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不温,婚姻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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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雯发现,在这个家里,峰哥越来越像个“无心”法师了。
  他们公司新上了一个项目,正在细节磨合阶段,他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工作上,回到家的就只是具躯壳。她精心准备的饭菜,他吃不出味道;她跟他抱怨,他却两眼茫然;她忍不住要跟他好好聊聊,他却什么也不想说,只打个哈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她这边气得把后槽牙都咬疼了,他却依然是不会被任何情绪感染的无心法师。
  那天晚上,小雯忍不住跟峰哥大吵,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她躲进了卫生间。她实在不想看到背对着自己躺在那里的峰哥,那背影太过冷漠,卧室又太逼仄,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这小小的卫生间就成了她的避难所。
  马桶的按钮上个月就坏了,她催过峰哥几次,让他有空时修一下,可惜,他现在一心在外面忙,能用在这个家里的时间太少了,能用在她身上的心思也越来越少。她自己拿着工具鼓捣了半天,也没弄好,最后只好在按钮处先拴了根绳,勉强能用。一如他们之间的关系,靠着那点莫名其妙的惯性,尴尬维系着。
  假期一直是小雯期待的日子,她提前定好几个备选出游路线,要么郊外垂钓,要么古镇寻幽,要么和朋友们一起外出疯狂一把。她相信,总有一款是峰哥喜欢的。可是真的等假期到来的时候,峰哥却根本不想出门,说累了这么久,他只想宅在家里睡觉。
  他们的婚姻在外人看来是岁月静好,只有小雯这个当事人最清楚,他们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聊一聊,有多久没有认真地拥抱过,又有多久没有一起做过与爱有关的事了。而她,也最终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怨妇”。
  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看似鸡毛蒜皮,却足以让小雯对婚姻多了点情绪,从失望,到绝望。
  所以,当那份新的工作机会摆在小雯面前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会儿就决定要抓住。
  小雯原来是在一家机关单位,工作任务不重,福利待遇却很好,人际关系也还算和谐。在单位里,她年纪最小,学历最高,特别受领导重视,每当有了写材料出节目的任务,领导都放心地交给她,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那时的小雯,每天过的日子像只惹人嫉恨的咸鸭蛋,“闲得要命,富得流油”。
  新公司是家私企,薪水跟她以前的水准相当,但工作节奏肯定要快很多,加班出差也是常态。所以,小雯决定接受这份新工作,有跟峰哥赌气的成分。
  换了新工作的小雯比峰哥下班还晚,每天回到家都跟行军打仗似的。她再也没有闲情逸致搞什么独创新菜式了,当然也就不会因峰哥的平淡反应而受伤害。峰哥也慢慢习惯了她的晚归,有时自己煮个面凑合一下。两个人都忙时,凑在一起吃外卖也是很正常的场景。
  他们的生活忽然变了画风。
  原来,小雯精心准备饭菜,一听说峰哥不能回来吃饭,就很失落。现在小雯接到峰哥的电话,“晚上不能回来吃饭?太好了,我正好在公司加会儿班。”
  原来,峰哥根本不记得各种节日,小雯就把自己的生日设置成他的开机密码,他每天把那串数字用得行云流水,可真到了日子,却很难把它和她的生日联系起来。现在,峰哥总算主动想起来一回,“今天早点回来,我请你吃大餐。”小雯回:“为什么?七夕节?改天再说吧,我今天要出差。”
  小雯从没想象过有这么一天,峰哥居然也会用抱怨的口吻问她:“最近我怎么见你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一直是她的台词。那一刻,她体会到了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当“佛系青年”这个词横扫网络的时候,小雯幡然醒悟,她在实践着在婚姻里做一个修行的佛系青年。没人陪她逛街,她可以找闺密;没人陪她出去玩,她自己订好攻略,背包上路;峰哥整天加班晚归,她自己也忙得团团转。两人之间发生什么事,她都能拿出一切随缘的态度。
  当小雯的生活重心不再围着峰哥的喜怒哀乐转,也就降低了对他的期待,那些无休止的琐碎和争吵,自然烟消云散了。 一个无心法师,一个佛系青年,共同营造一场无欲无求的超脱婚姻,堪称绝配。
  那天周末,小雯没有加班,她一个人去吃了最爱的日料,又看了场新上映的爱情电影,心情很是美丽。打开家门,却发现峰哥早早回来了,正躺在床上,一脸凝重。
  小雯问他怎么回事,峰哥说下午陪客户打球,可能是他太久没有剧烈运动了,打球时脚受了伤。“很严重吗?”她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紧张。
  峰哥的声音里满是荒凉,“我感觉可能是韧带断了,要做手术才能接上。”
  小雯急了,非要带他去医院检查,峰哥却坚持不去,非说自己先要做好心理准备。一贯坚强的峰哥居然心里也怕了,完全是一副得了绝症的样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小雯用了很长时间软语安慰他,熬了他喜欢的汤,搀他上厕所,还忍不住跟他说:“别怕,就算你以后走不了路了,我会一直搀着你。”
  那天,他们上演了一场“丈夫得了绝症,妻子依然不离不弃”的催泪戏码,两个人都没觉得可笑,反而体会到了一种大难来临,共同携手面对的悲壮感。这种“我们”的感觉,离开他们太久了。
  第二天一早,小雯带峰哥去了最好的医院,挂了老专家的号。她让峰哥坐在那里等着,自己楼上楼下地跑了好几趟,排号,缴费,最后把他搀扶进检查室。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这才觉得浑身无力,像虚脱了一样。
  最后,小雯拿着峰哥拍的CT片子和核磁共振的结果,一脸严肃地走到峰哥面前。“峰哥,你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好莱坞混?”
  峰哥被医生诊断为肌肉拉伤,连药都没给他开,估计再晚来一会儿,就该痊愈了。
  峰哥当场就不瘸了,他连拉带拽地把小雯哄回了家。其实,小雯是被峰哥脚伤后绝望的状态吓到了。她一直努力装坚强,直到现在,她再也撑不住了,她冲着峰哥又哭又捶,一阵歇斯底里,把这些日子培养起来的超然形象都牺牲掉了。
  峰哥任由她发泄,看着她不依不饶的样子,他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最后,他一把抱住她,“其實,我更喜欢你冲我发火的劲头。”
  小雯被他气乐了,忍不住抢白他,“有病吧,你这脚受了伤,还影响到脑子了?”其实,小雯心里也明白,峰哥喜欢的,是她对他的紧张。
  前些日子,小雯为了避免纷争,和峰哥进入佛系婚姻模式。她觉得只要自己降低了对他的期待值,不抱期望就不会失望,无欲无求才能无伤无痛。峰哥开始的时候觉得如释重负,时间长了竟然有了强烈的失落感。
  上周,他们公司完成了项目任务,庆功宴上,一个女同事喝多了,抱着每个人又哭又笑。峰哥回到家才发现,衬衣领子上沾了口红,原本以为自己会面临一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激烈争吵。而小雯呢,一集美剧正看到紧要处,男女主历尽磨难,终于冰释前嫌,她全程露着“姨母笑”,根本没注意到他。
  以前小雯跟他赌气,吵架,那至少证明,她对他还有期待。在这种看似超然的佛系婚姻里,他们之间没有了对彼此的要求和索取,却也因此失去了对幸福的憧憬和期待。他感觉,他们似乎很久没有为彼此心动过、惊喜过了。明明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却过得老气横秋,好像结婚几十年的老夫老妻。
  “绝症事件”之后,小雯才意识到峰哥在她心中有多重要,峰哥也重新感觉到小雯对他的爱。他们决定,以后再也不要什么佛系婚姻了,该吵吵,该闹闹,做一对吵吵嚷嚷的“俗世”小夫妻。
  峰哥很庆幸,自己在婚姻陷入“僵局”的时候,他用了一场装病的计谋,找回了以前的感觉;而小雯却觉得,是自己用佛系青年的超脱,来对抗峰哥这个“无心”法师,才让他终于又有了这份心。其实,不管他俩谁是那个胜利者,最终受益的,都是他们的婚姻。
  感情不能佛系。
  责编/刘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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