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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犹如沉渣泛起,痞子文学的祖师爷、文坛骂将王朔,蛰伏十来年之后,再现江湖。他的独门绝学依然老道,照样是“逮谁骂谁”,“逮谁灭谁”。由于多年闭关修炼,其功夫不但更上一层楼,而且已经达到炉火纯青。他一现身就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而各路媒体的绿林豪强则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搅得周天寒彻”。更有晚生后辈韩寒者,少年英雄了得,虽初涉文坛不久,却所向披靡,斩获颇丰,因此傲视群雄,口出假语村言,已经把文坛权威星宿杀得人仰马翻。王氏登台亮相,遍观天下,无一能与其匹敌者,虽有位“半老徐娘”擂鼓助阵,但颇有些末路英雄的感慨,显得十分孤独,于是有好事者撮合,与少年才俊结盟。韩氏同王朔相见之后,大觉相见恨晚,紧随其后,张开大嘴,唾沫星四溅,直把文坛骂得个万马齐喑。于是乎,老少双煞俨然一统天下,独领风骚……
自古文人相轻,即使有好汉相惜,也不过是互相吹捧,口里一套,骨子里一套。文人的狂放和浪迹形骸,差不多是代代相传,相互抨击也贯穿于历朝历代。不过,那时候文人们还顾及身份,即使把对方恨之入骨,在攻击时还比较讲究遣词造句,基本上不表现出市井之徒的痞态。鲁迅称得是根大棒,也是逮谁抡谁,但是他的文章也绝不像泼妇骂街那样,有辱斯文。而自王朔始,到时至今日的韩寒是国骂不止,什么污言秽语都敢往外喷,使文坛脏话横飞,使斯文扫地。娱乐界揭出“潜规则”,让人们看到了男女演员的丑陋,而文坛的相互攻讦,也使人们看到所谓作家们的龌龊。
“痞子”在《现代汉语词典》里的注释是“恶棍,流氓”。推而衍之,痞子文学就是反映这些“恶棍和流氓”的作品。如果在以前这么评价王朔,恐怕有大不敬之嫌,但是在王朔发表自白书之后,这样的结论就恰如其分了。他供认:在年轻当卫生员的时候就吸毒,上学时游手好闲、打架、泡妞,还去赌博,嫖娼……可谓五毒俱全。为了起到轰动效应,还让“发小”叶京搞了个愚人节的节目:声称自己得了艾滋病。别人做这等事还要遮遮掩掩,生怕被曝光,而他却满不在乎的揭自家的短儿。这样的功夫,恐怕连卢梭都望尘莫及。
早期王朔的特立独行,引起主流作家和评论家的抨击。他摆出痞子本色,发表宣言:“我是流氓,我怕谁!”他还自损自嘲,“不拿自己当人”,玩世不恭,而且成立“骂网”,大有冒天下大不韪、舍我其谁的架势。这倒有些像泼皮牛二,看见杨志卖刀,非要让他检验宝刀是不是杀人不见血。他撞进杨志的怀里,激得他性起,把牛二杀了。杨志虽然是英雄,却被牛二算计了:他差点儿被正法,脸刺金印,脖子戴枷,发配到边疆服兵役……文坛大概没有杨志这样血性的男儿,更不屑与泼皮动手溅一身血,所以就任他胡为,使他有了高裘登上白虎节堂的狂妄。不过,他的确也有资本:高居榜首的发行量,拥趸大批的平民读者,使他能够在险恶的江湖中独立寒秋。
在某种意义上说,王朔是个叛逆者,像大闹天空的孙悟空,折腾一阵子之后,突然偃旗息鼓。在“五行山”上修炼打磨数载,重返江湖,再续风流:一本《我的千岁寒》,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因而,王朔也如《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大闹之后没有再次突破自我,最后还是皈依佛门了。这就是历史的局限性,社会存在决定意识。
据王氏称,此书不是给凡人读的,是给高级知识分子看的,而那些太年轻、对生活满意、赶时髦的和有钱的人,最好别看。这位号称大众文学的作家,又成了神秘莫测的禅学者。他还为自己的书里的高深的词句做注解,推销王氏禅学思想。这显然是江郎才尽了,在小说和电影领域已经无法吸引大众的眼球,想另辟蹊径再霸文坛。据称,他恶补《六祖坛经》和《金刚经》到了崩溃,悟出《千岁寒》,大概是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据说还写出《唯物史纲》,跟大家谈谈世界观的学问,毕竟流氓也算无产阶级。这就是他现在的思想境界:既要做禅师,又想做布尔什维克。
有人对王朔诊脉,说他呈现病态:精神不正常,还夹杂着心理疾病;但也有人说他是童心未泯,心地善良,并不是坏人。其实用北京的话讲,他不过是装疯卖傻。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病,大概应当是有些更年期综合症吧;不然的话,他不会在“知天命”的年纪,还如此的不知“四六”(北京土语,不懂人事的意思)。说他像顽童似的人用心很险恶:他们是唯恐王朔折腾得不够凶,唯恐文坛寂寞,唯恐天下不乱。当代一些作家已经没有社会责任感,缺乏同情心,对弱势群体的冷漠和追求名利,使他们对社会许多不合情理的事情集体失语。有的只是一些无聊的炒作和泼妇骂街,具有艺术性和思想性的作品犹如凤毛麟角般的罕见。王朔在这时候登堂亮相,不能不说是文坛一道“独特的、靓丽的风景线”。
文坛需要王朔,媒体更需要王朔。这个生在20世纪50年代末,长在“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和动乱年代的怪胎,在改革开放的时代应运而生。他给文坛带来的颠覆性,够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他出生前后,就开始整出“胡风分子”,接着是“反右”,然后“反右倾”,再就是“文化大革命”……这一系列只讲斗争,不讲和谐,只讲阶级的政治运动,极大地破坏了传统的文化和道德,几乎泯灭了人性。因此,在改革开放的转型期间,在信仰危机和诚信缺失的氛围当中,产生这种没有信仰和思想混乱的“流氓有产阶级”,也是必然的。
文坛需要王朔,是为了日益萎缩的市场和恢复往日的辉煌。20世纪80年代前期,作家是个非常神圣的职业,由于文以载道的作用,而冠以“铸造灵魂的工程师”的美誉。特别是清算文化大革命的“伤痕文学”,引起异乎寻常的轰动效应,文艺书刊发行量空前。但是,随着改革开放的逐渐深入,人们猎取名利的途径增多,网络信息迅速地发展,作家就贬值了。特别是社会上什么人都参与写作和出书,连阿猫、阿狗都成为作家了,使这个行当再也不被看好。文坛成了杂草丛生的黄金台,物欲与污垢横流的大酱缸。文坛力挺王朔,就是把日渐颓败的文学殿堂重新装修,以期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更有些人需要借王朔的大嘴,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大有“为了打鬼借助钟馗”的意思。
媒体需要王朔,是为了炒作和提高发行量。他们像是江湖卖艺的,把王朔当猴耍。王朔越是犯疯,他们越是来劲。王朔说:我就是疯狗,咬死人不偿命。他们就把他“咬”的人,一一点名曝光,惹得他大发雷霆,继续“狂吠”。更有甚者“锵锵三人行”,把王朔拘到电视台,一通挑逗,不但让他乱点“鸳鸯谱”,还极尽表演之能事:站起来掏出自己的美国“绿卡”来显摆,大言不惭地说为美利坚纳了八年的税。这活脱脱地给人以小人得志的市侩印象……
社会上的浮躁心理,使得一些想要出人头地的人们,想方设法的出名,而且不择手段。网上有人总结为这是“三B”的现象,虽然不雅,借来一用:那就是“牛B”、“装B”和“傻B”。他们说,这是想出名获利的人发展的三部曲。王朔就做到了,而且获得多赢,结果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