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逃离》对欧·亨利式结尾的继承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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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逃离》(Runaway)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艾丽丝·门罗的代表作,笔者研究发现:门罗在其短篇小说集《逃离》中大量运用了欧·亨利式的结尾,这一写作技巧的运用是其情节更加引人入胜的催化剂。本文通过对比研究《逃离》的结尾与欧·亨利式结尾,旨在探析艾丽丝·门罗对欧式结尾的继承与发展。
  关键词:《逃离》;欧·亨利式结尾;继承;发展
  作者简介:林妮(1990-),女,汉,福建仙游人,硕士研究生,六盘水师范学院外国语学院英语教师,研究方向:英美文学研究和生态批评研究。
  [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18)-24--02
  欧·亨利式结尾在小说结局时往往奇峰突起,令人始料不及,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合情合理。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读者没有读到最后,永远不会知道故事怎样收场,它留给读者的永远都是期待和悬念。当底牌一张张慢慢揭开,故事的发展往往充满变数——要么出其不意,始料未及;要么柳暗花明,豁然开朗;要么着力突转,惊愕叫绝。但是,其小说叙事描写都很流畅,绝不是为了“波澜起伏”而单纯地故弄玄虚、制造噱头或者荒诞不经、胡编乱造,小说情节一定有其故事的合理性,往往能呈现一个特定背景下的深刻主题。这种在描述效果上符合人们的逻辑、在结局时却又让人大呼意外的写作风格,正是欧·亨利式结尾独特艺术魅力的根本所在。
  门罗在《逃离》中继承并发展了欧·亨利的这一写作技巧。她为每个故事都设定了一个发展方向,当读者深陷于故事情节的发展时,却突然峰回路转,出现颠覆性的情节与结尾,故事的最后总是让读者感到意外。
  1、《逃离》中“欧式结尾”的继承
  “欧式结尾”是作品更加引人入胜的催化剂,门罗对这种欧式结尾的娴熟运用在其小说集《逃离》中是比比皆是的——
  在小说《播弄》中,门罗为主人公们安排了一个个浪漫的约会,却依然安排了一个出其不意的结局。小说的女主人公是一位年轻的女士——若冰,她“从来不曾有过一个情人抑或是男朋友”[2]255,因此她对爱情有着强烈的渴望。若冰与她那患有“严重的,持续不断的哮喘病”[2]253的姐姐乔安娜生活在一起,为了能够暂时的脱离乔安娜的控制范围,她每年都会秘密地去鄰近小镇看一出莎士比亚的戏剧。有一年,当若冰去看喜剧的时候,她的钱包丢失了,她被滞留在那个小镇了。幸运的是,她遇到了善良的丹尼尔。这对年龄相差十岁左右的男女在偶然相遇后,进行了试探性的相互交往。这样的邂逅,在读者看来,必定会开启一段美好的爱情。两人约定一年后再见,这样的约定为读者带来了憧憬和期望。一年后,女主人公如约前来,却被男子生硬地拒绝,狼狈而归,从此她不再相信男人的诺言,她觉得“穿裤子的东西没一个可信的”[2]276。门罗就这样粗鲁地将读者心中浪漫而又美好的想象打碎了,却又不给读者任何的解释。直到四十年后,一份医疗档案的出现说明一切只是一场误会——那个生硬粗暴地对待前来赴约的若冰的男人,其实是丹尼尔的孪生智障兄弟。然而,四十年过去了,一切都无可挽回,甚至曾经发生的那次蓬勃的爱情想象也不再有意义了。生活已经在悄然之间改变了轨道,“现在已很难说得清楚,当日那番遭遇是幸或不幸”[2]285。通过突转的结尾,门罗真正写出了生活的那种无可奈何感,写出了生活的本质。正是这样反转的方式、诡异的结尾,她给予读者更多的思考空间,也使其小说更加有力量、有深度、有绵延回味的可能。
  再者,门罗总是喜欢在故事的最后揭示人物不为人知、出人意料的身份或本质。在短篇小说《激情》中,门罗正是通过这一写作技巧使得读者更加清晰地了解故事人物性格。
  格蕾丝是一个由舅公舅婆带大的孤儿,高中毕业后本应接手舅公藤椅生意的她却选择到一家小旅店做一名女招待,以此“多体味一些人生经验”[2]178。在旅馆里,格雷斯遇到了应该说是完美的对象——工程师莫里,他不仅家境良好,而且秉性温柔。因为莫里的“完美”,格蕾丝接受了他的求婚。正当读者期待格蕾丝的婚礼时,故事却驶向了另一个方向。感恩节时,格蕾丝的脚被划伤,尼尔为她包扎伤口还开车送她去医院处理伤口,她突然觉得尼尔才是她想要的人。于是,在那个下午,格蕾丝选择逃离和背叛自己的男友,与尼尔开始一场探险与逃离。格蕾丝“以为那是接触的关系。嘴唇、舌头、皮肤、身体,还有骨骼上的碰撞。是燃烧。是激情。”[2]206正当我们要为格蕾丝的真爱之旅欢呼雀跃时,却赫然发现那只是尼尔在酒精作用下的调戏而已,“那根本就是一场儿戏”[2]206。故事的最后,莫里原谅了格蕾丝,想与她重新开始,此时的格蕾丝悔不当初,本以为她已放弃寻求刺激与真爱,只会寻求一份稳定的婚姻,但是门罗又设置了一个“欧式结尾”——格蕾丝最终拒绝了莫里。
  《激情》中的突转几乎都是不可究诘的。门罗没有向读者交代格蕾丝为什么喜欢尼尔,没有说明尼尔为何酗酒轻生,也没有解释格蕾丝为何再次拒绝莫里并接受了内心觉得不应该接受的1000美元的支票,更没有解释格蕾丝为什么渴望“她的生活可以有一个新的开端”[2]209……小说中存在着许多没有解决的问题,而且门罗也并不想要去解决这些问题。伴随着重重疑问,故事的发展方向突然急转,出现令人惊愕的结果,一切疑问便也就豁然开朗。通过这些着力突转,门罗向读者展现了一个全新的格蕾丝——她不是个传统、可怜的孤儿,她也不是个安于舒适安稳生活的普通女人,而是一个敢于直面现实、向往真爱、对生活充满希冀的勇敢女性。
  从上述分析不难看出,《逃离》的结尾与“欧式结尾”的相同之处在于二者都为故事设定了一个稳定的发展方向,而这个方向诱导读者根据自身的知识积淀和文本的线索对文本做出预期反应和判断,就在这时两位作者却将这一方向斩断,使故事产生相悖的结果,使读者始料不及。这一技巧的应用大大地颠覆了读者的猜想,制造了出人意料的结果,并且塑造了更为全面的人物形象。
  2、《逃离》对“欧式结尾”的发展   “欧式结尾”往往奇峰突起,彻底颠覆人物形象,或者人物的命运发生完全逆转,其结局也是让读者大跌眼镜。这样的结尾对于读者而言更具有吸引力和启迪性,这样的作品旨在告诫人们:意料中的事情往往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之中,意料之外的结果才是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的!
  门罗继承了“欧式结尾”这一写作技巧,但她也进行了创新与发展:一是出人意料的效果是由主人公在已知的矛盾和挣扎中的选择所造就出来的;二是门罗的作品将女性生活与“欧式结尾”有机的结合,使得女性的处境与地位更引人深思。
  (1)主人公在矛盾与挣扎的选择中造就出人意料的结果。
  欧·亨利小说的意外结尾是在主人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例如:想要改过自新却意外被抓的苏比、牺牲自我给彼此惊喜却酿成“意外”的杰姆、德拉夫妇等,可以说主人公的态度几乎没有直接影响到故事情节的突转。但是门罗短篇小说集《逃离》中令人惊讶的结果往往是发生在主人公的最后抉择中的,换言之,令读者感到讶异的是主人公的最后抉择。
  在门罗的同名短篇小说《逃离》中,故事的女主人公卡拉得到了邻居西尔维娅的帮助,有机会逃离令人窒息的生活和令人窒息的老公。意外的是,她在逃离的路途中放棄了寻找自我和新生活的机遇,而是选择了重新回到克拉克的身边、回到那令人窒息的婚姻生活中。
  在《匆匆》中,出人意料的结尾便是朱丽叶拒绝病危母亲请求她再次回来探望她的请求。故事中,因为父母对埃里克的反对,朱丽叶21岁离家出走,与埃里克未婚同居,与父母十几年不曾谋面。但当朱丽叶携一岁的女儿佩内洛普回娘家,看到身患重病的母亲时,她心中涌起无尽的怜悯与愧疚,她责怪父亲对母亲缺少关爱,对到家里来帮佣的艾琳没好气,对其苦难的身世毫无怜悯,甚至猜忌怨愤父亲与艾琳的关系。就当读者为这“冰释前嫌”、“母慈女孝”的场景感动时,朱丽叶却回绝了病重母亲提出“待我将死之时,你要再回来看看我”的恳求[2]134。
  而《激情》中的格蕾丝为读者展现的意外便是——源于对爱情和激情的向往,她放弃了家境良好、秉性温柔的工程师莫里以及他所象征的稳定舒适的婚姻生活,而选择了与她未婚夫的哥哥尼尔开始一场探险与逃离。即使最后面对尼尔的玩弄、尼尔的死亡以及莫里的原谅,她依然坚定心中对爱情的憧憬,而拒绝莫里所提供的稳定舒适却了无生趣的婚姻生活。
  (2)女性生活与“欧式结尾”的结合。
  将生活描写与“欧式结尾”有机的结合,会使得故事情节更跌宕起伏、抓人眼球。然而,通过比较发现,欧·亨利的作品反映的是社会问题,关注环境对人的影响;而门罗的作品多描写的是女性生活,关注的是文化对人的影响,如普通乡村女性在婚姻关系、家庭关系和宗教关系中的处境与态度。
  在《逃离》中,因为极度“需要一种更为真实的生活”[2]33,卡拉选择与克拉克私奔,逃离了父母。然而,在短暂的新婚后克拉克的暴躁脾气与恶习暴露无遗,这样令人窒息的婚姻生活与她想要的“更为真实的生活”大相径庭。她在现实与理想的矛盾中苦苦挣扎,选择了逃离这令人失望的生活,去寻找自我。令读者失望的是,卡拉最终仍然无法摆脱父权制社会的掌控,她宁愿被暴躁、龌蹉的丈夫蹂躏在不幸的生活里,也不愿逃离丈夫去寻求新生活。
  《侵犯》的最后展现了劳莲戏剧性的出生秘密,为读者展现了复杂的母女关系。劳莲的父亲哈里与母亲艾琳水火不容,常常发生家庭战争。父亲哈里告诉她,她曾有一个姐姐,因为劳莲的到来,艾琳忍受不了精神上和生活上的负担,想要堕胎,但劳莲的姐姐最终死在艾琳亲手酿造的车祸当中,因为愧疚的原因,艾琳对劳莲忽冷忽热。从父亲那里知道的这一切“给予了她一种尴尬的感觉和特殊的哀伤”[2]220。然而,随着德尔芬的出现,艾琳与劳莲的关系发生了改变,艾琳开始害怕失去劳莲并对她关怀备至。随着故事的发展,门罗告诉读者哈里和艾琳曾领养过德尔芬的女儿,并给她取名为“劳莲”,就在读者以为劳莲是德尔芬的亲生女儿时,故事的结尾突转,令人惊愕不已——死去的那个婴儿才是德尔芬的亲生女儿,现在的劳莲只是因为哈里夫妇对这个名字的喜爱而沿用了这个名字。门罗用“欧式结尾”的突转展现跌宕起伏的情节,也表现了劳莲与艾琳、德尔芬之间复杂的母女关系。
  同样,在《匆匆》和《沉寂》中的欧亨利式突转表现了宗教对女性生活的影响。朱丽叶与母亲萨拉的牧师唐恩就上帝的存在进行了一段激烈的辩论。朱丽叶“不信上帝”、“不相信有神的恩典”,她不想让她的女儿佩内洛普“在上帝的谎言中长大”[2]127。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女儿佩内洛普在21岁的时候为了寻求精神的寄托离家出走了。这时,朱丽叶才开始思考宗教信仰对儿童成长的重要性。
  通过以上的分析研究,不难发现门罗的确继承了欧·亨利式的结尾,不过她用自己的方式阐释了“欧式结尾”——她充分利用了女性在生活的矛盾和挣扎中将作出的选择吊足读者的胃口,然后给出与读者期望背道而驰的结果来,而这些结果却往往就是生活的真实写照;再者,门罗的作品多描写的是女性生活,关注的是文化对人的影响,如普通乡村女性在婚姻关系、家庭关系和宗教关系中的处境与态度。
  参考文献:
  [1]欧·亨利. 欧·亨利小说集[EB/OL]. http://novel.tingroom.com/html/book/show/42/, 2005.03.12.
  [2]艾丽丝·门罗. 《逃离》[M].李文俊,译.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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