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一万个人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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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庆港在摄影圈里是一个“腕儿”级的人物,当年一幅《走出北川》中,那八名解放军战士奋力抢救一名幸存者的瞬间,让他摘取了第52届“荷赛”突发新闻类单幅一等奖。除此之外,他还四获国际新闻摄影比赛(华赛)金奖,三获中国新闻摄影“金镜头”金奖,但抛开这些“高大上”的奖项,几乎所有熟悉他的朋友都知道他有两个“不靠谱”的梦想:把艾菲尔铁塔“包”起来和拍摄一万个人的屁股。
  陈庆港拍摄屁股的个人摄影计划源起于十年前,这个想法的初衷更像是一个哲学问题:“我们总喜欢把一个东西做成正面和背面,在人的心中我们一直把屁股当成一个背面的东西,它是隐藏起来的、不愿意给别人看的、被认为是丑陋的,我们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打扮正面给别人看,却把背面忽视了。”
  这个计划从“杀熟”开始,陈庆港第一个拍摄的屁股是自己的,然后便从身边的同事开始“下手”,徐建军作为他曾经的同事,屁股自然早已经被他拍过。到这次众筹发起之前,陈庆港已经拍摄了大约两千个屁股,熟人圈已经基本被他拍完了一遍。
  徐建军在媒体摸爬滚打多年,跳出媒体圈创业,在金融资本圈转了一圈之后,“做内容”的情结始终难以抹去,众筹在国内方兴未艾,他便开始观察,等到这个行业已经分化成型,他感觉到了在实物回报类众筹里仍然有机会:“这类众筹大部分项目都是预售和回购,是为了节约公关费用的营销行为,好的众筹应该介入生产研发阶段,我有一个好的创意、好的模型、好的图纸、好的想法,但没有钱做,需要别人帮助,这应该是众筹的核心。”
  他和几个同样出身媒体行业、已经被陈庆港拍过屁股的老搭档一起,将以创意著称的美国众筹网站kickstarter的几百个案例逐个复盘,开始规划“开始众筹”自己的项目标准:“首先是有创意,其次要足够好玩,如果上面也做不到,发起人的故事要动人吧?实在都不具备,你长得漂亮也行啊!”
  最后那句当然是玩笑话,在徐建军心里,一个众筹项目必须得有个性化产品的回报并且要带给投资人足够的“参与感”:“所以我们不叫项目,叫故事,每个人的众筹故事都是一幅图画,大家构成一幅清明上河图。”
  故事的主体是人,最后众筹也将变成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之所以起名叫kaistart,就是想说,我们不做想法,只鼓励行动,现在想法很多,缺的就是行动,我们要给你一次开始行动的机会。”徐建军如此规划。
  拿到投资之后,徐建军开始寻找“种子用户”,那些有想法的老同事们逐一进入他的视线,陈庆港多年来拍摄屁股的计划正中徐建军的“下怀”,他对陈庆港说,把艾菲尔铁塔包起来的计划操作性太差了,不如继续为你征集需要拍摄的对象。
  于是有了一篇“荷赛金奖摄影师,10000个屁股”的项目,回报很简单:点赞、让拍屁股、赞助画册、赞助计划——最后两项名额是个位数,项目希望更多的人“贡献”出自己的屁股。
  这个看似荒诞不经的项目一上线,反响出乎意外地好,微博上被疯转,担心会引出负面反应的陈庆港赶紧要求徐建军“收缩战线”。中间陈庆港去了趟滇缅公路拍片子,一个多月回来后,参与众筹和私信给他发消息要求拍摄屁股的人已经小一千——这相当于他过去五年里四处求人拍摄屁股的人数,而且来自于全国各地,“西安、青岛、兰州,最让我高兴的是,这些人都把这当作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当然也有令他发笑的事情,当他还在云南的时候,一家来自西安的马桶盖品牌和一家位于重庆的肛肠医院,都打通了他的电话要求合作,后者甚至已经帮他买好了去重庆的飞机票,请他带着照片在医院里做一个影展。
  面对这些与自己拍摄初衷南辕北辙的邀请,陈庆港只能礼貌地回答:“我现在没有时间。”
  过去十年拍摄屁股的经验,让陈庆港面对着积极参加众筹的拍摄对象既高兴又“发愁”。“因为拍摄屁股远不是按两下快门那么简单,其实是与采访对象沟通的一个过程。”陈庆港说,“从拍摄屁股的过程,我就能判断出这个人大致的品性、成长经历、教育背景,大部分人都是怎么聊都可以,但就是坚决不拍。展示自己屁股是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一般最后敢于给我拍的,都是心理极度强大和自信的人。”
陈庆港,著名摄影师。曾获得第52届“荷赛”突发新闻类单幅一等奖,四获国际新闻摄影比赛(华赛)金奖,三获中国新闻摄影“金镜头”金奖。他在“开始众筹”上发起了“拍摄一万个人的屁股”的项目。

  早年间拍摄媒体的熟人,有两个人让陈庆港印象比较深,一位是《新周刊》副主编胡赳赳,那时是在杭州郊区的一个饭局上,胡赳赳吃完一抹嘴,就跟陈庆港说:“走,去拍吧。”干脆劲儿让陈庆港一愣。
  然后在下午充满阳光的草坪上,毫无扭捏地就拍了。
  另外一次同样是朋友的饭局,陈庆港与在座的男性朋友讲拍屁股的创作动机,大家口头上应者云集,就是没有一个准备实践的,饭局将尽,一位一直听着这群大男人聊天没有吱声的女子,却直接对陈庆港说:“陈老师,拍我吧。”
  说完,在房间的一角,女子背着大家就拍了。
  而通常对陌生人,陈庆港自己也经常放不开手脚,一般拍摄一次屁股,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其中一个半小时都是在与拍摄对象聊天:“拍摄时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气氛活跃起来,我喜欢跟他们沟通,我想我了解他们对自己身体的态度,希望了解他们这样做想表达的情感。”
  只有聊到感觉差不多了,他才会说:“那咱们拍吧?”
  即便这样铺垫,陈庆港有时在对方脱衣服的一瞬间还是会有些尴尬,总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让人家“觉得猥琐”,不过此时拍摄对象倒是经常比他还坦然——这很像他年轻时在南京师大读书时,摄影系的二十几个男生第一次一起拍油画系的女模特,模特自然地面对着镜头,他却跟其他的男生一样,紧张得直抖。
  有一次他在上海一个写字间里约十几个拍摄对象一起拍摄,大家群聊了许久,等到脱衣服拍摄的时候,陈庆港还是有些不自在,“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家排队在医院里检查身体。”
  在陈庆港已经“收录”的屁股里,小到刚出生的婴儿,大到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年轻人居多。在陈庆港看来,这是因为年轻人需要一种表达情绪的方式:“很多年轻人活得太郁闷了,习惯于不表达了,习惯于隐藏,把想法压死在心里,他们缺少一种释放自己、消解情绪的方式,我发现很多青年人特别渴望表达,有些人甚至还表述不清楚想表达什么,但就是想。”
  拍摄过程里,女性拍摄对象也让往往让他感慨,因为他在拍摄过程中发现,敢让他拍摄屁股的女孩往往非常自信,她们在镜头前放松而自然,更愿意展示自己的美。相比之下,男性拍摄对象的屁股往往是紧绷的——因为他们会更在意“形象”。
  “其实这些微妙的变化就发生在这十几年,一方面,女性在经济上更独立了,不再依附于谁,所以也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更愿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少去了很多顾忌;另一方面,中国人审美的进步,在很大程度上打破了过去对于身体的禁忌,社会不会再将身体与道德挂钩。”陈庆港说。他曾收到过一个女孩的邀请,她希望陈庆港能够拍摄她的屁股,是因为屁股上有一道难看的疤痕,她希望借助拍摄,让自己正视疤痕,打破这道疤痕从小留在她心里的阴影。
  这次众筹完成之后,陈庆港越发发现,中国人开始愿意用身体来进行个性化表达诉求,在新的应征拍摄对象里,有一家三口,也有同性恋,还有公务员。陈庆港也希望有“明星”愿意成为自己的拍摄对象,选择谁呢?他想了半天,很认真地说:
  “我想拍木子美老师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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