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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750所高校中,有四大自治寮①闻名全国,它们是东京大学驹场寮、京都大学吉田寮、东北大学明善寮和北海道大学惠迪寮。论及历史久远,东京大学驹场寮位居第一,但是它已经不复存在(2001年关闭)。论及名气之大,恐怕还是京都大学吉田寮。
一、又破又烂的吉田寮
带着坊间的种种传闻,在京都大学“大本营”吉田校区前前后后来回寻觅了好几圈,还是不曾探得那令人心驰神往的吉田寮。正在惶惑间,迎面走来刚话别的高等教育研究开发推进中心主任,严谨自持的主任满腔热忱,他在纸上画出详细的路线图,还把我送出校本部大门,遥指吉田寮的具体方位,确信我不会迷失后才欣然离去。满脸春风中流露出一份自豪,一丝兴奋,还有一抹神秘,那闪烁的笑意让人颇觉得意味深长……
在吉田南区一片茂林中,终于与传说中的吉田寮撞了个满怀。眼前的景象怎一个惊讶了得,简直让人瞠目结舌!那破败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分明就像是非洲土著部落的原始木屋,或是欧洲长满绿苔的古老城堡,或是遭废弃已久的建筑工棚,或是多年断了香火的深山庙宇。
历经岁月风雨涤荡的木板房黑得像从古墓里出土的棺材,残缺不全的窗框沿上零星地悬挂着刚洗过的衣服。迎面的整个一面山墙绘有一幅硕大无比的深蓝色漫画头像,嘴巴出奇得大,眼睛却炯然有神,让人联想到蛰居山林的山顶洞人或元谋人。寮门前的空地上搭着歪歪斜斜的帐篷和摇摇欲坠的脚手架,周边杂乱无章地堆着木料、小推车、爬梯、钢管等建筑器材,还有沙丁鱼似挤作一团的自行车和摩托车。
走进木板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零碎散乱的杂物和粘贴得到处都是的纸片,狭窄的厅堂还随意卷着睡垫和被褥,走道两旁堆放着陈旧的木制家具和日常生活用品。沿着走廊直走,厕所、厨房和水槽都锈迹斑斑,厨具等也是无一例外的破旧。管理栋一楼西头辟有图书阅览室,在阅览室中,破旧的沙发和桌椅上摆着几本旧书并残留着各式餐具,室内顺次排列的旧书架里也都是些旧书,靠墙的几个书架更是像就要瘫倒的老人。真让人疑心这里刚刚发生过8级地震,此处是安排灾民的临时救援场所。
但这里的简陋破败似乎丝毫不影响京都大学青年学子们学习和生活的激情,一名身穿牛仔裤的小伙子正坐在脚手架旁聚精会神地练习吹小号,另有一位穿着短裙和圆领衫的美少女在对着乐谱吹铜管,悠扬婉转的曲调让这破败的环境似乎也蒙上了一层仙境的意蕴。还有几位青年男女正合力用小推车运送建材,大约是修缮宿舍某个角落。靠近西南角是学生集会所,藏龙卧虎的京都大学围棋部、合唱团等很多赫赫有名的学生社团总部就在这小木板屋里。忽然间忆起刘禹锡脍炙人口的《陋室铭》,“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斯是陋室,然而站在此处,也会情不自禁地感慨:“何陋之有?”
二、多灾多难的吉田寮
吉田寮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09年建造的旧制第三高等学校学生宿舍,后由京都大学利用现成材料重建并于1913年竣工。现存吉田寮由南寮、中寮和北寮组成,呈“E”字形分布,均为两层木质建筑,合计121室,另设管理栋、洗浴室、洗衣房等。1941年,中寮一部分被烧毁,随即再建。1959~1960年,位于药学部的职工宿舍改为学生宿舍,史称吉田西寮,原学生寮改称吉田东寮(1989年改称吉田寮)。20世纪80年代,日本国立大学寄宿制在全国范围内被废止。1996年10月,毗邻学生宿舍的学生集会所的对面建筑物失火,吉田寮旧食堂西侧被烧毁,现在残留的旧食堂成为吉田寮各种学生社团演出或活动的场所。2007年1月,学生集会所一楼再次起火,所幸很快被在场学生和及时赶到的消防车扑灭。
除了遭遇上述“天灾”,吉田寮更是屡屡遭遇“人祸”,也就是来自校方“拆派”的压力。1977年,京都大学校长田敏男积极推进旨在关闭吉田寮的学生寮正常化政策。1982年12月,在没有征得吉田寮住宿生同意的情况下,京都大学评议会单方面决定在1986年3月31日关闭吉田寮。此决定遭到吉田寮住宿生们的反对,以吉田寮自治会为核心,包括在吉田寮住宿过的毕业生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反废寮运动。到预定的截止日期时,大多数住宿生拒绝搬出宿舍,关闭决定最终失效,吉田寮得以继续作为京都大学自治寮存在。1989年春,京都大学当局和吉田寮自治会达成协议,位于药学部的吉田西寮被关闭,吉田东寮(即吉田寮)则得以保留。
1995年阪神大地震引发校内外有关人士对吉田寮耐久性和耐震性的质疑。2005年,京都大学通过吉田寮耐震性调查预算,邀请外部人士对吉田寮进行耐震性调查。2006年,围绕吉田寮存废再次发生争议。同年2月,吉田寮执行部根据耐震性调查结果,提出吉田寮食堂整修预算申请。同年6月,预算申请遭到校长拒绝,执行部只好寻求其他预算渠道。同年8月,京都大学学生中心征求吉田寮学生方面的意见,让他们考虑是否同意申请重建预算,吉田寮方面对此加以拒绝,但学生中心暗地里继续推进重建议案。同年9月~10月,学生中心职员再次提出重建预算议案,让吉田寮方面10月23日前给予答复,吉田寮方面就此议案交涉条件昼夜进行讨论。10月23日,京都大学召开吉田寮重建交涉会,大学行政当局以东山纮久副校长为首,吉田寮方面由住宿生、学生和使用者等80人组队出席。经过两个半小时的反复交涉,结果不欢而散,吉田寮重建预算再次被搁置。
2008年10月,松本纮校长走马上任,大学行政当局重启和吉田寮自治会的商谈,西村周三副校长提出尽早重建吉田寮的议案。2009年4月,大学当局向吉田寮自治会提出《吉田南区最南部地区重建基本方针(草案)》。随后,大学行政当局召开吉田寮重建基本方针说明会,吉田寮方面60余名学生参加。2009年4月,《产经新闻》刊登消息称,松本纮校长与吉田寮自治会关于改建吉田寮的商谈已经达成一致。笔者遗憾地认定,吉田寮即将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将是五层高的钢筋水泥宿舍楼。但是,吉田寮自治会官方网站称媒体报道不实,他们仍在争取保留吉田寮。
三、自主自治的吉田寮
最初,只有京都大学本科生而且只有男生才有资格入住吉田寮。后来,因为反废寮运动,吉田寮放宽了入寮限制条件。1985年,女性本科生开始拥有入住资格。1990年,留学生也开始获得入住资格。1991年,京都大学硕士生、博士生、听讲生、研究生、医疗技术短期大学生等全部获得入住资格。1994年,残疾人护理员、京都大学学生配偶和子女等也获得入住资格。随着入住资格的放宽,入住申请者大量增加。
与其他自治寮一样,吉田寮也设有自治会,学生入寮即自动成为自治会成员,自治会采取直接民主制。吉田寮入住选考由吉田寮自治会负责执行,每年分别在春季和秋季进行两次入寮选考,由自治会任命的入寮选考委员会负责具体选考事务。选考方式包括书面审查和面试,主要依据为申请者的经济状况。
通过审核的新入寮者要先在一楼30人左右的集体通铺睡两个月,以培养同学间的友谊。夜里睡觉人挤人,往往上趟厕所回来就找不到自己的铺卷,这和笔者在农村初中寄宿时的情景如出一辙。集体生活结束后,新入寮者可以分配到二楼的小房间居住,但因近年入住人数远超过147名的定额,单人间不得不作为合住间使用。通常是3人分享两个小房间,一间晚上睡觉,一间白天活动。
吉田寮的住宿费低到让人无法想象,每月仅为400日元,相当于人民币30元左右。不过除了住宿费,入住者还需要缴纳自治会费、水费、电费、煤气费等费用,但这些费用也都不高。吉田寮所有在寮生还要履行自我管理义务。吉田寮自治会设有大规模补修特别委员会,每月第二个周六是特别委员会土木作业日,主要内容为清理废弃日用品、捡拾玻璃碎片、挖土清沟,劳动完毕一同外出聚餐。吉田寮每年还举办寮祭、寮生旅行、新入寮生欢迎式、毕业生和退寮生送别会等常规活动,2009年吉田寮还启动了百年庆祝系列特别活动。吉田寮有好几首寮歌,重大活动时大家会齐声高歌,很有意思。
拥有百年历史的吉田寮人才辈出,从这里走出了众多在日本乃至世界都很有声望的学者、社会活动家和政治家。例如,1932年哲学系毕业的鲹坂二夫现任日本教育学会会长;1934年经济学系毕业的上野淳一1970年起就任朝日新闻社社长,他回忆当年在吉田寮的生活时说:“(在吉田寮的生活)非常愉快,学友们都来自全国旧制高中,彼此特别友善。”
四、载人载道的吉田寮
京都大学创办伊始,就以尊重学生的自主性为教育方针,倡导自由学风,重视涵养学生独立自主的精神。这些办学理念不是只停留在宣传文本里、墙壁上或者校长的口头上,而是真正落实到校园的每个角落和每个人身上。你一定不会想到,堂堂世界一流大学正门的两扇铁门常年挂着一排臭袜子!你也不会想到,区区一名遭解聘的兼职教师,长年累月地在京都大学标志性建筑——百年钟楼纪念馆前搭棚居住抗议,甚至在百年钟楼纪念馆旁置陶缸裸浴。校方提出控告,但教师团集体阻止警察进校干预,以致校方无计可施。你更不会想到,校园内标志性建筑楼下常年摆放着打倒现任校长,打倒现任中央政府的标语牌和告示牌!在这里,笔者还看到有关“731部队细菌战实态,南京大屠杀60周年”的讲演活动宣传板。京都大学门卫和保安往往袖手旁观,从不敢想强行清除这些“有碍观瞻”的东西。京都大学教师自豪地告诉笔者:日本中央政府的政策很难干预京都大学的自治,京都大学行政当局的政策也无法影响各院系的自主。京都大学就是这样培育出日本首位物理学诺贝尔奖获得者,如今更有大批专家教授做出世界一流的学术成果。
回到吉田寮的存废问题,以京都大学历代当局之强势,竟数十年欲拆区区吉田寮而不得;以数十名学生组成的反废寮运动,竟能守住吉田寮至今天,这足见独立自主之精神、民主自由之风气已深深植根于京都大学,成为不可撼动之“泰山”。吉田寮之所以声名远扬,不仅因为它是日本现存最古老的自治寮,也不只是因为从这里走出了无数卓越的政治家、思想家和学者,而是因为它集中体现了京都大学涵养独立自主精神的办学理念和京都大学引以为豪的自由风气。吉田寮载人亦载道,不亦奇哉!
(作者单位: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
编辑:邓明茜
一、又破又烂的吉田寮
带着坊间的种种传闻,在京都大学“大本营”吉田校区前前后后来回寻觅了好几圈,还是不曾探得那令人心驰神往的吉田寮。正在惶惑间,迎面走来刚话别的高等教育研究开发推进中心主任,严谨自持的主任满腔热忱,他在纸上画出详细的路线图,还把我送出校本部大门,遥指吉田寮的具体方位,确信我不会迷失后才欣然离去。满脸春风中流露出一份自豪,一丝兴奋,还有一抹神秘,那闪烁的笑意让人颇觉得意味深长……
在吉田南区一片茂林中,终于与传说中的吉田寮撞了个满怀。眼前的景象怎一个惊讶了得,简直让人瞠目结舌!那破败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分明就像是非洲土著部落的原始木屋,或是欧洲长满绿苔的古老城堡,或是遭废弃已久的建筑工棚,或是多年断了香火的深山庙宇。
历经岁月风雨涤荡的木板房黑得像从古墓里出土的棺材,残缺不全的窗框沿上零星地悬挂着刚洗过的衣服。迎面的整个一面山墙绘有一幅硕大无比的深蓝色漫画头像,嘴巴出奇得大,眼睛却炯然有神,让人联想到蛰居山林的山顶洞人或元谋人。寮门前的空地上搭着歪歪斜斜的帐篷和摇摇欲坠的脚手架,周边杂乱无章地堆着木料、小推车、爬梯、钢管等建筑器材,还有沙丁鱼似挤作一团的自行车和摩托车。
走进木板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零碎散乱的杂物和粘贴得到处都是的纸片,狭窄的厅堂还随意卷着睡垫和被褥,走道两旁堆放着陈旧的木制家具和日常生活用品。沿着走廊直走,厕所、厨房和水槽都锈迹斑斑,厨具等也是无一例外的破旧。管理栋一楼西头辟有图书阅览室,在阅览室中,破旧的沙发和桌椅上摆着几本旧书并残留着各式餐具,室内顺次排列的旧书架里也都是些旧书,靠墙的几个书架更是像就要瘫倒的老人。真让人疑心这里刚刚发生过8级地震,此处是安排灾民的临时救援场所。
但这里的简陋破败似乎丝毫不影响京都大学青年学子们学习和生活的激情,一名身穿牛仔裤的小伙子正坐在脚手架旁聚精会神地练习吹小号,另有一位穿着短裙和圆领衫的美少女在对着乐谱吹铜管,悠扬婉转的曲调让这破败的环境似乎也蒙上了一层仙境的意蕴。还有几位青年男女正合力用小推车运送建材,大约是修缮宿舍某个角落。靠近西南角是学生集会所,藏龙卧虎的京都大学围棋部、合唱团等很多赫赫有名的学生社团总部就在这小木板屋里。忽然间忆起刘禹锡脍炙人口的《陋室铭》,“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斯是陋室,然而站在此处,也会情不自禁地感慨:“何陋之有?”
二、多灾多难的吉田寮
吉田寮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09年建造的旧制第三高等学校学生宿舍,后由京都大学利用现成材料重建并于1913年竣工。现存吉田寮由南寮、中寮和北寮组成,呈“E”字形分布,均为两层木质建筑,合计121室,另设管理栋、洗浴室、洗衣房等。1941年,中寮一部分被烧毁,随即再建。1959~1960年,位于药学部的职工宿舍改为学生宿舍,史称吉田西寮,原学生寮改称吉田东寮(1989年改称吉田寮)。20世纪80年代,日本国立大学寄宿制在全国范围内被废止。1996年10月,毗邻学生宿舍的学生集会所的对面建筑物失火,吉田寮旧食堂西侧被烧毁,现在残留的旧食堂成为吉田寮各种学生社团演出或活动的场所。2007年1月,学生集会所一楼再次起火,所幸很快被在场学生和及时赶到的消防车扑灭。
除了遭遇上述“天灾”,吉田寮更是屡屡遭遇“人祸”,也就是来自校方“拆派”的压力。1977年,京都大学校长田敏男积极推进旨在关闭吉田寮的学生寮正常化政策。1982年12月,在没有征得吉田寮住宿生同意的情况下,京都大学评议会单方面决定在1986年3月31日关闭吉田寮。此决定遭到吉田寮住宿生们的反对,以吉田寮自治会为核心,包括在吉田寮住宿过的毕业生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反废寮运动。到预定的截止日期时,大多数住宿生拒绝搬出宿舍,关闭决定最终失效,吉田寮得以继续作为京都大学自治寮存在。1989年春,京都大学当局和吉田寮自治会达成协议,位于药学部的吉田西寮被关闭,吉田东寮(即吉田寮)则得以保留。
1995年阪神大地震引发校内外有关人士对吉田寮耐久性和耐震性的质疑。2005年,京都大学通过吉田寮耐震性调查预算,邀请外部人士对吉田寮进行耐震性调查。2006年,围绕吉田寮存废再次发生争议。同年2月,吉田寮执行部根据耐震性调查结果,提出吉田寮食堂整修预算申请。同年6月,预算申请遭到校长拒绝,执行部只好寻求其他预算渠道。同年8月,京都大学学生中心征求吉田寮学生方面的意见,让他们考虑是否同意申请重建预算,吉田寮方面对此加以拒绝,但学生中心暗地里继续推进重建议案。同年9月~10月,学生中心职员再次提出重建预算议案,让吉田寮方面10月23日前给予答复,吉田寮方面就此议案交涉条件昼夜进行讨论。10月23日,京都大学召开吉田寮重建交涉会,大学行政当局以东山纮久副校长为首,吉田寮方面由住宿生、学生和使用者等80人组队出席。经过两个半小时的反复交涉,结果不欢而散,吉田寮重建预算再次被搁置。
2008年10月,松本纮校长走马上任,大学行政当局重启和吉田寮自治会的商谈,西村周三副校长提出尽早重建吉田寮的议案。2009年4月,大学当局向吉田寮自治会提出《吉田南区最南部地区重建基本方针(草案)》。随后,大学行政当局召开吉田寮重建基本方针说明会,吉田寮方面60余名学生参加。2009年4月,《产经新闻》刊登消息称,松本纮校长与吉田寮自治会关于改建吉田寮的商谈已经达成一致。笔者遗憾地认定,吉田寮即将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将是五层高的钢筋水泥宿舍楼。但是,吉田寮自治会官方网站称媒体报道不实,他们仍在争取保留吉田寮。
三、自主自治的吉田寮
最初,只有京都大学本科生而且只有男生才有资格入住吉田寮。后来,因为反废寮运动,吉田寮放宽了入寮限制条件。1985年,女性本科生开始拥有入住资格。1990年,留学生也开始获得入住资格。1991年,京都大学硕士生、博士生、听讲生、研究生、医疗技术短期大学生等全部获得入住资格。1994年,残疾人护理员、京都大学学生配偶和子女等也获得入住资格。随着入住资格的放宽,入住申请者大量增加。
与其他自治寮一样,吉田寮也设有自治会,学生入寮即自动成为自治会成员,自治会采取直接民主制。吉田寮入住选考由吉田寮自治会负责执行,每年分别在春季和秋季进行两次入寮选考,由自治会任命的入寮选考委员会负责具体选考事务。选考方式包括书面审查和面试,主要依据为申请者的经济状况。
通过审核的新入寮者要先在一楼30人左右的集体通铺睡两个月,以培养同学间的友谊。夜里睡觉人挤人,往往上趟厕所回来就找不到自己的铺卷,这和笔者在农村初中寄宿时的情景如出一辙。集体生活结束后,新入寮者可以分配到二楼的小房间居住,但因近年入住人数远超过147名的定额,单人间不得不作为合住间使用。通常是3人分享两个小房间,一间晚上睡觉,一间白天活动。
吉田寮的住宿费低到让人无法想象,每月仅为400日元,相当于人民币30元左右。不过除了住宿费,入住者还需要缴纳自治会费、水费、电费、煤气费等费用,但这些费用也都不高。吉田寮所有在寮生还要履行自我管理义务。吉田寮自治会设有大规模补修特别委员会,每月第二个周六是特别委员会土木作业日,主要内容为清理废弃日用品、捡拾玻璃碎片、挖土清沟,劳动完毕一同外出聚餐。吉田寮每年还举办寮祭、寮生旅行、新入寮生欢迎式、毕业生和退寮生送别会等常规活动,2009年吉田寮还启动了百年庆祝系列特别活动。吉田寮有好几首寮歌,重大活动时大家会齐声高歌,很有意思。
拥有百年历史的吉田寮人才辈出,从这里走出了众多在日本乃至世界都很有声望的学者、社会活动家和政治家。例如,1932年哲学系毕业的鲹坂二夫现任日本教育学会会长;1934年经济学系毕业的上野淳一1970年起就任朝日新闻社社长,他回忆当年在吉田寮的生活时说:“(在吉田寮的生活)非常愉快,学友们都来自全国旧制高中,彼此特别友善。”
四、载人载道的吉田寮
京都大学创办伊始,就以尊重学生的自主性为教育方针,倡导自由学风,重视涵养学生独立自主的精神。这些办学理念不是只停留在宣传文本里、墙壁上或者校长的口头上,而是真正落实到校园的每个角落和每个人身上。你一定不会想到,堂堂世界一流大学正门的两扇铁门常年挂着一排臭袜子!你也不会想到,区区一名遭解聘的兼职教师,长年累月地在京都大学标志性建筑——百年钟楼纪念馆前搭棚居住抗议,甚至在百年钟楼纪念馆旁置陶缸裸浴。校方提出控告,但教师团集体阻止警察进校干预,以致校方无计可施。你更不会想到,校园内标志性建筑楼下常年摆放着打倒现任校长,打倒现任中央政府的标语牌和告示牌!在这里,笔者还看到有关“731部队细菌战实态,南京大屠杀60周年”的讲演活动宣传板。京都大学门卫和保安往往袖手旁观,从不敢想强行清除这些“有碍观瞻”的东西。京都大学教师自豪地告诉笔者:日本中央政府的政策很难干预京都大学的自治,京都大学行政当局的政策也无法影响各院系的自主。京都大学就是这样培育出日本首位物理学诺贝尔奖获得者,如今更有大批专家教授做出世界一流的学术成果。
回到吉田寮的存废问题,以京都大学历代当局之强势,竟数十年欲拆区区吉田寮而不得;以数十名学生组成的反废寮运动,竟能守住吉田寮至今天,这足见独立自主之精神、民主自由之风气已深深植根于京都大学,成为不可撼动之“泰山”。吉田寮之所以声名远扬,不仅因为它是日本现存最古老的自治寮,也不只是因为从这里走出了无数卓越的政治家、思想家和学者,而是因为它集中体现了京都大学涵养独立自主精神的办学理念和京都大学引以为豪的自由风气。吉田寮载人亦载道,不亦奇哉!
(作者单位: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
编辑:邓明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