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跟儿子吃哪门子干醋
周舜黑着一张脸进门，将电话账单拍在林若面前。
3280块，林若瞪大了眼睛。周舜怒道：“照这样下去，我挣的钱全贡献给电信局得了！”
自从年后儿子去英国利兹读高中以来，家里气场就明显不对了。以前林若爱说爱笑，退居二线后把全职太太的角色演绎得异常完美，她说，老公能干，儿子乖，她就是天天在家煲汤、擦地板也不觉得累。如今呢，儿子走了，她的心也跟着走了，三句不离“儿子在那边怎么怎么样”，听得周舜耳朵都起了好几层茧子。
周舜对此颇有微词，但他理解，他以前在外地工作，两地分居那么多年，儿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和儿子亲也无可厚非。可林若越来越不靠谱了，为了配合那边的时差，常常半夜爬起来煲电话粥。
周舜是医院外科主刀医生，需要充足的睡眠，第二天才会精力充沛、头脑冷静。可太太每晚的电话，实在让他恼火。周舜忍无可忍，为此发生好几次口角。
深夜，枕边的林若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周舜还是被吵醒了，他顿时火起，一把夺过手机：“要打去外边打！”
电话引起又一轮鸡飞狗跳，林若涕泗横流：“你这当爹的也太狠心了，儿子这一走就像是抽走了我几根骨头，我打打电话还不行？”
周舜口不择言：“神经质！整天儿子儿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我整天累得半死，回家你看都不多看我一眼！”
林若擦掉眼泪，蹦出一句：“跟儿子吃哪门子干醋！”
我闷得慌
太太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他被冷落，周舜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提醒林若，儿子在国外读书，将来娶妻生子，安家在哪里都是未知数。从现在起乃至以后，他都不会在他们的庇护下生活了。
他说：“你必须尽快适应两个人的生活，少来夫妻老来伴，我才是陪你下半辈子的人。”
林若嘴一撇：“儿子是我心头肉嘛。”
周舜想了想说：“我教你上网吧，网络联系更方便更直观。”林若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以前我让你教我，你不是不耐烦吗？”周舜嘿嘿一笑，将她按在电脑椅上：“我不是怕你跟网友跑了吗？”
林若是电脑盲，不过，有了周舜这枚帅哥老师，她学起来飞快，很快就会用MSN、QQ聊天。儿子休假時，偶尔视频半小时，林若用手指抚摸着屏幕上儿子的脸庞，喜不自禁。
儿子的确比之前多了几分成熟。林若将眼泪逼回眼眶，心里那个激动。阳光透过飘窗，暖暖覆在她身上，她觉得互联网比越洋电话强很多。
只是，周舜又觉得哪里不对了。
第二天，周舜加班，做完手术已是夜里9点。筋疲力尽回到家，去厨房找吃的，居然冰锅冷灶。而林若，正抱着电脑眉飞色舞和儿子视频。
他气鼓鼓地亲自下厨煮面，抽油烟机上蒙了厚厚一层油腻，“教她上网简直得不偿失。”
可不是嘛，家里没以前整洁了，衣服攒到周末才洗，鞋子兵荒马乱。
以前不是这样。周舜有职业性洁癖，林若比他更甚。每天周舜和儿子前脚走，林若后脚就哼哧哼哧擦地。周舜任由她去，家里这一亩三分地都是她说了算，他只管拼命挣钱，别的一概不插手，用他的话说：“林若是一家之主，儿子家长会她去，居委会改选她去，水电天然气没了她买，柴米油盐她随时保证供给。”确实，家是他给她搭建起来的舞台，她是台上的主角，唱词由她定，唱腔随她喜欢，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台词一句不差，事事有章可循。
她情愿大事小事一手包揽。他甘愿当台下那个掏钱看戏的观众。
可现在，她迷上了上网，家务事撂下了，最近，还迷上了打麻将。周舜好心提醒，坐太久对她的骨质增生不好，被她一句挡回去：“我闷得慌。”
全是儿子爱吃的
周舜觉得，这个家里论资排辈，他这个大老爷们连三等公民都算不上。
以前儿子在家时，儿子是一等公民，他好歹混个二等公民，现在儿子不在家加剧了太太对儿子的疼爱，再加上两个人成天爆发口角，久而久之，林若对自家那条雪纳瑞也比对自己好。
这让人郁闷。
周舜惊讶地发现他们感情变淡并不是最近的事，追溯到儿子出生那年，他因为公干被派到深圳，一去就是八年，回忆里的浓情蜜意大概只有新婚那两三年吧。儿子出生后，林若忙着照顾孩子，即使他回家探亲，两个人也难得坐在一起谈谈情说说爱。
是感情淡漠了？还是在婚姻里呆久了，疲倦了？
那天，怀揣着满腹的疑问回到家，周舜眼前一亮。铺着雕花桌布的餐桌上，红烛摇曳，香槟已经斟好，他纳闷：今天是什么日子？林若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出来，唱机里传出悠扬的钢琴曲……周舜如坠云里雾里，她笑着骂他：“没记性，自己生日都忘了！”
他十分感动，重重给了她一个拥抱。就在上上个月，他忘了她的生日，上个月，他忘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林若也没往心里去，只是事后坚决要求他补了两件礼物。
但他不知道，当他把她忘得一干二净时，林若其实非常不爽，也曾暗自落泪，只是云淡风轻过去了，她自我开解：“老夫老妻了，走那么多过场有什么意思？只要他不花天酒地，记得回家就行。”
周舜看着饭桌上的菜式皱起了眉头：麻辣兔丁、可乐鸡翅，全是儿子爱吃的。趁着林若去拿餐纸，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有多久，他们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了呢？
他对林若举起酒杯，诚挚地道声：“辛苦了，老婆大人。”
第二次蜜月旅行
成为一个资深网民并不难，林若居然学会了用Google地图，并且将Google地图上标出的利兹的街道和地标性建筑记下来，自制成一目了然的地图，用邮件发给儿子，题目是“迷路指南”。几次三番下来，虽然没去过利兹，但是利兹哪条街道上有书店、银行、水果店，林若已然烂熟于心。午后斜阳打过来，林若眯着眼徜徉在幻境里，似乎自己就是半个利兹人，正牵着雪纳瑞漫步利兹街道……
她把这些讲给周舜，周舜回她一个拥抱：“要不，等我休年假，咱们去利兹旅游？”
林若拍手叫好。
林若开始张罗旅行计划，时间、路线、需要带的行李。她突然发现和丈夫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精心地策划出游了，上一次，好像是蜜月旅行。那时候经济条件还不好，为了节约旅费，和丈夫就路线商量了好久。现在回忆起来，都还这么甜蜜。是啊，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自己，这个家，只有丈夫才能长久陪伴自己。
第二天，林若破天荒没去打麻将，也没上网。她高挽发髻，衣着靓丽地在厨房包饺子，呃，是他最爱吃的猪肉白菜馅。周舜回家，她温柔地把饺子端到丈夫面前，说：“老公，我们去看了儿子后再单独去玩，你看怎么样？”周舜抬起头，心里滑过一丝暖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