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价上涨与民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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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16日,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外宣布:对包括成品粮及粮食制品、食用植物油、猪肉和牛羊肉及其制品、牛奶、鸡蛋、液化石油气等在内的与居民基本生产生活关系密切的重要商品启动临时价格干预措施。在这之前,于2007年12月初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把防止价格由结构性上涨演变为明显通货膨胀作为2008年度经济工作宏观调控“双防”之一与防止经济增长由偏快转为过热一起提出。在往前,“中国社会形势分析与预测”课题组在2007年10月份对部分地(厅)级领导干部进行了一次问卷调查,结果显示,物价问题首次超过腐败问题而跃居为干部关注的焦点问题。同时,在针对全国7个城市、7个小城镇及其周边农村地区及武汉黄陂共8个农村地区进行的入户调查结果显示,物价上涨问题在城镇地区以66.5%、农村地区以57.5%的高提及率,稳居城乡居民年度“关注榜”的榜首。种种迹象表明,我国物价已经走入了结构性上涨的风险区。
  
  物价:听取“涨”声一片
  
  2007年12月28日,记者打开互联网,通过谷歌搜索引擎,在不到0.01秒的时间,搜索到有关物价的条目达 21,800,000条,而通过百度搜索引擎,搜索到有关物价的条目高达25,500,000条。无独有偶,岁末年终,当日本汉字能力鉴定协会公布象征日本年度世态汉字“伪”字后不到三天,中国网民也首度评出了自己的年度世态汉字,就是涨价的“涨”字。
  的确,回顾刚刚过去的2007年,猪肉价格,食用油价格,液化石油气价格,成品油价格,可以说是听取“涨”声一片。物价问题已经成为头号民生热点,本来属于专业术语的CPI也令普通百姓耳熟能详。
  2007年是我国的猪年,恰恰这一轮物价上涨是从猪肉的价格开始的。从5月份开始,猪肉的价格开始上扬。进入7月份,各地猪肉价格在一段时间的小幅回落后,再次掉头青云直上。12月中旬,北京最大的农产品批发市场新发地瘦猪肉的批发价格达到了23元/公斤,一举突破8月初的21元/公斤,成就全年最高价格。
  不仅仅是猪肉的价格。苦苦支撑了近一年时间的中国方便面业也加入了价格调整的大军,6月份,受原料涨价影响,康师傅、统一、今麦郎、日清、农心等方便面企业统一提价20%,尽管此后被曝光其中存在操纵价格的行为,并被强制回到旧有价格轨道,但是各企业还是用“减量不减价”的变相手段达到了目的。年末,这种变相伪饰也去掉了。12月,康师傅集团提高了它的主打桶面和珍品袋面的价格,涨幅分别达到16.7%和5.9%。同时,以华龙、白象等为首,占据我国大部分市场的中低价方便面价格也从7月26日起整体上调。
  进入8月份,曾经在价格战中拼杀惨烈的牛奶市场也悄悄加入了涨价的行列。从8月1日起,北京三元公司对部分奶制品进行价格调整,在10余品种里,最低涨价0.05元,最高上涨0.15元。
  油脂的价格也逐月飙升,食用油继8月份第一次涨价、11月份第二次涨价后,12月份开始第三轮涨价,12月9日,记者在北京的家乐福、物美、京客隆等超市看到,胡姬花和金龙鱼的5升装花生油的零售价均超过百元,分别为103元和119元。而鲁花和福临门花生油的售价也在接近百元的状态中徘徊,分别为99.9元和91元。
  此外,燃用油价在涨,电价、水价和天然气价也在待机而涨。至于房价则更是“苟日新,日日新”。 据统计,2007年4至10月份,70个大中城市房屋销售价格同比分别上涨5.4%、6.4%、7.1%、7.5%、8.2%、8.9%、9.5%。到11月首次突破两位数,达到了10.5%。尽管国家连续6次调高利率,但是房价上涨之势仍是“高烧”不退。
  更令人担心的是:这波物价的上涨不仅局限于中国,而且还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俄罗斯、印度和巴西物价均出现较大幅度上涨,9、10月份除巴西之外,其他国家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涨幅均超过5%。同时,发达国家通胀率也在不断提高。10月份美国CPI涨幅达到3.5%,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等欧洲主要经济体居民消费价格指数涨幅均超过2%。
  种种迹象表明,我们正在进入一个物价持续上扬的时期。长期以来,已经被医疗、住房、教育“三大提款机”抽的气喘吁吁的中国民众,又要身临其境感受生活物价的一涨再涨,这无疑加重了本已脆弱不堪的民生负担。
  
  物价上涨背后的民生艰辛
  
  2007年10月份开始,一首《我在遥望》在社会上广为流传:我在遥望/市场之上/有多少的东西正在自由地上涨/昨天已经/掏干了钱囊/和你重逢在借钱的路上……谁在控制/物价狂涨/昂贵的猪肉像白云在飘荡/东边借钱,西边还账/再紧紧腰带,来碗面汤。在一串串只升不降的数字面前,人们或意外或无奈,但一个不争的事实 是,每个家庭的账本都更加厚实,也更加沉重。
  
  太原市民郝梅有个习惯,每逢月底,她都要把全家的支出列个清单,不久前,郝梅合计一年来的支出项目时发现,从去年5月开始到年底,半年多时间,光“吃”一项,全家就花了4000多元。
  家住晋北某县的张女士和丈夫两个人的月收入共有2700元。今年的肉菜价格上涨,让持家的张女士感到了不小的压力。“以前,我们家每个月的伙食开销也就500元左右,现在每个月的伙食支出就要800元。”张女士说,为了节省生活开支,平常买菜一般选择去早市或者下午晚一点去,价格要稍微低一些,还有就是她现在特别留意商场的一些促销信息,在商家搞优惠活动时就多买些。
  自行车修理工常师傅是太原某国有企业一位下岗职工。每月400多元的修车收入和300多元的低保金是他们一家人的全部经济来源。常师傅说,过去,家里每月的食品消费约300元,其他开支200元,从2007年3月份起,全家的食品消费达到了每月450元,其他支出也有所增加。
  2007年11月10日,重庆“家乐福”超市进行十周年店庆促销活动,原价54.4元/桶的5升装菜籽油降价优惠为39.9元/桶,吸引大批城市低收入群体涌入超市抢购,由于人多拥挤发生踩踏事故,造成3人死亡、31人住院治疗。这些伤亡人员中,大多数是下岗职工、退休工人、低保户和农民工。
  事情虽已过去3个多月了,但其中值得警醒之处却不可不察。为了节省10多元钱,一些人凌晨4点就赶到这家超市,在初冬的寒夜中排队。这样一个看似不可思议的偶发事件的背后,却折射出在物价高涨的背景下,城市低收入群体对涨价的焦虑之深与承受之重。
  就在2007年快要结束的时候,11月30日,由于传言电价将在夜里12点后上涨,北京门头沟许多居民赶到供电营业厅排队买电,以至于供电公司部分工作人员不得不加班维持秩序。即便后来电力公司证实“电价上涨属于谣言”,居民仍然放心不下。晚上7时30分后仍有百余人排队不走。
  
  物价与工资比翼但没有齐飞
  
  同是上涨,物价和工资给人的感觉却是“两重天”。物价上涨,特别是农副产品价格的暴涨,直接影响到了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可是工资上涨,非但大多数人没有感觉,反而激发了百姓对贫富差距的进一步追问和反思。
  作为收入分配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以及重要的要素价格,中国工资收入的增长一直是引人瞩目的话题。一方面统计数据显示,中国的工资水平增长率连续4年处于两位数的水平,世所罕见。然而另一方面,据媒体就民众对当前工资的满意度及工资差距等问题进行调查的结果显示,对当前工资状况不满意的达96.5%,为什么职工工资大幅度提高而满意率却没有相应提高?
  回答这个问题,必须用数字说话。
  
  尽管从2006年,中国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达到21001元,比2002年的12422元增长69%,但只要到市场上转一转,就会发现,在菜市场肉案前,肉价已经是上个世纪末的4倍以上。在商场,一件衬衫,动辄几百元、上千元。房价的涨速更是惊人,就在2007年年末,杭州西湖边上的高档住宅卖到了12.2万一平方米;中小城市,一个高职人员一年的工资不动,买不了10平方米的住房。至于看病,更是“望药兴叹”,几百、几千块钱打一针,工资实在难以支撑这样的巨额支出,因病致贫已经成了社会问题。
  物价飞涨造成工资缩水 已是不争的事实。
  面对物价上涨和居民收入之间的矛盾,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所长李培林2007年8月22日在接受媒体访谈时表示,物价的上涨不能超过收入的上涨,经济发展的目的就是要改善民生。价格上涨3%的话,工资应该涨5%。“如果工资增加了2%,物价上涨了5%,那我们的生活质量就下降了3%。”
  实际情形是,当前我国居民的收入已经跟不上物价的上涨。更何况居民收入的差距正在逐渐拉大。一条来自亚洲开发银行的信息显示,在中国,代表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已经由1993年的0.407上升到2006年的0.47,属于收入分配差距较大的国家。
  由此不难推断一般公务员和产业工人对当前工资状况的不满意程度。
  
  物价上涨与穷人的经济学
  
  物价有涨有跌,就像潮起潮落一样,本来很正常,无须大惊小怪。不过,记者认为,如果把物价上涨放到当前的特定情形下考察,则不可掉以轻心。
  对拎着菜篮子的当家人来说,篮子里面东西的涨跌,远比股价更心惊胆战。粮价在涨,食油价在涨,肉禽蛋价在涨。而此前水电煤气早已涨了一轮。上去了就下不来。
  当然也有降价的。哪些东西降了呢?小轿车在降价,电脑、手机在降价,平板电视机在降价。据说电信资费也在降。
  如此看来,专家们将目前的物价上涨定性为“结构性涨价”是有其科学性的。问题是涨价的“结构”是怎样的呢?据记者观察,当前的物价,消费需求弹性越小的涨的越多,弹性越大跌的越多;资源性、基础性产品涨的多,电子类、科技类产品降的多;米袋子、菜篮子涨的多,高档消费产品降的多。
  这样的特点,与多数产品供给过剩相吻合,不同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通胀。
  但分析不能至此为止。我们还要看看,面对涨价,哪些人的承受力强些、哪些人承受力弱些?在涨跌之中,谁的利益受损最大,谁的损失小些,谁不仅没有损失反而得益呢?
  在社会分化日益明显的今天,富人群体与穷人群体的存在是客观事实,而他们对消费品涨价的承受力差别不可同日而语。为应对“开门七件事”,每月多开销几百元,对富人来说,压力不明显;对只有千把元收入的家庭来说,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对部分所谓的“中产”来说,其实也不轻松。
  这就是为什么面对相同指数,不同的人感觉截然不同的原因。
  更值得注意的是,富人们既消费了粮油肉,也购买享受型、科技类高端产品,在承受涨价负担的同时,也获得降价的好处,两者相抵,得益大大高于支出。比如他买了车,原价20万元现在只需18万元,这2万元的“额外”收益,可弥补多少个月家用的“额外”支出啊!相反,穷人们维持生计原已困难,应付一日三餐之后,无力购买其它,甚至需动用积蓄来度日,于是,只承受涨价的痛苦,却得不到降价的好处。这就是当前物价涨跌的马太效应:多的愈多,少的愈少;富有的变得更富有,没有的更加一无所有。
  价格的马太效应,是“看不见的手”铸成的,在一涨一跌之间,财富悄悄地不公平转移了。我们不能抱怨它的无情——它本来就是无情的;但我们也不应袖手旁观,另一只“看得见的手”该出手时必须出手。
  
  民生物价:宏观调控的重中之重
  
  无论从任何角度分析,这一次上涨的物价都是与民众的基本生活关系密切的农副产品和资源性、基础性产品,直接关系到民众的“米袋子”和“菜篮子”。可以称之为民生物价。民生物价大涨,显然已经不仅仅是个经济问题,而是一个民生问题,更是一个政治问题。这就要求政府以及专家们在关注宏观经济的同时,密切关注普通百姓的微观疾苦。既要采取措施控制物价上涨,更要千方百计增加群众收入,增强中低收入人群的“抗涨”能力。
  实际上,对物价问题,中央人民政府始终都在密切关注并采取多种措施进行调控。最引人注目的是货币政策由先前的“稳健”转为年中的“稳中适度从紧”,到2007年12月初落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要把防止经济增长由偏快转为过热、防止价格由结构性上涨演变为明显通货膨胀作为当前宏观调控的首要任务,明确了控总量、稳物价、调结构、促平衡的基调。并提出2008年实行稳健的财政政策和从紧的货币政策。由此,运行了4年的“双稳健”政策被“一稳一紧”所替代。紧缩货币政策信号弹一发,央行就雷厉风行,年度内第六次宣布加息,并于2007年12月8日下午宣布,从12月25日起,双倍(调高1%)提高准备金率,这是4年多来首次双倍提高准备金率。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闭幕后,一系列旨在落实会议精神、改善民生的举措纷纷出台。2008年,企业离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标准将继续提高,且提高幅度明显高于前3年每人每月80元的平均水平。劳动保障部表示,将通过在全国大中城市广泛开展创业培训、落实优惠政策等措施,进一步扩大就业规模;要求各级劳动保障部门按照创业者所办企业的类型和实际情况,办理税费减免手续;对所办企业吸收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的,帮助落实相关税费减免优惠政策。为了加强住房有效供应,建设部日前强调,抓紧制定2008年、2009年住房建设计划,明确廉租住房、经济适用住房、“两限”普通商品住房、中低价位和中小套型普通商品住房等五类住房的建设规模和具体地块,并确保这五类住房用地不低于居住用地的70%。
  此外,对未纳入低保范围、但实际生活水平比较困难的城乡居民,中央要求相关部门采取临时性的补贴措施进行救助,使他们的生活有保障。要求认真落实国务院关于成品油价格调整对公益性行业的补贴政策,以及对大中专院校学生食堂的补贴政策。
  12月26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副部长孙宝树在向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十一次会议报告维护职工合法权益工作情况时透露,为解决一线职工工资偏低、工资增长缓慢、遭遇欠薪的社会问题,建立工资正常增长机制以及支付机制的《工资条例》也正在起草之中。
  一系列政策的出台,表明对当前和潜在的价格走势,中央已下决心通过宏观调控政策措施加以防范和抑制。
  值得关注的是,之前由中国社科院发布的经济蓝皮书《2008年中国经济形势分析与预测》认为,我国宏观经济总体由偏快转向过热的趋势进一步加剧,尽管受宏观调控措施的影响,2008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将有所回落,但仍将保持在接近11%的水平。同时,2008年CPI将上涨4%。控制消费品价格和资产价格的过快上涨、稳定物价水平,将是2008年宏观调控的重要任务。
  肩负“两个防止”的重任,中国经济已经迈入2008年。2008年是改革开放30周年,也是北京奥运会举办之年。展望今年的物价走势,一系列焦点问题仍在等待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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