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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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又去了乡下老太太家,当我走到那间熟悉的小平房时,没有再看到驼背小五,他的嫂子从屋里拎出一篮鸡蛋,说:“这是小五给你留的鸡蛋。”我掏出钱,他嫂子说:“不用了,小五说了,这最后的鸡蛋,是送给你的。”
  驼背小五没有名字,生下来就是残疾,骨骼严重畸形,背一直驼到脚跟,对于他来说,整个世界都是倒立的,要是你站在他面前,他必须努力把脖子拧过来,把眼睛朝上翻,才能看到你的脸。整整一辈子,他一直都是一个折叠着的人。从他生下来起,家里人就没指望他能活下来,所以没有给他起名字,出生时他有五斤重,大家就叫他驼背小五,但是,他坚强地活下来了。
  驼背小五曾经上过学,而且学习成绩非常好,但他家里太穷,只上到小学三年级便让他辍学了。他是低保户,国家给他家盖了小平房,每月给他生活费,但他还是没有闲着,他养了一些羊、兔子和鸡,还有一群蜜蜂,靠卖鸡蛋、卖兔毛羊毛、卖蜂蜜补贴生活。他从来舍不得杀它们,这些动物就是他的家人。
  那一年,我去乡下老太太家玩,听到驼背小五那间小平房里传来羊叫声,便好奇地走了过去,我看到屋子里很破落,几只鸡在屋子里随意地走来走去,羊和兔子在桌子底下、甚至床底下钻来钻去,蜜蜂在屋前屋后飞舞,地上到处都是臭烘烘的动物粪便,我只能踮着脚走,选块干净的地方站定。驼背小五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因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他拧着脖子,翻着白眼,探头看着我,问我:“你是从哪里来的孩子?”
  当他得知我的奶奶就是他小时候的玩伴时,便开心地笑了:“快进来坐坐,你跟你奶奶长得很像呢。你奶奶小时候……”小五讲了很多关于奶奶小时候的故事。他从炉灶里掏出一塊红薯,递给我说:“我家没啥好吃的,只有这个。”我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剥了皮,开始啃起来,他见我没有嫌弃他,高兴得呵呵笑。妈妈来接我的时候,我还跟他照了张合影,他很努力地把身子往上挺直,居然把腰挺得半直了,我和妈妈都很惊讶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说这是他第一次照相。
  乡下的日子很无聊,我每天去小五家玩。我帮他拔草,喂养动物,觉得很好玩。小五说:“我这里很少有人来玩,你来了,热闹多了,我每天请你吃红薯。”
  又过了一阵,我要回城里了,临走时,不爱吃蜂蜜的我,也缠着妈妈向小五买了一罐。小五从屋里拿出几个鸡蛋,说:“这些都是散养在家里的鸡生的,送给你。”但妈妈偷偷把钱放在小五家的桌子上。
  我很多年都没有再去乡下,但每次老太太来我家里玩,我都要问问关于小五的事情,老太太告诉我,小五一直艰难地活着。
  妈妈经常会让乡下老太太捎些小五家的鸡蛋来,我发现,他家的鸡蛋特别干净,个儿特别大。老太太说:“鸡生了蛋,他都会认真攒在那里,用布擦得干干净净,把最大的留给你。”妈妈每次让老太太把鸡蛋钱带回去,总是要多给一点。她说:“小五真是不容易啊。”
  由于天生驼背,驼背小五的肺被压迫得太严重,每一次呼吸都那么费力,那年冬天,小五离开了我们……但驼背小五弱小的身影却一直留在我心里,永远无法忘记。
  (指导老师:吴秀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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