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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莱尔市位于英格兰北部边境的坎布里亚郡,这座城市有着1000多年的历史,英格兰超过900米的五座高峰都在卡莱尔境内,每年这里还会举行举世闻名的“泥地世界杯”和“卡莱尔电影节”。遗憾的是,105年以来,这座城市的足球队只有一次冲进过英格兰顶级联赛,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业余和半业余联赛中徘徊。
走入布雷顿公园球场,脚下的红色跑道上刻画着用混凝土浇铸的体育场历史,最显眼的字母是“Home of The People”——俱乐部官员麦克唐纳希望体育场成为球迷生命中的第二个家。再往前是一道小小的围栏,围栏上印着蓝色字体“Please Keep of The Grass (请不要践踏草地)”。但一个7岁的孩子很容易就能跨过它,没有比赛的日子,这里经常奔跑着周围居民的孩子,表现出色的,会被麦克唐纳记下名字,第二天,俱乐部工作人员会去敲他家的门。
麦克唐纳以前是水晶宫俱乐部的球员,去年他接替前主教练辛普森来到这里担任球员兼教练,现在已经购买了俱乐部的股份。他就住在球场边上的卡莱尔俱乐部里,这是一座中层的欧式建筑,蓝色的字体和“飞翔的狮子”标志提醒着人们这里是一家职业俱乐部。去年和布莱克本争夺足总杯出线权的时候,对方的球员丹麦人彼得森嘲笑卡莱尔的总部就像“伦敦的超级市场”。麦克唐纳有些不以为然,“超级市场随时随地对每个人开放,但那些精品商厦却只有凭会员卡才能进入。”他能熟悉地喊出到这里看球的所有球迷的名字,有时还能说上这个名字背后的一段掌故,这种情况若在曼彻斯特地区根本无法想像,格莱泽连自己的球员都记不清楚,更何况深入去了解他们的球迷。
到这座边境城市旅游,如果你有心寻找一些关于足球的踪迹,那你恐怕要感到失望,因为这里经常给人这样那样的疑惑。即使是同等联赛的米尔沃尔和布雷斯顿,他们的城市里也到处能寻找到挥舞着球队标志的少年和印有俱乐部标志的纪念品商店,但在这里你什么也看不到,仿佛大家都和足球绝缘了一样。麦克唐纳刚来时也有这样的疑惑,但他很快就乐观地发现这仅仅是疑惑而已。每到周末卡莱尔比赛时,街道上很少有披着球队旗帜的球迷,显得很安静,因为大多数球迷都是乘坐公交车去看球,也有一些球迷团体拥有自己的私家车。“橡皮球”组织便是其中一支,他们的成员只有四个人,都是在当地旅游公司上班的职员。和超级联赛那些狂热球迷把汽车涂满俱乐部标志不同,他们的车子总是干干净净的,只有汽车后座上的几个“橡皮人”有些显眼。麦克唐纳也有车,但他的住所离体育场很近,因此用不着开,有时候他还义务做俱乐部的看门人,碰到没有球票的观众,他就会摆摆手,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因为这些微薄的门票收入对于俱乐部财政根本不会产生任何改变。
一般比赛开始前半小时,能容纳16720名观众的布雷顿体育场已经座无虚席,观众席上的球迷没有统一的服装,也没有各自的帮会。大多数都直接从家中或单位过来的,有的人还穿着睡衣,或者穿着不同颜色的鞋子。“橡皮球”的成员们在看台上发现了自己的朋友,他们和一些观众调换了座位后坐到了一起。这时候俱乐部纪念品负责人开始发放围巾和旗帜,由于财政困难,俱乐部的纪念品开发工作始终没有完成,球迷只有在到达现场后才能领取这些东西。有些球迷根本顾不上领取,因为他们的手根本闲不住,年轻人会把家里的唢呐带到球场来,姑娘则在座位上和新认识的异性朋友聊天。这时候“橡皮球”会有意识地引导大家一起唱歌来为即将入场的球队加油。唱得最多的是那首“你们是卡尔莱战士,我们是你们的支持者”。观众席上的歌声传到球队更衣室的时候,麦克唐纳就得开始准备带领队员们上场了。
球员入场仪式也很独特,客队的球员在这时候也会听主队的安排。卡莱尔是一座以音乐和舞蹈著名的世界名城,跳“摇臀舞”就成了不错的选择。白色和蓝色的“花骨朵”聚集在一起,不停地扭动身躯,像是在含苞待放。等到“花朵”散开后才发现原来是白色的布里斯托尔流浪者和蓝色的卡莱尔。这时布雷顿体育场的观众席上也开满了鲜花,热情的球迷们也聚集在一起快乐地扭动。谁知道这种快乐的气氛是球迷传递给了球场,还是球场把快乐带给了球迷?据说这些别出心裁的开场式都是主场球迷的主意。去年非联杯迎战米尔沃尔时,他们要求观众席上的球迷一个个上来和客队球员握手,这是待客的热情,也是耗敌的策略。最累的是现场的播报员,每一个球迷跑上体育场时,播报员要报出客队球员和握手球迷的名字,然后全场爆出热烈的掌声。这些播报员都是最好的电视工作者,他们熟悉现场每一个人的故事,而那些独立电视台的解说嘉宾们,连切尔西球员的名字都会念错。这些敬业的播报员,都是由当地的球迷客串,上一场也许是麦克唐纳亲自上阵,下一场或许就轮到了“橡皮球”。

比赛结束,不论是胜利还是失败,所有人都显得很高兴,接下来你又会感到疑惑:俱乐部工作人员走上看台收取围巾和旗帜,大家自觉地排成长龙往出口走,只有少数人议论刚才结束的比赛,妇女们已经在谈论电视台播放的肥皂剧,年轻人用唢呐吹起了思乡的歌曲,姑娘们在和新朋友交换电话同时附在同伴耳边窃窃私语。“橡皮球组织”坐上他们的汽车准备回家,卡莱尔的球员有时也会坐他们的汽车,这支球队没有什么大牌明星,来头最大的也只是利物浦青年队的大卫·鲁文。坐在车里的鲁文会玩放在车后座的橡皮人,他们的谈论话题也很少关于足球,酒吧和夜总会是他们喜欢去的地方。鲁文在酒吧里用牙签吃新出炉的蛋糕,许多人都保留了这个习惯,那些穿着暴露的女郎很少来搭理鲁文,尽管这里不会有小报记者和电视镜头。“橡皮球”组织继续和他们的朋友聊天,接着一起坐上车说笑着离开,把鲁文一个人丢在那儿。鲁文把盆子里的蛋糕都吃完后,把牙签头咬成一朵花,小心翼翼地放在盆子里,也起身出门,朝与“橡皮球”组织相反的方向离开……
你或许会一厢情愿地认为鲁文咬出的那朵“牙签”的图像就是昨天比赛开幕式的那朵,但更多的人也许会以为这里的居民只是把多余的时间消遣在体育场上,并不是真正地热爱足球,但他们都错了。虽然卡莱尔的市民很少在一起谈论足球,但很多时候他们为了足球也会做出许多出格的行为。去年逝世的那位百岁老妇人,便是卡莱尔联队的忠实球迷,她把半个世纪的时间都留在了布雷顿体育场。两年前,卡莱尔市一位议员在竞选市长时,抱怨市政博物馆的那枚“诅咒石”让他们的俱乐部一百多年来都遭受着厄运,鼓动市民们将这块石头迁出。一些激进的球迷纷纷在网上跟帖支持。奇怪的是“诅咒石”被处理后,两年间俱乐部竟连升两级,已经打到了甲级联赛。而在此之前由于俱乐部战绩不佳,英足总一度准备将卡莱尔划归至苏格兰联赛,遭到了居民的集体抵制。1993年,卡莱尔和布里斯托尔之间还发生了罕见的球迷骚乱,22名球迷在骚乱中受伤。去年乙组升级附加赛,卡莱尔在点球大战中战胜了爱迪索特升级成功,门将扑出了对手三粒点球,结果全城彻夜未眠,耗费电力遭到英国电力部门的批评……这座城市的居门们三年多来遭受了洪水、罢工、口蹄疫、火灾等太多的厄运,他们希望能从足球上找到心灵的慰藉和前进的动力,就像布雷顿体育场入口处“Home of The People”的字眼一样,体育场已经成为他们心灵的避难所。尽管他们很多时候表现得无动于衷,但总有一天他们的热情会让你吓一大跳。
或许对很多人而言,真正的球迷应该始终是这样的:房间里挂满了球星的海报,收藏各种俱乐部纪念品,球星在公共场合出现时以撕心裂肺的叫喊来吸引他的注意。我相信很多人都这样做过,但实际上他们做得再多,离足球也依然遥远,足球只是他们生活的墙纸。或许足球对于我们,更应该像卡莱尔城的这些居民一样,富有创造性而显得卓尔不群,看上去足球离他们很远,实际上却很近,对他们而言,足球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