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蛋壳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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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老远,我就听见她的大嗓门破锣般的嚷嚷:“楼上的,能不能把你们家的衣服甩干点再拿出来晾?水都滴到我们家晒的被子上了,真是的,能不能行了?”
  走近了一看,果然是她。站在阳台上,穿着睡衣,长发散乱的披着,双手掐着腰,伸长了脖子朝楼上喊。
  她的嗓门像高音喇叭,把全楼的人都叫了出来,众人的目光像电网一样聚焦在她身上,她犹不自知。我红着脸,心慌慌的跳着,悄然挤过众人的目光森林,回家。
  你能不能行了?是她的口头语,她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上,而且随时随地都能行之有效的将之用上。当然,用在我身上的时候最多,她喜欢用食指戳我的脑门,恶狠狠的丢下句:死丫头,你能不能行了?每次说这句话时,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凉凉的寒意和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有一段时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她张扬,无所顾忌,天不怕地不怕。我胆小怕事,恨不能低到尘埃里。她漂亮泼辣,我却如一粒草芥,在那些校花校草中一点都不起眼。总之,我没有遗传到她一丁点的长处。
  我希望她承认我不是她的女儿,可是每次这个念头像肥皂泡泡一样冒出来的时候,她总会很及时的吹熄。我常常幻想着我的亲生父亲在这个世界上的某处等我,住大房子,开宝车,可以买给我喜欢的“艾格”服饰,可以为我开盛大的生日Party,鲜花摆满房间,我骄傲的如同公主,看那些同学谁还敢笑话我?
  而事实上,我和她住在一处老房子里,小的像一只鸡蛋壳,我从不敢领同学回家,因为房子小得无处落脚,怕他们笑话三班的那个有些忧伤,温顺的像一只小橘子一样的女孩住在一只鸡蛋壳里,怕他们笑话那个腼腆而又敏感的女孩有一个天天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在早市上卖鸭脖子的妈妈。
  是的,她是一个在市场上摆摊卖鸭脖子的女人,这让我想起池莉笔下的来双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那个女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她并不知晓来双扬是谁。
  我从心里上反感她的所作所为,抵制她,排斥她,人多的场合我拒绝称呼她,开家长会的时候,多数我不通知她。她知道以后常常会拿着苍蝇拍追着我骂:“死丫头,你能不能行了?”
  然她却常常有惊人之语和超常之举。
  那时候,我暗恋班上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生,他在运动场上打篮球的时候,我的目光总是一刻不停的追随他,义务给他当拉拉队员。他参加学校举办的演讲比赛的时候,我总是下面那个拼命鼓掌的女孩。原本有些暗淡的青春,因为这个耀眼的像风一样的少年而变得美好起来。
  心中一点点积攒起来的美好情愫,也因为这个男生碎成了模糊的一片。
  那天早晨,刚进教室,就听见他在跟同学们瞎侃:“不是说她骄傲的如同公主吗?我叫她向东,她决不会向西。知道她家住哪儿吗?城郊,一个鸡蛋壳大小的地方。知道她妈妈是干什么的吗?一个在早市上卖鸭脖子的……”
  有男生起哄:“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他满脸的不屑,甚至是鄙夷的:“我怎么会喜欢她?一身的豆腥味,满脸的孤傲,不过是为了伪饰她的自卑。”
  我呆住了,先是愤怒,尔后是委屈,继而是满眼的泪,最后一句他说的没错,我自卑,恨不能低到尘埃里,可即便是这样,居然还有人以打碎我的蛋壳为荣事。我听见内心里哗啦一声脆响,那是我的自尊,我那点可怜的自尊碎落了一地。我没有进教室,转身跑了,有生以来第一次逃课了。
  那是一段很难挨的日子,每天,我都觉得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眼神满是嘲笑和讥讽,我恨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好不容易坚持了三天,第四天,是周五,我说什么都不肯去。她笑,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我陪你去吧?!她破天荒地送我去学校。
  那天下午,开班会的时候,老师领进来一个人,我一看,脑袋就大了,她可真行,我怕什么,她来什么。老师说:今天的班会,我们邀请了一个特别的嘉宾,那就是甘甜甜的母亲,她想给我们讲一讲一个单亲母亲养育孩子的历程,大家欢迎。
  是的,甘甜甜是我,我狠狠的剜了一眼站在前面的母亲,她还嫌我出糗出得不够大啊,竟然亲自跑来坍我的台,要我以后怎么在学校里混?
  她并没有如我想象的结结巴巴,甚至是语不成句,相反,她收敛了平常所有的嚣张,口齿清晰,语调平稳,我居然不知道她能说一口那么标准的普通话。
  她说:我是甘甜甜的母亲,是一个单身母亲。她的父亲并不是开宝马住豪宅的男人,相反,英俊的外表包裹住一颗冷漠、自私、猥琐的心。我爱上了那个有花瓶一般冷艳的光芒的男人,有了甘甜甜,于是他跑了,我没有选择的做了一个单身母亲。
  大家都很好奇甘甜甜的出身,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每一个孩子都是母亲掌心里的宝,不管这个孩子多么的不好看,多么的不争气,多么的不完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要感谢甜甜,因为有了她,经受过若干打击的我,每一次都能顽强的从苦难上爬起来,那都是缘于对甜甜的爱,甜甜不能没有我,没有了我,她就没有了整个世界,所以我不能倒下。
  ……
  她讲了很多,我的脑子乱成一锅粥,素常的日子里,她从来没有跟我抱怨过什么,我知道她过得不容易,但不知道她挣扎的这么厉害,我的一粥一饭,我的一点一滴幸福的感觉,都来源于她的付出。我有什么理由任性,逆反,不管不顾的和她对抗?
  眼泪抑制不住的漫上了睫毛,我跑到前面抱住她,哽咽的叫了一声:“妈,咱们回家吧!蛋壳再小,那是我的家,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没有什么可丢人的。”
  她笑了,眼睛眯缝成月牙状,在同学们如雷的掌声中说:“乖女儿,这就对了!”
  青葱的岁月里,总会有一些小小的虚荣和敏感。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选择的,就是有什么样的父母,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他们就算再不优秀,也是我们的父母,是上天赐予的缘,所以,唯有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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