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着养母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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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20岁的孟佩杰,是山西师范大学临汾学院一名大学生。两年前,在迈进大学校园那天,她还带来了瘫痪在床的妈妈。在同学们享受着五彩斑斓的大学生活时,她却在每天的学习之外要照顾妈妈,还要四处寻找兼职以撑起这个家。她的孝心与坚强,感动了无数人。
  重病母亲别女儿
  1991年11月,山西省临汾市隰县的一户人家突然热闹了起来,一个小生命降生了。孩子的父亲叫吴云,是一名工人,母亲张玉则靠打零工维持生计。听接生婆说添了个千金,吴云乐呵呵地给女儿取了个男孩名字——吴佩杰。没有多少文化的他希望这个名字能给女儿带来福运,长大后像男子汉一样顶天立地。
  本来一家人的生活应该过得挺轻松,可由于张玉一直体弱多病,给小家庭增添了不小的负担。小佩杰出生后,这个家更是举步维艰。由于母亲在怀她的时候营养不良,产后奶水不足,小佩杰经常饿得哇哇直哭。看到女儿遭受这样的罪,父母自然非常心疼。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吴云从工厂下岗了。
  “咱买不起奶粉,也得喂孩子,吃糠咽菜也要把她养大啊!”吴云夫妇觉得鸡蛋营养好,价格又相对便宜,便买来几个鸡蛋试着做给小佩杰吃。张玉给女儿蒸了鸡蛋羹,看着小佩杰吃着香喷喷的鸡蛋羹,她和丈夫偷偷地转过身抹泪。
  就这样,小佩杰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里长到了四岁。见女儿一天天长大,吴云没日没夜地打工挣钱。然而,一场灾难却突然降临到他身上。
  1996年5月的一天晚上,吴云或许是因为太劳累,过马路时没来得及避让迎面驶来的货车,被卷到车轮下当场丧命。妻子张玉得知噩耗后,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更让她无法面对的是,肇事司机害怕承担责任,最后索性逃逸了。
  由于吴云做的都是零工杂活,老板不会承担责任,张玉彻底崩溃了。最后还是在亲友的帮助下,才得以处理完丈夫的后事。本来就身体虚弱的张玉从此一蹶不振,这个小家庭陷入了困境。
  “妈妈,不哭,教我数数……”年幼的小佩杰已经渐渐懂事,看到母亲每天伤心欲绝的样子,小佩杰在安慰母亲无果后,便独自哇哇大哭起来。小佩杰这一闹腾,让原本揪心的张玉心里更乱了,要知道别人家这年龄的孩子都在幼儿园呢,孩子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张玉眼看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就萌生了一个无奈的想法——将小佩杰送人。为了女儿将来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她开始物色合适人选。很快,在熟人的介绍下,张玉找到了一个理想的收养家庭。
  对方叫刘芳英,和丈夫结婚近十年没有怀上孩子,无奈之下一直想收养一个孩子。更让张玉放心的是,刘芳英多年从事群众文化工作,乐于助人。把女儿交给这样一位母亲抚养,将来也许会有出息。然而,当张玉满怀希望登门拜访时,却并不顺利。
  “我们是想收养一个孩子,但是想要一个刚出生的宝宝,小佩杰都5岁了,将来培养感情恐怕很难。”刘芳英说出了自己的苦衷。
  “刘姐,你就收下她吧,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她一定会听你话的。再说,我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可不能毁了孩子啊!”经不住张玉的再三恳求,刘芳英只好答应张玉,先去看看孩子。
  这年10月初,刘芳英第一次见到了小佩杰。看到可爱的小佩杰,她忍不住逗了起来。
  “小宝贝,你喜欢阿姨吗?”
  “喜欢……”小佩杰一边回答,一边怯生生地别过头去,让张玉既心酸又无奈。这一见面,刘芳英倒有些难合难分了,可小佩杰哪里能理解母亲和阿姨的对话,怎能知道自己要面临一次撕心裂肺的亲情割舍。
  “小杰,你的父亲去世了,我身体又不好,根本无法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你要是喜欢今天那个阿姨,以后就天天和她在一起生活吧。”等刘芳英走后,张玉委婉地对小佩杰说。
  “妈妈,我哪里也不去,以后我也不上学,你别把我送走。”懵懂的小佩杰也许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然而,张玉并没“心软”,在思想斗争了整整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她还是连骂带哄地把小佩杰带到了刘芳英家里。
  “孩子我送来了,麻烦你们以后好好照顾她,我走了。”将小佩杰交给刘芳英后,张玉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刘芳英的家。刘芳英带着小佩杰一起去送她。张玉的身影渐渐淡出了小佩杰的视线,给她留下的是无尽的伤痛。
  8岁女孩扛起家
  刘芳英和丈夫孟宝江商量,为了将对孩子的伤害降到最低,他们尽量复制吴佩杰以前的生活环境,连她的名字也只改了姓,改为孟佩杰。就这样,小佩杰在父亲去世半年后,再次经历了一场打击,又与妈妈骨肉分离,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家庭。
  刚来到养父母家时,或许因为小佩杰的心中怀有对亲生母亲的怨恨和不解,尽管养父母对她很好,她却处处跟养父母作对。刘芳英天天变着花样为孟佩杰做各种好吃的,希望她瘦小的身体赶快强壮起来,可佩杰一会儿说太咸,一会儿又说不喜欢吃,弄得刘芳英常常一顿饭要做好几遍。
  更让刘芳英和丈夫手足无措的是,只要他们两人同时离开家一会儿,佩杰就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这让刘芳英骂也不是,打也不是。毕竟孩子才经历这么多痛苦,哪忍心再让她伤心啊。
  1996年11月中旬,就在孟宝江夫妇给佩杰刚过完5岁生日时,传来张玉病危的消息,她只想再见女儿最后一面。
  刘芳英立即带佩杰去见亲生母亲。
  “孩子,你在新家每天都听话了吗……”病床上,张玉吃力地拉着孟佩杰的手,说出了一个令在场的人心碎不已的真相。原来,她早就查出患有多种致命重病,由于家里一直没有钱治疗,后来又加上丈夫去世的打击,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张玉知道自己根本撑不了多长时间,才无奈将孩子送人。自从那天将孩子送走后回到家里,她就躺在床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佩杰知道了母亲“抛弃”自己的真正原因,心中的委屈和怨恨都化作泪水奔涌了出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恨了这么久的妈妈,却是最爱她的亲人。刘芳英见张玉挺可怜,便向单位请了假,和佩杰一起陪伴这个不幸的母亲度过了生命的最后时光。
  说来也怪,自从生母去世后,佩杰好像突然长大了许多,她不再跟养父母作对了,还主动学着适应这个新的家庭和讨好养父母。孟宝江和刘芳英下班回到家里,佩杰会主动给他们拿拖鞋。以前不愿和刘芳英出门的她,每天晚上都会和养母出去散步。
  转眼到了1997年春节。刘芳英和丈夫商量,来年一开学,就将孟佩杰送进学校读书。虽然在别人眼里,孟佩杰是养女,但刘芳英从来没把她当养女看待。上学前,这位养母就尽职尽责,买来不少学前辅导书,教佩杰识字学画。
  1997年2月,刘芳英将孟佩杰送进了小学校园。在学校里,孟佩杰经常得到老师的夸奖。每天放学之后,她也会主动向养父母汇报自己的学习成绩。看到养父母像亲生父母一样疼爱自己,小小的佩杰暗自也有了心思,那就是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好报答养父母。   懂事的佩杰在学习和生活上没让养母再操什么心,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却无情地击倒了刘芳英。
  1999年6月的一天早晨,刘芳英像往常一样准备起床给佩杰做早饭,然而,她却怎么也起不来了。起初,刘芳英觉得可能是自己这一段时间太累了,筋骨一时舒展不开,可无论她怎么用劲依然起不来,腿上一点力也用不上,只有胳膊勉强能动。刘芳英赶紧唤醒丈夫,孟宝江和佩杰马不停蹄地把她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医生的诊断结果让他们一家人目瞪口呆:刘芳英患上了罕见的椎管萎缩。
  医生告诉孟宝江,他妻子的病只能通过手术治疗,而且成功率只有50%,如果不冒这个险,她将永久瘫痪。孟宝江一下子瘫软在地,能干的妻子如果瘫痪了,这个家也就垮了啊!
  7月中旬,孟宝江东拼西借总算凑齐了手术费,将妻子送进了手术室。然而,刘芳英手术失败了,医生还多次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最后,命是保住了,但瘫痪的残酷现实却无法改变了。
  “妈妈,你别伤心了,不是还有我吗?我长大了!”这个暑假,懂事的佩杰陪在养母身边,一刻也不愿离开。
  刘芳英的瘫痪,让这个原本幸福的小家一时间陷入了混乱。现在刘芳英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吃喝拉撒睡全都离不开床。孟宝江整天一边抽着闷烟,一边思考着今后的日子。
  “芳英,我还是出去打工吧,这样或许能多挣些钱,帮你找最好的大夫治病。”突然有一天,孟宝江向刘芳英提出外出打工的想法,刘芳英只好同意了。佩杰知道养父要去打工后,懂事地向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在家照顾好妈妈。
  2000年春节,刘芳英一家过了个十分冷清的新年。节后,孟宝江就出去打工了。让刘芳英母女俩想不到的是,没多久,孟宝江便从母女俩视线中消失了,他们再也无法取得联系。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刘芳英的心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丈夫选择了逃避,自己又瘫痪在床,将来该怎样面对生活?刘芳英觉得人生黯淡,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她借故托邻居买了几盒止痛片,想一了百了。然而,就在刘芳英准备吞下数十片止痛片时,被佩杰发现了。
  “妈妈,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走了我就真成了没人疼没人管的孩子了……”性格坚强的佩杰第一次在刘芳英面前放声痛哭起来,刘芳英只好答应女儿,以后再也不干傻事了。尽管如此,佩杰还是将家里的刀具、锐器等都藏了起来,生怕养母再有什么闪失。
  看着眼前的刘芳英经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佩杰知道,此时自己就是养母的依靠,一定要撑起这个家。从此,刚满8岁的孟佩杰承担起了照顾养母的所有事情。以前佩杰也会做饭,但为了能让养母吃得对口,她变着法子给养母做各种营养餐。佩杰还要每天帮养母擦洗身子,她知道养母在床上躺一天有多么难受,就尽可能帮助刘芳英做一些肢体活动。
  整日卧床的刘芳英心情烦闷,有时,她的烦躁没处发泄,便对着孟佩杰破口大骂。可孟佩杰从来不和妈妈顶嘴,有时还会给刘芳英讲故事和笑话。小小年龄的孟佩杰就这样撑起了养母的一片天,撑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
  背着养母上大学
  2006年,孟佩杰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孟佩杰高兴地跑回家,一进门便对刘芳英说:“妈妈,我考上高中了。”刘芳英看着孟佩杰的录取通知书,不禁悲喜交加,孩子的成绩这么好,自己现在是在拖累她,想到孩子以后还要上大学,而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微薄的病退工资根本无法供佩杰一直读下去。于是,刘芳英便暗地里托人为佩杰重新找一个收养家庭。
  一次周末,邻居来跟刘芳英谈收养佩杰的事情时,恰巧被放学回家的佩杰听到了。平时做事沉稳的她,忍不住冲进刘芳英的房间,一下子扑到刘芳英的身上:“妈妈,您别赶我走,我要一辈子跟您在一起,我就算不上大学也要照顾您一辈子!”孟佩杰信誓旦旦的一番话,听得刘芳英和邻居泪眼朦胧。
  自从孟佩杰上了高中后,学习更忙了,而且学校离家也更远了,但孟佩杰并没有耽误对刘芳英的照顾。考虑到每天回家很晚,中间没有时间回家帮大小便失禁的妈妈换尿布,孟佩杰就在被褥上铺一层塑料布,塑料布上又铺上床单,这样每晚回来只需要洗尿布、衣裤和床单就行了。
  2007年暑假,孟佩杰陪养母去医院检查时,医生建议多给刘芳英做一些康复训练,而且每天至少需要做几个小时。从那之后,孟佩杰便天天帮助刘芳英做康复训练,每天早晨一个小时,晚上放学回家常常一做就是两个小时。由于刘芳英站不起来,她全身的重量都要压在孟佩杰瘦小的身躯上。几年来,孟佩杰每天早上四点钟就要起床,为刘芳英收拾好后开始做康复训练,还要为她准备好当天的午饭,然后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往学校。下午回家后,又要给妈妈清洗当天的衣服、尿布等,等到做完晚上的康复训练后,常常已经到了深夜。
  为了照顾妈妈,孟佩杰还特意向学校申请不上晚自习,这样她就可以在晚上多陪陪妈妈。尽管如此,孟佩杰的成绩却一直没落下,高中三年,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
  2009年,孟佩杰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距离家乡百公里外的山西师范大学临汾学院。上大学一直是孟佩杰的梦想,这些年来,她也一直在为考大学而努力。同时,孟佩杰心里很清楚,一旦自己上了大学,离家那么远,就没法每天照顾妈妈了,再说家里哪还拿得出上大学的学费?这些年里,靠着妈妈每个月几百元的病退金,母女俩不舍得吃不合得穿,再加上学校的助学金,才勉强读完高中,如今再要上大学显然是不现实的。
  孟佩杰决定放弃上大学。可是怎样才能打消妈妈的心理负担呢?她觉得只要告诉妈妈自己没考上大学,便顺理成章地可以在家照顾妈妈了。
  “孩子,看电视上说好多学校的录取分数线都出来了,你考上了没有?”到了7月中旬,刘芳英忍不住三天两头追问孟佩杰。
  “妈妈……我被山西师范大学临汾学院录取了……”看着刘芳英期盼的眼神,原本计划撒谎的孟佩杰不想让妈妈失望,只好如实相告。让孟佩杰没有想到的是,妈妈听说她考上了大学后,非常激动,抱着孟佩杰哭着说:“孩子,你是妈妈这一辈子的骄傲。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要有所作为啊!”
  “可是我不想去上大学了。家里条件不允许,您一个人在家里,我也不放心。我要留下来照顾您。”孟佩杰缓缓地说着,希望刘芳英能同意她的决定。
  哪知刘芳英一听便急了,她知道这些年孟佩杰比其他同学付出了更多的努力,现在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前途,自己一定不能当孩子的绊脚石。刘芳英知道,要让孟佩杰放弃照顾自己去上学是不可能的。接下来的几天,刘芳英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一连多天,孟佩杰也是绞尽脑汁,她终于找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妈妈,如果非要我上大学也行,但我一定要将您带在身边……”就这样,孟佩杰和刘芳英达成一致,决定一起奔赴百公里外的临汾学院。这个暑假孟佩杰也没闲着,为了凑齐学费,她不得不四处找街坊邻居借。尽管大家都很支持孝顺懂事的孟佩杰,可最终还是有部分学费没着落。无奈之下,孟佩杰便决定打工挣学费。
  7月的隰县,烈日炎炎,孟佩杰却身兼多份杂工。每天清早起床给妈妈整理完毕后,她便跑到菜市场帮人搬菜,中午还得顶着烈日穿梭大街小巷发商品海报,在安排好妈妈的午饭后,下午再去超市当营业员。那段时间,孟佩杰连走路都是跑着走,生怕耽误了事。好在拼命工作了一个多月后,学费的窟窿总算补上了。
  2009年8月中旬,孟佩杰在离大学校园不远处租了一间简陋民宅。随后,她又返回隰县,将妈妈接了过来。
  9月初,随着新生们到学校报到,大家渐渐注意到这个带着母亲上学的女孩,同学们都被她8岁起就独自照料瘫痪母亲的经历震撼了。这年末,临汾市委授予孟佩杰母女文明和谐家庭荣誉称号。
  虽然跨进了大学校门,可孟佩杰丝毫不敢放松,因为她们母女生活费全得指望自己勤工俭学去挣。到2010年暑假,孟佩杰靠着当家教等项兼职,不但照顾好妈妈,偶尔还有多余的钱给妈妈买件新衣服。
  孟佩杰撑起了瘫痪母亲的一片天,也成为很多同学的榜样,2010年,孟佩杰当选临汾市十佳道德模范,并被山西省推荐为第三届全国道德模范候选人。这年末,临汾市第三人民医院领导得知孟佩杰的感人事迹后,主动将刘芳英接人医院免费治疗。
  2011年6月初,有好心人将孟佩杰的事迹传到了网络上,一时感动了无数网友,她被赞誉为“最美的女孩”。
  6月24日,刘芳英迎来了瘫痪在床后的第12个生日。12年来,每个生日都是孟佩杰陪她,只是今年的生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度过。当孟佩杰让妈妈吹蜡烛时,执意要她许个心愿,刘芳英忍不住将愿望说了出来:“希望自己能站起来,希望给女儿安全和依靠……”刘芳英含着热泪对女儿说:“我只照顾了你3年,你却要照顾我一辈子啊……”
  
  (责编:隋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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