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辉艳的诗

• 作 者: 陆辉艳
• 出 处: 广西文学
• 发表日期: 2018年10期

　　陆辉艳 1981年出生于广西灌阳。作品散见于《十月》《青年文学》《诗刊》《星星》《天涯》《中国诗歌》《诗林》《广西文学》《诗选刊》《诗歌月刊》等刊物。曾获2017“华文青年诗人奖”，第八届广西文艺创作铜鼓奖，2015《青年文学》首届中国青年诗人奖，《广西文学》“金嗓子”文学奖等。曾在鲁迅文学院第29届高研班学习，参加诗刊社第32届“青春诗会”。出版诗集 《高处和低处》  《心中的灰熊》。
　　在雄森酒店门前
　　暴雨来临前，低下来的天空
　　悬挂着一张巨大的头颅CT胶片
　　深灰色的脑室清晰可见
　　没有人能读懂其中深奥的术语
　　玉兰树将枝桠伸向空中
　　掉落在地的花瓣
　　治愈了滚雷过后的恐惧
　　洛古河岸
　　捡到了玛瑙的人
　　在岸边发出惊呼
　　人群涌上去
　　他们的脸庞
　　有洛古河的蓝色和喜悦
　　我没有捡到玛瑙
　　在斑驳的石头中间
　　一根白骨，突兀地躺在那儿
　　我没有声张
　　甚至没有惊动一棵老鹳草
　　灰 雁
　　一直盯着岛上那些神秘的翅膀
　　白鹭，丹顶鹤，天鹅，孔雀
　　黄河突然变得轻盈
　　一阵振翅的扑扑声，接着是
　　游客们的惊呼：灰雁——灰雁——
　　遥远地，好像在喊我
　　哎——我在心里答应
　　好像凭借声音，才能确认自己
　　在人间的痕迹
　　——多么艰难。没有翅膀，更不能摆脱
　　来自大地的永恒召唤
　　一整个下午，我的视线追寻着
　　那群灰雁，它们有时代替我飞到远处
　　有时歇息在湿地的岸边和芦苇丛
　　后来天黑了。而我已无须确认
　　它们在夜晚是否还在继续
　　撞开空气的阻力。我知道
　　但我不再表述为飞翔，我称之为开阔
　　时间让坚硬的事物变得富有弹性
　　——纪念典韦师兄
　　被绑成一团的电脑线：黑夜的脐带
　　盘蜷在柜子上
　　而排水管永远立在墙角
　　无声地清理时代的生活现场
　　电脑线，排水管……
　　从来没有想过，它们之间
　　竟会产生关联
　　直到那一天，传来悲伤的消息
　　我家的阳台，也有一截裸露的
　　排水管，正对着书房的电脑
　　前者成全我的生活
　　后者成全我在诗中的分行
　　我对世界的表达
　　而时间的魔术，会让坚硬事物变得富有弹性
　　像你写下的某个句子的张力
　　勒人间脖子的绳索，有一天会成为
　　命中打结的文字，被嵌入
　　我们翻开的这一页
　　神通寺的鐘声
　　远方友人用文字向我描述
　　神通寺上空的安宁时
　　似乎有钟声传来——
　　我正在屋后忙碌，杂草占领的院子
　　显得荒芜。我们劈开荒地
　　也曾占领它们的容身之地
　　人和万物啊，互相侵犯
　　又互相退让
　　因此，当我抱着那些割下的荒草
　　向它们表达歉意时
　　钟声再次从时空转折，一百〇八声，青铜深沉
　　每一声都在提醒
　　我的悔悟，我向这世界的
　　索取之罪
　　遗 忘
　　父亲， 以前我总一厢情愿
　　祝愿你获得简单的幸福，而将不堪的过往
　　全部删除，那时我以为
　　遗忘也是此生
　　重要的事情之一
　　当手术刀剃光你的头发
　　看起来像个陌生人
　　你的记忆，停在世界崩裂的那一瞬
　　一个巨大、苍老的婴儿
　　睡在白床单上
　　目光呆滞，对人间一片善意
　　相对于这一切，我宁愿你永远记得
　　包括苦痛，包括永不宽恕
　　在清晨的院子里大声喊出
　　对这世界的恨，屈辱
　　茫然的诅咒，恐惧
　　和不确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