电话。”
  卡特的左肱二头肌上有一个“FEAR”字样的文身,这是他和杜克大学的队友加里·特伦特一起文的。他的队友在左肱二头肌上文的是“GOD’S”,右边文的是“CHILD”。卡特有一些愧疚,因为他曾答应过所有的文身都要和上帝有关。在他的胸前有一个十字架的文身,在肋部和手腕上则被文上了一句谚语。
  “恐惧”文身反映的是他的主观感情。总有一些事情会让卡特害怕,蛇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当然还有来自未知的恐惧,他在AAU的比赛中从不怯场,但在距离选秀大会还有三天的时候,独处在安静的房间里,他也承认自己非常焦虑,想要早点结束这种等待。
  眼看着父母的晚宴没有结束的迹象,卡特在晚上9点30分的时候和经纪人叫了车离开了。球场是唯一完全适合他的地方,当他在展望未来生活的时候,篮球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事物。“我不紧张。”卡特谎称,“我今晚可能会彻夜无眠,而现在我要去健身房练至少一个半小时。”
  他所在的那张桌子安静了下来,他的父母停止了说话。卡特目不斜视地看着舞台的方向。当被宣布在第七顺位被选中之后,卡特家族笑着,哭着,互相拥抱,拍下照片留念。全身黑衣的卡特身披一件与父母同款的老虎图案披风,轻松地走上台,几天前所表现出来的自信又自然而然的散发了出来。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新家在哪里了,至少在未来几年,他会和父母住在一起。
  三天前,在市中心的酒店内,卡特说他在杜克大学享受了作为学生的所有乐趣。那时候的他就像是十八九岁的孩子一样,但现在他不再是小孩子了。
  “是的,我感觉自己像是成年人。”卡特停顿了一下,“特别是……我接下来的生活方式,我将要做的事情,还有你将得到的回报,这一切都太疯狂了。”
  他的母亲可不同意。
  “他还没有长大。”凯莉说道,“他不会因为选秀大会就一夜成长。对于我来说,最难的事情是让他知道,金钱不会让你成长,因为这就是社会要求你思考的问题。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他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能够像成熟的人一样做决定。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可不在乎你能赚多少钱,反正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事实上,你只是一个大学辍学的人。”她笑着说道。
  卡特的活动范围已经囊括了AAU,高中和NCAA,现在,他需要扩充自己的势力边界,丰富自己的体系。为全国,全世界乃至更高的目标不断成长。除此之外,他还要记住,他永远都可以选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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