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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叔这辈子有个怪癖，不吃黑鱼。他做阑尾手术那会儿，家人熬好的黑鱼汤，他一口没喝。黑鱼，是藏在五叔心中多年的一个结。
五叔十来岁时，和大多数农村孩子一样，顽劣得很，成天打闹。一天，他看到屋旁小河里有一群黑乎乎的乌子在缓缓蠕动，足有成百上千条。
乌子，是当地农村对寸把长的黑鱼幼子的叫法。农村人都知道，在黑糊糊的乌子群下面，肯定有条母黑鱼潜着，这是母黑鱼带着幼子出来觅食了。
五叔赶紧跑回家，拿来自制的鱼钩。他捉了只小青蛙，穿在鱼钩上。青蛙活着，一蹦一扯地想挣脱。五叔对着乌子群放下青蛙，青蛙下到水里折腾得更凶了。乌子被吓得乱了方寸，四散溃逃，只有母黑鱼沉得住气，没有动静。青蛙折腾了一阵，不动了。刚才被吓跑的乌子，又慢慢地聚拢回来。
没能钓上母黑鱼，五叔不甘心。他扯着鱼竿对着乌子群左右搅动，那些乌子吓得到处乱窜，刚刚聚拢起的乌子群再次被赶散。如此几次，母黑鱼终于恼怒了，向鱼竿冲去。五叔感觉鱼竿突地一沉，几近脱手。他忙拖着鱼竿往岸上跑，拽出水面的是一条足有两三斤的凶猛黑鱼。
五叔把黑鱼掼在河坎上，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家伙摁住，抱在怀里往回跑的路上，它几次跳脱。到家后，五叔见它还不老实，气急之下拿来菜刀，抡起刀背砸下去。它半个脑袋被砍歪斜了，这下不动弹了。
刮了鳞，扒了肠肚，原来黑不溜秋的大鱼，此时白净得多。五叔把黑鱼拿到码头去洗，就在触水的瞬间，它竟猛地拼力一挣脱下水了，刚剖开的肚皮还翻着，留下一路弯弯的血痕，踉跄着游走了。五叔赶紧下岸去追，只见它越游越慢，逐渐停了下来，正是刚才它被钓起的地方。
此时，失去了妈妈的一群乌子像没头苍蝇似地乱钻，见母黑鱼游回来，呼地围聚过来，越聚越多。密集的乌子把母黑鱼团团围住，上下翻动，像开了锅，慌乱、无助、恐惧……
已被砸歪脑袋、刮净鳞片、扒去肠肚的母黑鱼，本来就是靠尾巴的扇动游回来的，此时尾巴摆得越来越无力。在缓缓地游转了几圈后，它浮了起来，露出翻开了的肚子。成群的乌子团团围住母黑鱼，久久不散……
五叔终究没拿回那条两三斤重的母黑鱼。事隔多年，讲起这段往事，他仍神情黯然。从那时起，他就再也不吃黑鱼了。
我把这事讲给母亲听，母亲叹了一口气，告诉我：母黑鱼在保护自己的鱼卵时，什么东西也不肯吃，生怕自己的儿女在它吃食的短暂瞬间遭到天敌的侵害。等到儿女们从卵变成乌子后，它的眼睛也就快饿瞎了……
我呆了，对自然界所有物种的母爱亲情，肃然起敬。
（摘自《女士》）
五叔十来岁时，和大多数农村孩子一样，顽劣得很，成天打闹。一天，他看到屋旁小河里有一群黑乎乎的乌子在缓缓蠕动，足有成百上千条。
乌子，是当地农村对寸把长的黑鱼幼子的叫法。农村人都知道，在黑糊糊的乌子群下面，肯定有条母黑鱼潜着，这是母黑鱼带着幼子出来觅食了。
五叔赶紧跑回家，拿来自制的鱼钩。他捉了只小青蛙，穿在鱼钩上。青蛙活着，一蹦一扯地想挣脱。五叔对着乌子群放下青蛙，青蛙下到水里折腾得更凶了。乌子被吓得乱了方寸，四散溃逃，只有母黑鱼沉得住气，没有动静。青蛙折腾了一阵，不动了。刚才被吓跑的乌子，又慢慢地聚拢回来。
没能钓上母黑鱼，五叔不甘心。他扯着鱼竿对着乌子群左右搅动，那些乌子吓得到处乱窜，刚刚聚拢起的乌子群再次被赶散。如此几次，母黑鱼终于恼怒了，向鱼竿冲去。五叔感觉鱼竿突地一沉，几近脱手。他忙拖着鱼竿往岸上跑，拽出水面的是一条足有两三斤的凶猛黑鱼。
五叔把黑鱼掼在河坎上，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家伙摁住，抱在怀里往回跑的路上，它几次跳脱。到家后，五叔见它还不老实，气急之下拿来菜刀，抡起刀背砸下去。它半个脑袋被砍歪斜了，这下不动弹了。
刮了鳞，扒了肠肚，原来黑不溜秋的大鱼，此时白净得多。五叔把黑鱼拿到码头去洗，就在触水的瞬间，它竟猛地拼力一挣脱下水了，刚剖开的肚皮还翻着，留下一路弯弯的血痕，踉跄着游走了。五叔赶紧下岸去追，只见它越游越慢，逐渐停了下来，正是刚才它被钓起的地方。
此时，失去了妈妈的一群乌子像没头苍蝇似地乱钻，见母黑鱼游回来，呼地围聚过来，越聚越多。密集的乌子把母黑鱼团团围住，上下翻动，像开了锅，慌乱、无助、恐惧……
已被砸歪脑袋、刮净鳞片、扒去肠肚的母黑鱼，本来就是靠尾巴的扇动游回来的，此时尾巴摆得越来越无力。在缓缓地游转了几圈后，它浮了起来，露出翻开了的肚子。成群的乌子团团围住母黑鱼，久久不散……
五叔终究没拿回那条两三斤重的母黑鱼。事隔多年，讲起这段往事，他仍神情黯然。从那时起，他就再也不吃黑鱼了。
我把这事讲给母亲听，母亲叹了一口气，告诉我：母黑鱼在保护自己的鱼卵时，什么东西也不肯吃，生怕自己的儿女在它吃食的短暂瞬间遭到天敌的侵害。等到儿女们从卵变成乌子后，它的眼睛也就快饿瞎了……
我呆了，对自然界所有物种的母爱亲情，肃然起敬。
（摘自《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