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绣虎 以身存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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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书籍、影像和叶少兰先生的描述中去揣度想象叶盛兰先生,在日常的请益往还和氍毹粉墨里认识感悟叶少兰先生,两代京剧名宿给予我的是强烈的心灵震撼和往复的思绪遐飞。我时时想起他们的馨香之德与精绝之艺,又常常因他们的人生际遇和艺术道路陷入沉沉的冥思。
  壹
  刘海粟有语云:“叶盛兰如大笔写幽兰叶,而配以工笔重彩兰花,有谨严、有粗犷、有秾丽,雄姿英发,百年绝唱。”叶盛兰之人生,亦如一曲绝响,以浓墨重彩始,以繁管衰弦终,留下的是说不尽的悠悠余韵。叶盛兰20岁未到已享盛名,其表演艺术,让内外行有一种“天下才共有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的强烈感受。各大京剧班社欲得之而后快,大有“得盛兰者得天下”之势。然浅水终难困蛟龙,30岁的他自行领衔组团,水到渠成,成为京剧史上独一无二的以小生挑班的艺术家,被姜妙香赞为“扭转乾坤”之举。在30岁左右开宗立派,创立了京剧史上小生行当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叶派”。冯牧在《舒卷风云吐纳珠玉——怀念叶盛兰》中饱蘸浓情地写道,“一种时代所赋予的机遇,使叶盛兰承担了这个历史重任,使他终于扮演了一个在京剧小生行当‘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集大成’者的角色。这位天赋超众的演员已经把京剧艺术小生行当的表演,提高和发展到了一个也许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境界和水平。”35岁,他成为国家京剧院的开创者和艺术风格的奠基者之一,后被国家第一批评定为一级演员。而这样一个大红大紫的叶盛兰又是第一个以挑班演员身份参加国营剧团(国家京剧院前身)的艺术家;他在抗美援朝时参加了第一批慰问志愿军艺术团;他是第一批赴西欧参与新中国文化外交的艺术家;上世纪60年代初,他以对国家赤诚、对京剧“尽忠”的态度将富连成社383出京剧剧目的手抄本无偿捐献给了中国京剧院……然而,43岁,他遭逢厄运,被打成右派。50岁,他永远地离开了魂牵梦绕的方寸舞台。65岁,他抱憾逝于北京。
  “反右”后,身体孱弱的叶盛兰遭受剧烈的政治冲击,然而,《赤壁之战》《西厢记》《桃花扇》《玉簪记》《佘赛花》《花灯记》《九江口》《金田风雷》《桃花村》《卧薪尝胆》《蝴蝶杯》《白毛女》等剧目,正是他在1959年前后的几年中创作完成的。他遭受戕害最甚的时期竟然成为了其创作剧目的井喷期,这不能不让人遐思万千,去思考这位艺术家当时的内心世界。屈辱与磨难并不能抑制这位艺术家对京剧事业的执著和责任。特别是1959年庆祝新中国成立十周年之际,叶盛兰以摘帽右派的身份和透支几近极限的身体,在二十多天里成功完成了献礼大戏《赤壁之战》中周瑜和《西厢记》中张珙的艺术形象塑造、排练和演出。《西厢记》的编剧田汉说:“叶盛兰先生这次创作的张君瑞,就是我心目中张生的形象。这是我多年向往,而长久以来未在舞台上见到的。”在当时的情况下,叶盛兰正是以艺术创作来救赎自己屡遭伤害、饱受刺激的心。“视艺术为生命”常常是对杰出艺术家的描纾赞誉,但这已不足以形容当时的叶盛兰。“生命是艺术的一部分”,“没有了艺术就没有了生命”或更能准确地道出当时叶盛兰所做所行的内在。正是他以陷囹圄之“身”存艺术之“道”,从而在更高的层次上完善、发展了叶派小生艺术,稳固了京剧小生行当的地位。刘绍棠讲了掏心窝子的话:“我说一句并非过头的话:如果没有叶盛兰的艺术成就,京剧小生这个行当很可能被行政命令取消了。解放以来,有多少貌似内行的力笨,打算以老生或武生取代小生,都未能得逞,就因为叶盛兰这座丰碑是推不倒的。”
  贰
  继承父志,传扬光大叶派艺术的信念是什么时候根植于叶少兰心底的?许多人说,叶少兰生长在梨园叶家,自小耳濡目染,与生俱来地从基因血液里就和京剧这门艺术结下难解之缘。这当然很有道理,但却又不是那么简单。叶少兰说:“父亲所遭受的苦难,使我懂得了什么是品格,而特殊的品格又是在极端特殊的环境中表现出来的。”盛兰先生蒙冤之时,叶少兰正就读于戏校五年级,一夜之间,波云诡谲的时代与政治搅乱了十多岁的孩子的人生。少年历世便尝到了世态炎凉的苦涩滋味,从此之后,刻苦学习和勤奋练功便写进了叶少兰的人生,证明自己也好,代父抗争也罢,以不屈之毅力竭力继承与传扬叶派艺术自此便深深地扎在他心底,并成为他此后一生为之奋斗的信念。
  上世纪70年代末文艺复苏,做了十几年的教师与导演的叶少兰终于迎来了他重登舞台之时,与父亲生前的搭档、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杜近芳演出《谢瑶环》。著名剧作家吴祖光曾回忆道:“京剧舞台上出现了奇迹!我第一次看到青年的小生演员叶少兰在锣鼓声中出台亮相时,真是大吃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是已故的叶盛兰死而复生了?声容笑貌,举手投足,和当年的小生泰斗叶盛兰一般无二,不差毫厘。真教人不能置信人间会有这样的事情!”侯宝林夫人王亚兰女士说:“这不就是当年的叶盛兰嘛!”小生艺术多年绝迹于舞台,赢弱到行当行将灭亡之时,由叶少兰主演的《白蛇传》《群英会》《吕布与貂蝉》《周仁献嫂》《罗成》《柳荫记》等戏却适时地风靡舞台,被全国观众追捧。在时任文化部长的黄镇与“红得发紫”的叶少兰一席谈之后,中断了多年的小生课程终于又在戏校重新开设。有人说,叶少兰的异军突起挽救了小生这个行当。
  叶少兰对叶盛兰的继承是艺术技艺与艺术精神的双重承递,他的接续创作和审美气质是对京剧小生和叶派艺术“质”的升华和推进。他的唱以情催声而又以声带情,注重韵味的强化、色彩的搭配和音色的幻化,顿挫明显有张力,节奏对比更分明;念白气势磅礴,真假嗓结合的功力极深,更显出阳刚之美;身段圆而紧,气度开、气魄大,一戳一站,四面美观,一颦一笑,气象万千。叶少兰的表演英武气与书卷气兼具,古典美中蕴时代感,由舞台上形式意味的弥散逐渐至完型之境界,营造出独特的审美时空。士大夫、胜将军、骚墨客、落魄子在其演来俱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周瑜、吕布、罗成、梁山伯、许仙、李白、张君瑞、陈大官、周仁、薛平贵、赵宠……一个个灵显魂现的人物形象如附体一般,吸摄了几代观众的痴迷与崇拜。甲子之岁后,叶少兰步入了艺之老境,所谓“画之老境,最难其俦”。老境不是老练、沉稳和苍衰,而是成熟与天全的融洽,绚烂与厚重的谐和,苍莽与古朴的同一,由巧反拙,稚拙中透露可爱,平和中渗出潇洒,从心所欲不逾矩,追索着内外、心神、天人的合一境界。叶少兰舞台上“形”的法相谐一与“状”的千变万化,使表演达到了“万状而无形,气质乃王道”的高点。   芳林陈叶催新叶,锦盆少兰比盛兰。叶少兰处世从艺不为求官求奖,他所笃信的是踏踏实实做人和认认真真演戏。55岁,叶少兰在为其父《白蛇传》中许仙的录音配舞台表演形象时,需使用一个“僵尸”的技巧(京剧的高难技巧,双腿立直后倒身,以背着地)。他一连摔了十个“僵尸”,只为了可以选择一个最臻完美的表现;年逾花甲时,他在上海带着病体演出繁重大戏《群英会》,台上演一场,利用换场的时间台下吸一次氧,只为舞台表演和剧中的“周瑜舞剑”达到完美的标准;2015年已73高龄的他,两个月内辗转北京、云南、湖北、天津、上海为四个学生排演三出传统大戏、导演一出由其自己编剧的新创大戏,同时为自己三出戏的录音配像……很长时间以来,叶少兰每天要吃十几种药,但他却又是京剧界中最忙的人之一。艺术是天,京剧是命,正是这种朝着目标不懈追求的宗教般信仰成为了叶少兰最好的良药,也成为了叶少兰攀登事业和艺术更高峰的最强劲的支撑。叶少兰舞台辉煌近四十年,演出剧目(含“音配像”)七十余出,导演剧目三十余部,教龄五十载,集演员、导演、教师于一身,艺绝氍毹,作品等身,桃李满园,曾受美国政府之邀赴美讲学,成为戏曲界首位富布赖特国际学者,被誉为“京剧王子”,是首届中国戏剧最高奖——梅花奖的获得者,京剧界唯一的将军。
  叁
  中国政协文史馆将叶少兰作为首批立传成书的戏曲界政协委员之一,这本身是值得玩味的。二十多年来,叶少兰担任全国政协委员、常委、京昆室副主任,年复一年,建言献策,提交关于文艺事业发展和戏曲人才培养的提案,调查研究,奔走呐喊。他说:“这不是荣誉,是沉甸甸的责任。”而笔者想到的是,这除了是尊重与荣誉以外,又何尝又不是人们对叶少兰、小生行当乃至京剧艺术的新期待呢?
  2014年,笔者参与组织了纪念京剧大师叶盛兰诞辰100周年的系列活动,完成了大型京剧画册文集《京剧大师叶盛兰》的编撰,特别是完成了“政协委员传记丛书”之一《根深叶茂叶少兰》的写作。写作过程中,笔者多次采访少兰先生。回顾往昔的峥嵘岁月,他或是娓娓叙述,或是感慨万千。每当谈及其父的不堪遭遇和为小生艺术舍生忘死的奋斗,他有时会久久地沉默,有时会出神地凝望,有时会闪现出泪光……每到此时,仿佛时空凝固;每忆此时,我仿佛参禅悟道。
  《根深叶茂叶少兰》的写作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行进。书中的“人生历程”以时间延序作经,诸段经历为纬,以专题(某一时段、某一事件、某一重要关系、某一主题等)的形式展开,图文对照,大量援引叶少兰的原话和文字资料,以期更加生动、详细、权威地叙述和梳理叶少兰的艺术人生。“知情者说”“课徒传灯”等,采访了50多位文艺界人士,其中既有比叶少兰年长的前辈名宿,亦有合作多年的同辈精英和仰观其人其艺的菊坛后进、叶派弟子,有文艺界的领导与剧院团的管理者,也有长期关注其艺事的理论家和戏迷。记录文字尽量用受访者的原话,在不违背原意的基础上又稍作剪裁和整理,最大限度地呈现出他们眼中真实可感的叶少兰。“谈戏说艺”,原定请少兰先生谈叶派8个代表剧目,由于写作时间和全书篇幅的关系,最终呈现的是《吕布与貂蝉》《周仁献嫂》《柳荫记》《白蛇传》《赤壁之战·壮别》。这几篇讨论文章对流派艺术规律的提炼阐发和流派代表剧目的记录评骘,以及明析不同时期艺术风格特点与剖解不同戏中的某角色某处理某理念作了一定的梳理,从而为更系统和完整地总结叶少兰艺术实践与艺术经验留下了基础资料。文中插图有170多幅,很多是第一次公开。附录关于叶少兰学习、演出和导演剧目一览亦非常有价值。
  叶少兰将京剧小生和叶派艺术推向了新的历史高度和艺术境界,是为当代京剧艺术最高水平的代表者之一。“新叶派”“后叶派”“少叶派”呼之欲出,“十小生九叶派”,在当代京剧舞台上俨然一派风范。然而叶少兰每次都非常谦逊地表示:“叶派就是我父亲创立的,我是学习者和继承者。”但当我们暂时放下梨园尊老敬贤的传统,进行理性地思考时,必须要指出叶少兰的继承、创新和发展已经形成了具有其个人特色的叶派表演艺术风格,出现了新的高峰。客观地说,笔者以为今天的叶派艺术有两个艺术资源、两个表演参照系、两个核心的研究对象——叶盛兰与叶少兰。“双峰并立两昆仑”,需要后继的学习者领悟叶派双峰艺术的精髓,结合自身条件和艺术理解,继续为京剧小生和叶派艺术的“质”的推进而努力,才有可能朝着叶派艺术的第三座高峰迈进。
  我愿意强调这样的“高峰说”,因为无论一个时代,一门艺术,还是一位艺术从业者,不参悟“高峰”,艺术和美还何以存在呢?
  (本文为《根深叶茂叶少兰》一书作者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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