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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初的一个晚上,德国慕尼黑下着大雪。薛来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吃一顿中餐。电话响了,林晨阳在电话的那端,兴奋地大叫:“10万美金我们拿到了。”薛来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气体,从地面弹起,落回,继续弹起。
林晨阳拿到了10万美金的泰尔奖学金(Thiel Fellowship),每年会给全球20个20岁以下的创业者10万美金奖励基金。
林晨阳和薛来是高中校友,林晨阳比薛来高一届,都疯狂迷恋新技术。高中最后两年一起做ISEF项目,成了好朋友。2012年底,分别两年之后,林晨阳频繁地给薛来发email。他已经被美国一所贵族大学艾姆赫斯特学院录取,但学费高昂。他想自己创业,问薛来要不要加入。薛来当时在慕尼黑,帮一个德国人做个项目。他一提,薛来就答应了。
薛来和林晨阳一起讨论过很多次,最后决定做一个三维体感传感器。2013年初,他们还只有一个概念。薛来用这个概念做了一个视频演示,发给了林晨阳。林晨阳负责找投资,薛来负责产品研发。
三维体感传感器到底是什么?简单点说,就是装有摄像头的装置,通过独特的算法设计,它能识别人的手势。斯皮尔伯格有一部科幻电影─《少数派报告》,曾经幻想过这种人机交互的可能性。电影里,汤姆·克鲁斯站在远处对着屏幕挥舞双手,就能控制大屏幕上的图片,推拉移动,极为炫酷。薛来去见投资人,投资人都会问,“你要做的和《少数派报告》里的有什么差别?”薛来会说,“真实生活中,手举那么高,太累。汤姆·克鲁斯需要一个黑色的手套才能实现人机交互。我要设计的产品,可以直接识别人的手势,不需要手套。”
这个神奇的装置,现在不再是个概念,样机已经夹在薛来的笔记本电脑上。它小巧玲珑,仅仅比U盘大一点点,里面装有两个摄像头。它不仅可以替代普通鼠标,用手指操控光标的移动,甚至可以替代立体鼠标(3D mouse)。只要你把手轻轻地从键盘上抬起,它就自动进入了三维识别状态,捕捉到你每根手指在空间的位置。“我给windows设计了一个‘鸡翅模式’。在电脑前,动动手指,网页就可以滚动,就算在啃鸡翅,也不至于弄脏键盘和鼠标。”
它叫Touch 。创造Touch 的并不是一个强大的研发部门,主要是薛来,最核心的软硬件设计都是由他完成的。这个没有读过大学的少年,亲手把科幻电影中的场景,变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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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市松江区月厦新天地的14楼,有两个紧挨着的房间,薛来占据其中一间,他的高中同学李贤基占了另外一间。两个开间,更像是个男生宿舍。只有最简单的家具:衣柜、床、桌子、椅子。
薛来和林晨阳创业没多久,李贤基也加入。在做ISEF项目时,他们就是三人组合。三个男孩,注册了一家公司,英文名为Ractiv,取自于单词“interactive”,中文名是睿科技。公司不大,只有十几个人,但相当国际化,员工来自6个国家。林晨阳是CEO,他是新加坡人,公司注册地就放在了新加坡。可以享受当地的优惠政策。比如,政府会替他们支付70%的员工工资。薛来现在是CTO ,管理着杭州、新加坡和美国的工程师团队。
薛来,22岁,清秀、纤瘦,温柔、嗓音清亮、精力充沛。像是热播的韩剧《来自星星的你》都敏俊的现实版。在太空,有颗小行星以薛来的名字命名,那是ISEF大赛的奖品,标号NO.25580xuelai 。他早已经是毫无疑问的天才人物。连续三届拿下ISEF计算机奖项。除了是个计算机高手,薛来在语言方面也相当有天分。这个成都男孩,熟练掌握英语、德语、捷克语和波兰语。和傲娇、毒舌、整天装酷的都敏俊相比,他是温暖型。对人体贴、周到,像是某种发光体,永远都带着温暖的能量。
这个发光体,在小房间里昼夜燃烧。他一天大多数时间是在一张1米6宽的桌子度过的。除了吃饭、去洗手间,他都在桌边。床基本不用,睡觉就趴在桌上。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物品,像是电子市场里小修理铺子:拆卸开的旧电子产品,镊子、剪子、钳子、烙铁……还有macbook air、耳机和可乐。Touch 软硬件核心部分,都在这张桌子上诞生。
薛来一直在改进Touch 的软件。Touch 发货期一推再推,这让整个团队的人都很焦虑。2014年4月的一天,林晨阳又打来电话,他说罗技公司,对Ractiv表示出了兴趣。如果被罗技收购,或者跟他们合作,对一个小公司,那都是不错的机会。薛来和林晨阳定好,5月到旧金山去见他们。但是,那也意味着,4月必须加紧提升优化,提高用户体验。
这时,薛来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是非常优秀的程序员,但并不是一个好的管理者。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雇佣的一些工程师却整周无事可做。“他们总按教科书里教的方法写程序,视频处理要大量处理数据,那种方法太低效”。时间相当紧迫,所有的工作,他只能重新做。“要知道,我写的代码,肯定都是书上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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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10岁时,薛来写下了第一个程序─一个非常简单的小游戏。那是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布拉迪斯拉发。
薛来出生在成都,父母都在大学工作,母亲从事对外汉语教学。他10岁那年,母亲叶蓉去捷克斯洛伐克教汉语,把他也带去了。他是班上唯一的亚洲人,开始不懂斯洛伐克语,也没有朋友。他每天都独自一人,在家里打电子游戏。那时,他萌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能把同学做成游戏里的人物,也许大家会喜欢我。”“我用google一行行地搜代码,在程序员论坛里向别人请教”,他发现英文论坛更愿意帮助菜鸟,“翻着英语字典,在英文论坛里学写代码”,两个月之后,游戏做出来,同学接纳了他。从那之后,他成了一个程序员。
欧洲几年生活,给薛来很大的影响。课程简单,大量的时间他可以自由支配。母亲叶蓉相当开明,他可以随性而为。他把时间用在乐高玩具、动画片和电子游戏上。他语言方面的天分,很自然地被开发出来。每隔多久,他的斯洛伐克语讲得和当地人没什么区别。还能用日常的德语、英语交流。 那段时间,薛来也陆续学会了几种计算机语言─Action Script、javascript和java,都是自学的。他也把这些看成是真正的语言,“不过就是懂得的人更少。”
三年后,薛来回到成都。一切都变了。
东欧的数学教育落后于中国。回国后,数学废掉了。几年不说汉语,语文也废掉了。作文错别字满篇。薛来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成为老师们的众矢之的,反复的被点名、辱骂、罚站……“那像是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别人说你差,也就真的差了。”
薛来到没有什么挫败感,“我属于多巴胺分泌过多的一种人。从不抑郁、很少有负面情绪,经常莫名其妙地高兴,走在路上都会傻笑”。但正因为如此,老师也会格外生气,只有小痞子才嬉皮笑脸、顽劣不化。
他依然在编写游戏。小学六年级,得了四川省中小学计算机大赛的一等奖。但那并不被当作衡量一个人是否优秀的标准。薛来的母亲叶蓉那时还在西南交大工作,本希望儿子能进入子弟中学的快班就读。1800名学生,薛来考了1300名。快班进不去,普通班也进不去,只能进入慢班。慢班里的学生打架、用游戏卡赌博。叶蓉没法接受把儿子送入那样的环境,就把薛来送入了成都国际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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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西路399号─那曾经是成都国际学校的校址,薛来在那里度过了6年。薛来的命运在那里彻底地改变了。进入学校时,他是个痞气十足的顽童,没有人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天才少年。
最初,薛来跟不上课程。学校全英语授课,虽然他口语不错,但打开书,单词都不认识。他依然沉迷于游戏,晚上打游戏,上课时睡觉,或者索性就装病,不去上课。国际学校的学费高昂,叶蓉为了给他赚学费,再次去了东欧。外公、外婆照看他,但他们都忙于打麻将。薛来就自己野着。成绩在班里几乎是最差的。
九年级(相当于国内初三),是薛来生命曲线上的一个拐点。他终于被老师感动了。那几年,老师从没呵斥他,也没把他逃学的事情通知叶蓉。老师经常找他聊天,“都是在图书馆里,没别人的时候,还会特意把门关严”“讲的都是他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从没摆出给我建议的架势,也没有指责过我。”聊得多了,就有了润物无声的意思。
一次神学课,彻底触发了薛来。那时,成都国际学校基督教氛围浓厚。老师会给学生讲述《圣经》故事。“不是沉重、枯燥的宗教说教,更像是一种道德的培养”,主要是讲“一个人到底应该怎么去生活”。有一次,老师说,要给学生展示什么叫“谦逊”,然后倒了热水,蹲下来一个个地给学生洗脚。这个举动,给薛来带来了巨大的震撼。“感觉非常、非常别扭,但又觉得,心里有一扇门被打开了”。
之后,薛来变得相当勤奋。“如果再继续以前的生活,会很不好意思,因为老师和同学都一直那么爱你”。他的性格、气质,也慢慢发生了改变。以前,薛来虽然看似乐观、外向,但无形中总裹着一层壳。薛来的父亲自闭、酗酒。后来父母离异,母亲出国,对他都产生了影响。为了避免伤害,他与人接触,总会自然地平添防范。那次之后,“那层壳慢慢消失了,整个人像是完全重新装修过”。
“阳光、全面、口才出众”,这是很多老师对他的印象。国际学校的魏老师还记得,有一天,她在准备写一个关于国际学校的演讲稿。她让薛来想个“金句”放在讲稿里。薛来只想了几秒,然后说:“CDIS is a fa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