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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中旬,一位热衷在山林中探访植物的老者于涛,无意中在太平山南麓的植物园茶厂发现了很多“宝贝”——万国公墓里的残碑。
这次发现的残碑大大小小有20多块,都被用作石材砌在了一条已废弃的水渠和蓄水池上,掩埋在杂草和尘土中。但即使沦落至此,它们那青灰色大理石的碑面一经擦拭,立马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着高傲的光芒,跟它们身旁那些灰头土脸的普通石材明显不同。残碑中有两块比较大,一块残留着几行花体的德文:“我们亲爱的……我亲爱的……”,令人惊喜的是另一块长34厘米宽18厘米的残碑上,竟然清晰地刻着三个汉字:“和士谦”。
“这些残碑应该是万国公墓里的石碑,在文革期间被砸碎了充当建材”,中德关系专家夏树枕介绍说,“通常比较老成的石匠都很忌讳把有字的一面砌在外面,不吉利,所以近年来在中山公园发现的很多残碑都因为看不到碑文,而无法辨认出墓碑主人,像这两块把碑文明显露在外面的残碑很少见,估计是一些不讲究的年轻石匠随意为之。”恰恰因为他们的“随意”,才有了如今的重大发现。另外,这两块残碑和周围七块边边角角的残碑都是同等的材质,色泽也相仿,很有可能同属于一个主人——和士谦。
和士谦和他的围城日记
和士谦(德文名CarloJohnoVoskamp卡尔•约翰•佛斯卡姆普),生卒年为1859年—1937年,是德国柏林传教会的牧师。1898年德国占领胶州湾后,39岁的和士谦就和他的同事昆祚(Kunze)来到胶澳租借地传教,在青岛度过了39年余生。他在青岛、即墨、胶州都建立了传教站,并于1903年3月在小鲍岛创立了德华书院。而最著名的是他的围城日记。1914年,青岛被日围困期间,和士谦将他的所见所闻与所思详细地记录在他的日记中,起名为《来自被围困的青岛》(Aus dem belagerten Tsingtau),1915年即在德国出版,当年就多次再版,达到了好几万的印量,非常受欢迎。
在书的前言中,出版者写到:“书中包含了许多非常私密的东西,这些东西一般只会讲给自己的亲密朋友。”这段话指的是和士谦的儿子格哈尔德在青岛进行一项侦察任务时负伤牺牲,和士谦详细记录了他当时内心的痛苦:“在11月4日早晨……一位修女把我领进了一间教室。是的,那里躺着我可怜的孩子,他的脸色死灰,面颊塌陷,可爱的眼睛里透出了死亡的信息。‘你来了,爸爸?’他使劲说道。‘我想,我打得还不错。’我摸了摸他冰凉的、湿湿的额头,亲了一下他的嘴。‘上帝会安排一切的,我的孩子。’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这时医生进来了,他也是一位牧师的儿子。他握紧了我的手:‘我只能对您说,您儿子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他中了一枪,子弹穿过了后背,他的内脏破裂了。’”这是他第二次失去亲人,在儿子濒死的时候,他还替儿子为她早逝的母亲做了最后的祷告。
除了和士谦,在万国公墓中安葬的重要人物还有德国派驻胶澳租借地的第二任总督保尔•叶什克(PaulJaeschke),中文名叫花之安。他在中德文化交流、植物学领域都大有贡献。他还在青岛建立了福柏医院(ErnstFaber)帮助穷苦的中国人看病。
另据了解,德国第三海军陆战营营长约翰尼斯•克里斯特少校(MajorJohannesChrist),大约是叶什克总督之后,第二个客死青岛殖民地的重要官员。但他们的墓碑至今下落不明。
“万国公墓”的历史残片
文史爱好者宫乃斌手上有一张1912年德国人编制的青岛地图。图的右侧中间有一处等腰梯形,上面标注着德文“Europaer Friedhof”,意为“欧洲人墓地”。这就是消失了四十多年的“万国公墓”。
根据1898年10月至1899年10月的青岛年度备忘录记载,在1899年,安置死亡殖民者的墓地已经建成,位于俾斯麦山东南坡。墓地呈梯形上升,每个梯地上面,坟墓被排成两行。中间,有一条宽阔的路径。最初,这里只准埋葬青岛地区及附近船舰上死亡的欧美人士。1926年10月,北洋政府胶澳商埠督办公署将其改称为“胶澳商埠万国公墓”。这是“万国公墓”称呼的伊始。1946年8月起,国民党青岛市政府又将其改名为“青岛市第一公墓”,开始有少数权贵国人被埋葬在此。
宫乃斌讲述道,当时墓园四周均有围墙,墙上爬满爬墙虎。西北墙中间是大门,门外北侧有守墓平房两、三间。大门是黑漆铁艺门,左右两扇。宽大的门楣上撰有“青岛市第一公墓”七个欧体大字,十分端正。东北墙外是个陡坡,草木丛生,多低矮的橡树。东南墙外三、五尺就是延安一路,有两、三丈高的石砌护墙,至今完好。西南墙外坡势较缓,多高大的朴树、橡树和苍松翠柏。墓园内十分幽静、肃穆,奇花异草处处争奇斗艳,头顶则大树参天浓荫蔽日。从墓地那里,可以俯览克拉拉海湾。
进了墓园大门便是一条直道,丈余宽。道两侧是自前往后一排排的坟墓,约十余排。坟墓的构思制作、取材用料、豪华程度、大小高矮等虽各不相同,但大都排列整齐而各具匠心。排与排之间有三、四尺宽的小道,死者基本都平行于轴线而卧。
靠大门的第一排陵墓最为豪华,尤其是大门北面紧靠墙边的一座。黑色大理石的墓碑及碑座光亮可鉴,有两层楼高,远远就能看到。那就是青岛总督耶施克的安息之所。另外,福柏教士和克利斯特少校的陵墓也相当奢华。
绝大多数坟头上都有单层或双层的十字架。墓体、墓碑和十字架形态各异,均由花岗岩、大理石或汉白玉精巧制作而成,有黑、白、红或墨绿等各色。玲珑的石雕间或其中,既有死者的遗像,也有背负着十字架的耶和华,偶尔还有双翼展开的小天使。许多墓碑上的遗像被厚玻璃密封着。黑色、红色或金色油漆的碑文以各国文字镌刻,琳琅满目,记下死者的生平和终了。但不少雕塑、玻璃和照片已经残破不全。据说,墓地最上端原来还建有教堂,用来安息亡者的灵魂。
有一座不大的坟墓,墓碑上的一行中文却让他记忆犹新。那行字是:“你在哪里?让我们带泪寻找你。”镶嵌在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幼女。由此推断,这应该是一对年轻的中国夫妇撇下家业四处寻找他们的爱女。
文革期间,公墓被彻底破坏掉。每次当那些被砸碎了的,成为铺路下脚料的墓碑残块被重新发现,人们都会不自觉地联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焚尸扬灰,在很多人的脑海里这一幕都留下了噩梦般的回忆。
俾斯麦山,今天叫青岛山;克拉拉海湾,也早已恢复了汇泉湾的称谓。而这个曾经的欧洲人墓地“万国公墓”,现在是百花苑,形形色色的墓碑早已无影无踪,取代墓碑的,是许多和青岛有过故事的著名文人学者的雕像。
这次发现的残碑大大小小有20多块,都被用作石材砌在了一条已废弃的水渠和蓄水池上,掩埋在杂草和尘土中。但即使沦落至此,它们那青灰色大理石的碑面一经擦拭,立马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着高傲的光芒,跟它们身旁那些灰头土脸的普通石材明显不同。残碑中有两块比较大,一块残留着几行花体的德文:“我们亲爱的……我亲爱的……”,令人惊喜的是另一块长34厘米宽18厘米的残碑上,竟然清晰地刻着三个汉字:“和士谦”。
“这些残碑应该是万国公墓里的石碑,在文革期间被砸碎了充当建材”,中德关系专家夏树枕介绍说,“通常比较老成的石匠都很忌讳把有字的一面砌在外面,不吉利,所以近年来在中山公园发现的很多残碑都因为看不到碑文,而无法辨认出墓碑主人,像这两块把碑文明显露在外面的残碑很少见,估计是一些不讲究的年轻石匠随意为之。”恰恰因为他们的“随意”,才有了如今的重大发现。另外,这两块残碑和周围七块边边角角的残碑都是同等的材质,色泽也相仿,很有可能同属于一个主人——和士谦。
和士谦和他的围城日记
和士谦(德文名CarloJohnoVoskamp卡尔•约翰•佛斯卡姆普),生卒年为1859年—1937年,是德国柏林传教会的牧师。1898年德国占领胶州湾后,39岁的和士谦就和他的同事昆祚(Kunze)来到胶澳租借地传教,在青岛度过了39年余生。他在青岛、即墨、胶州都建立了传教站,并于1903年3月在小鲍岛创立了德华书院。而最著名的是他的围城日记。1914年,青岛被日围困期间,和士谦将他的所见所闻与所思详细地记录在他的日记中,起名为《来自被围困的青岛》(Aus dem belagerten Tsingtau),1915年即在德国出版,当年就多次再版,达到了好几万的印量,非常受欢迎。
在书的前言中,出版者写到:“书中包含了许多非常私密的东西,这些东西一般只会讲给自己的亲密朋友。”这段话指的是和士谦的儿子格哈尔德在青岛进行一项侦察任务时负伤牺牲,和士谦详细记录了他当时内心的痛苦:“在11月4日早晨……一位修女把我领进了一间教室。是的,那里躺着我可怜的孩子,他的脸色死灰,面颊塌陷,可爱的眼睛里透出了死亡的信息。‘你来了,爸爸?’他使劲说道。‘我想,我打得还不错。’我摸了摸他冰凉的、湿湿的额头,亲了一下他的嘴。‘上帝会安排一切的,我的孩子。’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这时医生进来了,他也是一位牧师的儿子。他握紧了我的手:‘我只能对您说,您儿子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他中了一枪,子弹穿过了后背,他的内脏破裂了。’”这是他第二次失去亲人,在儿子濒死的时候,他还替儿子为她早逝的母亲做了最后的祷告。
除了和士谦,在万国公墓中安葬的重要人物还有德国派驻胶澳租借地的第二任总督保尔•叶什克(PaulJaeschke),中文名叫花之安。他在中德文化交流、植物学领域都大有贡献。他还在青岛建立了福柏医院(ErnstFaber)帮助穷苦的中国人看病。
另据了解,德国第三海军陆战营营长约翰尼斯•克里斯特少校(MajorJohannesChrist),大约是叶什克总督之后,第二个客死青岛殖民地的重要官员。但他们的墓碑至今下落不明。
“万国公墓”的历史残片
文史爱好者宫乃斌手上有一张1912年德国人编制的青岛地图。图的右侧中间有一处等腰梯形,上面标注着德文“Europaer Friedhof”,意为“欧洲人墓地”。这就是消失了四十多年的“万国公墓”。
根据1898年10月至1899年10月的青岛年度备忘录记载,在1899年,安置死亡殖民者的墓地已经建成,位于俾斯麦山东南坡。墓地呈梯形上升,每个梯地上面,坟墓被排成两行。中间,有一条宽阔的路径。最初,这里只准埋葬青岛地区及附近船舰上死亡的欧美人士。1926年10月,北洋政府胶澳商埠督办公署将其改称为“胶澳商埠万国公墓”。这是“万国公墓”称呼的伊始。1946年8月起,国民党青岛市政府又将其改名为“青岛市第一公墓”,开始有少数权贵国人被埋葬在此。
宫乃斌讲述道,当时墓园四周均有围墙,墙上爬满爬墙虎。西北墙中间是大门,门外北侧有守墓平房两、三间。大门是黑漆铁艺门,左右两扇。宽大的门楣上撰有“青岛市第一公墓”七个欧体大字,十分端正。东北墙外是个陡坡,草木丛生,多低矮的橡树。东南墙外三、五尺就是延安一路,有两、三丈高的石砌护墙,至今完好。西南墙外坡势较缓,多高大的朴树、橡树和苍松翠柏。墓园内十分幽静、肃穆,奇花异草处处争奇斗艳,头顶则大树参天浓荫蔽日。从墓地那里,可以俯览克拉拉海湾。
进了墓园大门便是一条直道,丈余宽。道两侧是自前往后一排排的坟墓,约十余排。坟墓的构思制作、取材用料、豪华程度、大小高矮等虽各不相同,但大都排列整齐而各具匠心。排与排之间有三、四尺宽的小道,死者基本都平行于轴线而卧。
靠大门的第一排陵墓最为豪华,尤其是大门北面紧靠墙边的一座。黑色大理石的墓碑及碑座光亮可鉴,有两层楼高,远远就能看到。那就是青岛总督耶施克的安息之所。另外,福柏教士和克利斯特少校的陵墓也相当奢华。
绝大多数坟头上都有单层或双层的十字架。墓体、墓碑和十字架形态各异,均由花岗岩、大理石或汉白玉精巧制作而成,有黑、白、红或墨绿等各色。玲珑的石雕间或其中,既有死者的遗像,也有背负着十字架的耶和华,偶尔还有双翼展开的小天使。许多墓碑上的遗像被厚玻璃密封着。黑色、红色或金色油漆的碑文以各国文字镌刻,琳琅满目,记下死者的生平和终了。但不少雕塑、玻璃和照片已经残破不全。据说,墓地最上端原来还建有教堂,用来安息亡者的灵魂。
有一座不大的坟墓,墓碑上的一行中文却让他记忆犹新。那行字是:“你在哪里?让我们带泪寻找你。”镶嵌在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幼女。由此推断,这应该是一对年轻的中国夫妇撇下家业四处寻找他们的爱女。
文革期间,公墓被彻底破坏掉。每次当那些被砸碎了的,成为铺路下脚料的墓碑残块被重新发现,人们都会不自觉地联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焚尸扬灰,在很多人的脑海里这一幕都留下了噩梦般的回忆。
俾斯麦山,今天叫青岛山;克拉拉海湾,也早已恢复了汇泉湾的称谓。而这个曾经的欧洲人墓地“万国公墓”,现在是百花苑,形形色色的墓碑早已无影无踪,取代墓碑的,是许多和青岛有过故事的著名文人学者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