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京办”可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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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驻京办”数逾万家,曾经为地方经济效过汗马功劳,却又因“跑步(部)前(钱)进”而备受诟病。驻京办甚至被称为“蛀京办”。日前,有消息称,驻京办将在未来6个月内撤销数千家,这无疑是我国反腐和预防职务犯罪的一大行动,值得击掌叫好。
  
  徐迅雷杭州《都市快报》首席评论员、浙江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客座教授,杭州市政协委员
  驻京办·蛀京办·住京办
  
  “驻京办”要撤了!这个消息1月24日登上了诸多门户网站的醒目位置。网友评论沸腾一片。
  驻京办是干吗的?简而言之,就是“联络处”。京城是首都,重要,所以各地都得在那里设立办事处。近年来,驻京办存在的腐败问题和种种违规行为,引起了中央高层的关注。驻京办被戏称为“蛀京办”。2006年,调查整顿驻京机构被中纪委列为重点任务之一。而且机构本身的开销也非常大,“驻京办年耗百亿元”,这显然还不包括“灰色支出”。
  网友说得不客气:“驻京办就是下面官员跑关系的地方”;“什么驻京办,说白了就是留在京城当探子和贿赂高官”。网友同时也担心:一种“联络办”、“公关办”撤销,一定会有新的“驻京办”再出现,风声过后“春风吹又生”。
  看起来这次撤销驻京办,很像“急刹车”,但从长远来看,人们有理由担心仅仅是“点刹车”。隐性存在、死灰复燃,都是完全有可能的。若干年后,“驻京办”的宏大车流,可能在换了“牌照”之后,照样奔涌于京城的康庄大道,依然令人咋舌。还有,京城之外,全国各地驻来驻去的办事处,也多如牛毛,今后怎么办,同样是个大问题。
  方案中,仍然保留的“高级别”驻京办,主要职能要归位公共服务。这样的构想当然很好,但知易行难。要知道,为地方领导干部服务容易,而为当地群众进行公共服务可不容易。不信你随机问问当地百姓,有几人知道当地驻京办在什么位置、领导是谁、联系电话是什么。而且职能的变味是很容易的。比如你的初衷是要搞成“驻京信访办公室”,很可能很快就变成了“驻京信访拦截办公室”。一些驻京办已挂上了“群众工作办公室”的牌子,就看你这个“群众工作”怎么做、做什么了。
  已有地方官员发话:“取消驻京办,地方损失大。”各地驻京办,是一个竞争性的关系,大家都在担心没有这个机构,我这里就吃亏。其实统统撤掉了,对大家都一样,不也很好吗?
  驻京办的一项重任,就是为“跑部钱进”服务,附带“跑部官上”之类的“潜职能”。由于担负“跑部钱进”“联络感情”之类的责任,说实在的“驻京办主任”也不好当。“会叫的孩子多吃奶”,会叫的地方多得钱,会跑的官员快升官——这问题看起来在下头,本质根源还在上头,在体制制度。
  我国在1994年进行分税制改革,建立了中央与地方两个税收体系,财权财力向中央政府集中,大头被中央财政拿走了,地方政府的财权大为减少,而“财权上解”的同时,“事权下移”。但中央财政的钱不是只用在“中央”的,除了国防经费、抗击地震等等中央财政的支出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经费是要转移支付的,重新回到地方搞建设、办服务。各地都想多拿到一些项目,多获取一些经费,所以“跑部钱进”成了一道熙熙攘攘的风景。驻京办在这里无非起到牵线搭桥和“润滑剂”的作用——这方面如果“剑走偏锋”,有的驻京办不免就成了“蛀京办”。
  只要制度不改进,那么“跑部钱进”就不会消失;只要“跑部钱进”不消失,那么各种在平常联络京城京官的机构与行动,就难以绝迹。甚至,我的“驻京办”没了,那不“驻”京,改为“住”京——住到宾馆里,时间可长可短,成为“住京办”,暂住北京去办事,那不是也照样“办”么?■
  
  刘海明中国传媒大学党报党刊研究中心博士生
  警惕驻京办变成“地下办”
  
  近年来,驻京办存在的腐败问题和种种违规行为,引起了中央高层的关注。有关专家算了一笔账:“如果一个驻京办每年的经费保守地按100万元计算,所有驻京办每年需要的全部经费就在100亿元以上。”
  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余家的驻京办绝非一朝一夕形成的产物,要一夜之间按照行政级别撤销数千家这样的机构,阻力之大当在所难免。话又说回来,只要中央的决心大,驻京办如数被撤销几千家应不成问题。顶风违纪,除非不怕摘掉乌纱帽,否则谁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上级精神硬抗?
  人们的担心也正在于此。心不甘情不愿的事情,也最容易被阳奉阴违地“坚决执行”。驻京办是干什么的,舆论早有精辟的概括:“驻京办实际就是关系办、腐败办。”“这些东西就是走向腐败的平台、产生腐败的温床、通向腐败的道路、与群众形成距离的‘隔离墙’、少数领导的‘安乐窝’。”腐败有点像臭豆腐,闻起来呛鼻,吃起来却蛮舒服的。驻京办的食客可不仅仅是地方的那些献媚者(上供者),更包括京城里大大小小那些被敬奉的庙神们。撤销驻京办,如果“庙神”们的胃口依旧不错,下面想求着神仙们办事的机构不得照样替神仙们着想,变着法儿和一个个庙神们套近乎吗?设若这样的推断成立,你说让驻京办如何敢离开京城半步?佛祖们的精神压着,不给低级别的驻京办以合法的“暂住证”,中间的菩萨们又得罪不起,地方官员除了左右逢源,没有更好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驻京办变成“地下办”,从公开活动改作地下开展工作,这样的工作模式电视剧里整天示范着,对那些久经沙场的驻京办工作人员们来说,早该驾轻就熟了。
  变成“地下办”的驻京办,虽然招牌挂不得了,但阵地还在,固定资产不会被查封更不会被没收。这样一来,刚好可以将先前的阵地改头换面,用个某某商会、某某贸易公司,或者宾馆的名义,继续发挥以往驻京办的作用。如果上面实在查得严,“地下办”的驻京办照样有变通的策略,可以搞“游击战”——找个宾馆,派几个人常驻就是。除非京城不许有外地客人留宿,否则就很难根绝驻京开展职业公关的“地下人员”们。所谓的“防止改头换面到北京”,“以后就长期在北京出差”,就是网友们早已料到的结局。
  驻京办不是横向腐败的结果,而是纵向腐败的恶之花。治理驻京办固然必要,但管好掌握各类公权力的庙宇里的神仙们不擅权不胡来不贪心,简而言之,坚持原则秉公办事,廉洁奉公,驻京办即便存在又能怎么样,充其量变成地方官员的“行宫”而已。这样的“行宫”,没有点说得过去的理由,哪个单位的决策者们敢冒被撤职的危险摆这个阔啊?
  造就“驻京办”这个怪胎在于“官本位”这个“精子”造的孽,查办儿子不问责驻京办的受益者,何用之有?即便撤销了驻京办,他们变成“地下办”还不是惦记着这份“孝心”吗?■
  
  朱四倍河南信阳师范学院讲师
  “驻京办存废”不能成为选择题
  
  据悉,有关主管部门刚出台一个关于加强和规范各地政府驻京办事机构管理的红头文件。信息显示,在未来的6个月内,数千家驻京办将被撤销完毕。
  前国家审计署审计长李金华将各地政府驻京办职能形容为“跑部钱进”后,驻京办的命运就发生了变化,此后,中央加大了对各地政府驻京办的整顿。“在未来的6个月内,数千家驻京办将被撤销完毕”就是整顿的延续。但是,这是否意味着驻京办就能灰飞烟灭呢?
  有人曾明确指出:“撤掉驻京办断不掉进京路”,这在笔者看来,表达了公众对驻京办即使名义上消失也无法根除它以其他面目存在的忧虑。也就是说,政府的驻京办将何去何从,撤销抑或转型都值得深思。
  客观地说,驻京办作为政府派出机构在发展地方经济、宣传地方文化、加强中央与地方政府间的沟通等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但是,由于行政派出管理不充分,法律地位不清晰造成了驻京办数量肆意膨胀,机构内部职能混乱、行政效率低下以及权力寻租现象严重。
  当下,驻京办缺乏有效的制约和监督机制。加之,当前我国中央政府相关部门在分配相关资源,或者进行行政审批的时候,缺乏公开、明确的标准和程序,也就是说,在外部监督、约束乏力的前提下,掌握着资源分配权或项目审批权的官员,享有较大的自由裁量权,从而造成了各地政府驻京办“跑部钱进”的局面,驻京办发展过程中问题重重。
  同时,造成了公共物品利用率不高,公共服务的总体成本增加。目前,各地政府驻京办除了要处理上级政府交代的任务外,还要负责上级派出单位领导甚至家人的接待任务,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拉关系走后门上,造成公共资源的严重浪费。有学者指出,“地方政府总是更愿意去提供那些仅有益于辖区公民利益的服务,或那些有益于地方经济的服务,而且,地方首脑总是更倾向于去提供那些有益于政治升迁的公共服务。这样做的结果,将导致那些关系到地区或全国范围内的公共物品的供给不足,同时由于某些服务过度提供,会使得提供公共服务的总成本增加。”即本应成为公共机构的驻京办,异化为仅为“特殊群体”提供“特权服务”的机构。
  更要命的是,驻京办成了权力腐败的潜在因素。因为一旦授予各类派出机构以大量的自主权,机构就会变成以自己利益为重的玩家,而且可能确确实实地抵制它们不喜欢的变化。随着驻京办性质、职能的变异,驻京办负责人身份也随之异化,既是政府行政官员又是经营实业的老板,在此双重身份下更加剧了驻京办自身的混乱。据不完全统计,各级政府驻京办的资产在2001年就超过了100亿元,仅2002年,这些驻京办购房、建房的投资和日常经费开支就高达43亿元,平均每家482万元。驻京办将其自身职能本末倒置,一定意义上反而成为容易滋长腐败的温床。
  诚如某些媒体所评论的那样,驻京办问题远非一撤了事那么简单。如果根本性问题没有解决,它还会以各种形式隐性存在。对于政府部门来说,变革与其说是一种特例,不如说是一种惯例。只要有一个不完美的政府,人们就会持续不断地寻求理想的治理形态。在某种程度上,变革不能单纯地界定为寻求一个完美的行政实体,更确切地说,每一种改革方案都会带来一些新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又会引发一套新的改革方案。因此,撤销所有驻京办仅仅是一种选择,但能否成为最佳选择,受到的限制因素很多。因为驻京办的问题绝不仅仅是其自身的问题,而是与行政设置和权力运行密切相关的问题。也就是说,应谨防驻京办以更加隐蔽的形式存在,否则,我们将陷入“变革的圈套”。
  因此,笔者的意见是“驻京办存废”不能成为选择题,“驻京办”的隐性存在将是社会的更大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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