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香港鸡同鸭讲

• 作 者: 任 田
• 出 处: 摩登
• 发表日期: 2005年1期

　　


　　任田，记者、专栏作家。出版作品集《蝴蝶的声音》与《一寸声色一寸灰》。现供职于《南方人物周刊》，在多家媒体开设专栏。 不做SOHO，觉得做SOHO的人都太厉害，害怕赚来的钱不够花。
　　虽然采访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外人觉得你是可以靠着明星的肩膀打盹儿的那种角色，但其实还隔着千山万水十万八千里。
　　来自《东周刊》的Z先生，跟我采访的时候，只要镜头能捕捉到的，再高难度他也要做做看，他的一条马尾辫，为了工作常常滚成了扫帚；有时候要拍个鸟瞰镜头，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包包型号不同的复印纸，垫在脚下局促又危险地站着，指挥若定。拍完了片子，他每次都很职业地把选出来的几十张照片都打印成小张方便直观选择，还必有一张拷好的光盘给我带回广州，而不像许多内地摄影记者只甩给你横竖几张大头照交差，爱要不要。因此虽然价钱贵点，但双方合作都很放心和开心。很久以来，我以为生活在香港的同志都很爱钱，但听说他花费一个下午赚钱时间照样到处滚来滚去做义工的事情后，心里真是很感动。
　　来来去去香港几趟，边走边看心情积累。虽说这粒东方之珠已回归多时，可有时候还是会令我这个大陆妹大有“生活在外国”的感触。尽管在广州生活了几年，我又是学外语出身，用粤语完成日常对话甚至是谈个恋爱都没有问题，可我还是忍不住到了香港要犯倔，非有一股子要把他们的普通话意识提到到战略高度的倾向，也是因为如此，有很多时候大家就僵持到了非用计算器和肢体语言来解决问题的处境。
　　到香港帮朋友买化妆品简直是一项无法逃避的任务，而有关化妆品具体功能的词汇我自我感觉还是必须用普通话才能阐述清楚，否则就是两种语言镶嵌式的问答，双方都恨不得别扭地死去。常常的效果是这样的：“——请问这种面膜涂上之后要不要洗呢？——哦，你要用精华素才行。——你的意思是我必须要再买精华素？——也不用，你晚上睡觉都不用起来洗。——你看我买两瓶可不可以送点小礼物或打个折呢？——你买这个吧，我们的眼霜也很不错啊！”这样的场景在粤语里有个非常恰当的比喻叫“鸡同鸭讲”，但看到买卖双方都很真诚的份上，我踏出每一家店的时候都能与导购小姐一笑泯恩仇。
　　反正我是浑不怕的，香港是购物和服务的天堂，只要我口袋里还有钱，就非得把颐指气使给进行到底。当然，这根本无法挫伤香港人的锐气，他们个个是天生的商人，我钱包里那两个小子儿根本跑不了人家赚的。
　　这次又出差，帮订房间的朋友刚从尼泊尔回港，兴冲冲地送我一件从头垂到脚的袍子和一块能盖满一张长方台的大披巾，那眼神似乎在说：“试试？看我的眼光多好！”我盛情难却，于某日披挂整齐出现在香港街头——呵，璀璨的阳光洒满大地，我犹如一只高头大马蓝孔雀般（披巾是蓝底金花的，我本人净高1米70），伫立在人潮人海中。对着镜面反射的玻璃一打量，那逼人的富贵气连我自己也倒退三步。这身豪华衣服，使别人对我有了期待，行李员、清洁员、餐厅服务员，都不约而同地在为我服务之后多了5秒钟的犹豫时间，我的朋友马上做出反应给了10块港币小费，而我拿钱的手本能地抖了一下之后火速跟了10块钱。后来终于看在我们这顿饭吃了几百块港币的份上平了这口气，毕竟10块钱，在香港也就是一瓶水，人家殷殷地望向你，同是天涯普通人，除了这小小的一张纸，你还能帮上什么忙？人家拖家带口，比你更不容易啊。 展开酒店的餐单，五星级的两个煎蛋和四星级的一盘炒面价钱差不多，都是200港币起价，外加10%服务费，面对此情此景我放声大笑，从皮箱里抽出一盒跟我走天涯的原产地桂圆肉，丢二三十粒到开水壶里滚滚地大煮，呼儿嗨呦补气安神还不要钱。然后才从容地披上豪华披肩，一步三扭出门觅食去也。
　　香港，谁都不能小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