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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上海人早早提议:“走!我们离开上海!”远方在他们心中,成了可以摆脱羁绊的瑰丽的代名词,足以使之振奋。
“离开上海!”响亮的口号,是每个生活在上海的人心中的梦想。
“离开上海?”,却略过些许迟疑,是每个生活在上海的人成熟理性的思索。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上海?我们离得开上海吗?离开上海后,我们去哪儿?上海,真的那么让人爱恨交织吗?
不说张爱玲的上海,也不说李欧梵的上海,只说我们身边芸芸众生的上海。上海,不再仅仅是文化的符号、时尚的符号,而是一种生活状态的符号。
“离开上海?”,是新年伊始大众对这种生活状态的思索。无论选择离开上海或是回归上海,完成这番历程,或仅仅只是心路历程,就是选择了一种更贴近自我的生活方式,在即将到来的2005年。
爱恨上海
没有在上海生活过两年以上的人,实在没有资格对上海指手画脚。
而他们,或者是土生土长的上海本地人、或者是上海第二代、第三代移民,他们在这座东方大都会里生活,感受着其中的爱恨交织,同时也徘徊甚至挣扎在是否“离开上海”的情感天平间。
上海是一锅腌笃鲜
文 张祝其
逃离指数:70%
有朋友想到上海观光,我对他说“欢迎来上海”。有朋友想到上海生活,我却又说“千万别来上海”。摆出两张嘴脸,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觉得虚伪。
海纳百川但看不见海——似乎什么东西放在这个城市都不会显得突兀,什么事物在这里出现都显得那么自然。这就是“海派”。它可以代表创新、代表包容、代表融会,但也显出些许妥协、些许无奈、些许让步。它不是浑浊的江水,也不是澈蓝的海水,它只是一锅浓汤。就如上海人家中的一锅“腌笃鲜”——鲜陈并入猛火翻腾而出的浓白的汤,迸发而出带着冲击的味道。
空间广阔但来去匆匆——上海是“滩”不是“城”,没有城墙,没有局限。所有的一切都是匆匆地来,又匆匆而过。想到的或者未曾想到的都在眼前手中一闪而过。机遇、潮流、人群、时间,所有的一切在并不宽阔的高楼缝隙之中穿梭。一切显得唾手可得,但又似乎永远把你甩在身后。你可以找到梦想中的水晶鞋,但往往你还在隔着橱窗欣赏他的晶莹华丽,却已经有一只手将它带走。这里几乎没有现在式,一个将来式转身就已经变成了过去式。速度是生存的关键词,永远要保持百米的冲刺感。匆匆,还要更匆匆。上海,欢迎挑战,但不容于安逸。
生活便利但压力巨大——这一刻喝完热豆浆,下一刻也许就徘徊在法国时装店。一切都由你选择,只要你有时间有心情。物质化的城市造就便利的生活。永不休业的便利店,总在翻新的橱窗——一切的物质需求都能在不同的层面得到满足。但,便利不等同于轻松。衣食住行,喜忧参半。即便只求衣能遮体食可果腹,却逃不出只求一屋一车的自缚手脚。只能举首仰望的房价,只能一声叹息的交通。追赶梦想和机会的路上,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是几张账单或几个红灯。等同于生命的时间,究竟有多少可以在此消磨?
易于相处但未必相融——商业气质城市中的——上海人。他们干净、温和、感性、洋派、安分守己。总是恰到好处地扮演着自己的多重角色,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维护着自己和他人的利益。生活在这些人之中,大可以懒得逞能,甚至懒得说话。因为他们精明,对于听说之类,他们更愿意相信看见的东西。但也因为他们精明,所以他们心中永远都划着一条“一米线”,永远和你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精明”、“现实”、“自我”,不断地被使用在他们身上。但这就是他们生活的个体准则。上海人,易相处,但难相融。
上海,深深为之浸润,却仍旧不断挣扎。不论是因为喜爱还是习惯,要踏出这座城市多少有些失落。不论是因为厌烦还是思变,呆在这座城市里又难免心生厌倦。
爱上上海,不可抗拒的宿命
文 沙然
逃离指数:20%
四岁那年,第一次到上海探亲。坐在巨大的客船上,犹如铁达尼号起锚一般新奇。到吴淞口已是第三天的清晨了。半空中红霞满天,彼岸的高楼、洋房,哥特式、洛可可式、罗马式的建筑,像欧洲各国大婚庆典上的王子,威风凛凛神采奕奕地矗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艺术大师的油画布被“哗”一下地拉开来——劈面惊艳!
第一眼就爱上了她。我的故乡,我的上海。
时至今日,如果让我在记忆里细细搜索一下,那时的上海其实就像一个被人丢在角落里的洋娃娃,尽管漂亮得无以复加,但是,在黄浦江氤氲的雾气蒸腾之下,仿佛永远洗不干净似的,陈旧、滞重、灰败。外婆家住在南码头,我常站在江边听那一声声沉闷的汽笛,仿佛一曲《悲怆》;听双手像枣树皮似的阿婆越剧唱腔似的叫卖:“栀子花,白兰花”、“赤豆糯米粥,火腿粽子啊”,苍凉疲惫的声音,用张爱铃的话说,“唱走了板,跟不上生命的胡琴。”
20多年的岁月里,我常常往返于上海和居住地,若即若离间,始终对她保持着一份清醒的激赏。
爱过一个北京男人,当年听说上海美女如云,竟舍了辛苦赚得的家业,跑来上海打拼。一年下来大呼上当!“哪儿有什么美女啊,就没看见一个绝色的。哪像北京,好家伙,赛特、燕莎、时代广场,一会儿转出一个。”我不服,偏要和他争个山高水低,连忙分辩道,那些美女多半是演艺界的,基本上是从外地来京的。虽然上海女子未必如她们那般天生丽质,却个个会打扮,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兼具一种知性美,整体看上去赏心悦目。他想了想说,就算上海女人好,上海男人总略逊一筹吧。我不响,犹如点中死穴。众所周知,北方身形高大、棱角分明、慷慨豪阔的帅哥多如过江之鲫,这是事实,轮不着我翻案。不过转念一想,还是顶了句嘴说,上海酒吧、饭店里的服务生个个清秀到俊美,白衣黑裤黑领结,眉目如画,好似从齐藤千穗的漫画里跳出来的人物。北方找得出来吗?话还未说完,我忽然发觉原来我这么地爱她——上海,容不得别人,即使自己最爱的人说她哪怕半点的不好。
我的北京男友,粗疏旷达,放浪形骸。开口闭口就是“你们上海人”,不屑两个字写了满脸。倘若不拘小节的地方被我抓住把柄不放,狠狠教训一番,恼羞成怒之余便会悻悻地还击:“那我一大老爷们怎么能跟你们上海小男人一样呢?”北京男人务虚的多,却不知道过日子必得精细踏实,他每这样说一次,我心里就凉一次。
他来我家吃便饭,最看不惯的是我外婆从橱里端出来的——“那是什么呀,一小碟一小碟的。花生米、酱瓜、猫鱼儿,那也叫菜?你到北京来,看我妈给你做什么,鸡鸭鱼肉都是斗大的海碗。”我一声叹息,终于明白,习惯这个东西,地域的差别泾渭分明。
那时他要我跟他走,我几乎没有犹豫地拒绝了。爱极了上海热辣辣的城市生活的我,决定就此安居。一生,一世,甘心为她而舍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像问过很多朋友,你爱上海什么,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这里是我的家,我能不爱吗?
我有一位同事,平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出生至今三十多年来,搬过六七次家,把静安、黄浦、徐汇的上海最热闹繁华的城厢街市住了个遍。但凡说到住宅小区,她总能如数家珍:“附近一定要有至少两家大超市和大商业城,人气旺盛的菜市场,还要有学校、书店、咖啡馆和电影院,不然怎么生活?!”现今,她住在华山路,闲来无事,去安福路看话剧,到衡山路泡吧,在番禺路上轧林荫道……她一脸幸福地说:“真是惬意啊!”
我远没有她那么惬意,住过的地方都是上海的边边角角。我做梦都希望能在最具人气的城市腹地安居,下了楼我就能吃到最正宗的生煎,买到新鲜便宜的小菜……声光色影,交错纷杂于这个美好的物质的世界,这个泛滥的光辉的城市。我有多么地热爱她,迷恋她,这是我生活和为之奋斗的全部理由!
浮生若梦,阳刚缺失
文 何菲
逃离指数:60%
朋友小马前不久从北方出差来上海。共进晚餐后,我们沿着西区那些树影婆娑的宁静马路边走边聊。然后去“香樟花园”喝东西。在香樟花园,小马问我在上海这种夜环境下,他是不是一定要点伯爵香茶或鸡尾酒什么的。我笑着说什么都行呀,哪儿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他说夜上海在他们外地人心中,就是个符号,举首投足要当心,一不留神就会被人耻笑了去。
在抛弃了所谓的“符号”后,小马放心地用大杯的德国黑啤配香草冰激凌。他坦然地说自己小时候很艰苦,父母都是军事院校的教师,工资不高,常常是一个鸡蛋他和姐姐分着吃。我突然想到上海男人恐怕很少有那么真实的:没钱的恨不能个个把自己装成贵族出身,有钱的则爱过分夸大自己曾遭遇的苦难,以突出自己经历的传奇。
逛到“巴黎春天”,我就有点心不在焉了。小马看出了我的心思,索性陪着我逛,时不时低声对那些衣服细软作些小评价,周到熨贴得像个上海男人。试穿一件毛衣时,我突然想起来怂恿他,“给你女朋友也买一件回去吧,这件衣服那么漂亮。”他端详完说,她穿不一定好看,她皮肤黑,人又粗壮。这种衣服还是适合这儿的女孩穿。
小马还是打了电话给远在北方的女友问她的衣服尺码,语调轻快,笑容温存。他的女友在电话里说,什么也别买,上海的衣服好贵,也不太好看。你早点回来就行啦。
小马最终在体育用品商店给女友买了一套护膝护腕。白色,简单结实。价钱不贵,也不便宜。挑选得很仔细。他说,在他的城市的夜晚,他和女友常去汾河边走走。约会时,逛得最多的就是书店和大学。他们在书店里看书一看就是半天,然后去大学体育馆打羽毛球。这套护膝护腕就是为她打羽毛球准备的。
回他下榻的酒店时,在出租车上,小马感慨:上海真是个好地方,繁华,小资,一路上看到数不尽的养眼的女子。走在上海的马路上都会有一种浮生若梦的不确定感。
然而白天,小马还是得过着最务实的生活。回到北方,与他淳朴实在的女友谈踏实的恋爱,然后有一场时效为一生的婚姻。让他心猿意马的是上海,让他收心随后整装待发的,也是上海。
近日,小马寄来明信片,邀我春天一定去他的城市同登华山,看苍茫的天空,吹凛冽的风。他说,那是最美的山崖,有着最惊险的栈道,每一瞬间生命都在盛放,在阳光灿烂的山顶,会忘记曾经有过的陷落。
苍茫、凛冽、山崖、惊险、盛放……我想,这一切属于自然的、阳刚的、气势浩瀚的、狂放肆意的元素,是我深深迷恋而不得的,在上海这座以《故事会》和《新民晚报》代表阅读品味的、居然还自以为是的“小资”城市。
爱你恨你都那么深
文 刘丽斌
逃离指数:40%
喜欢上海的理由成了沪上房价大涨的理由。N个家庭为此蠢蠢欲动要把终身继续投入深不见底的楼市;又有N个下岗未就业家庭为此痛心疾首没有在从前的“好辰光”给儿子预备一套婚房;更有N个家庭终日奔走于各个房产展销会和房产中介,日日盘算着怎么在当下的“乱世”发上一笔横财。整个一幅上海小市民拜金的百相图。世俗!上海,教我如何不恨你?
喜欢上海的理由成了沪上户口难进的理由。上海人有多排外恐怕曾经是或者现在是“外地人”的都深有感触,而那些所谓的“土著上海人”虽然本身就是“乡下人”,但是他们从来瞧不起“乡下人”,更恨不得把“上海以外的人”都称之为“乡下人”。从前上海人还是曾经摆出过一副貌似“海纳百川”的姿态的,说是本科生经单位人才引进可以获得上海pass,为了推动楼市也曾经想出过“蓝印户口”这种已经湮没的词汇。然如今,有关部门规定:研究生以上学历的外地人户口才可能进上海。哦?生而为上海人,如此尊贵?呱呱坠地的婴儿也胜过外地哪怕是嘉兴寒窗苦读十年的本科生?笑话!上海,教我如何不恨你?
喜欢上海的理由成了上海永远人头攒动的理由。没错,世界只有一个上海。但是,故宫人头攒动可以理解;夏威夷人头攒动可以理解;丽江雪山人头攒动可以理解。可相比纽约、香港,上海作为一个公共配套设置并不十分完善的城市,她仍旧吸引着世界各地的冒险家来一探究竟。沿街的乞丐帮(大多骗人的)、游僧帮(肯定骗人的)、小偷帮(不用骗人的)还是很倒人胃口。在上海,大家该上车时一拥而上;该让座时昏睡百年、该募捐时作鸟兽散;该见义勇为时鸦雀无声;该服务于人时,生意颇不错的店家、服务员总是趾高气昂,千呼万唤不出来。大家的热情到哪里去了你知道么?君不见,保佑升官的玉佛寺、保佑发财的龙华寺香火正旺。君不见,人情冷漠如此,但上海佛教协会的年收益达三亿元之多!空虚!上海,教我如何不恨你?
爱也好、恨也好、哭也好、笑也好,明天,我们还是一起蝇营狗苟在这个城市。谁让他这么眼花缭乱、这么温馨精致,让我难以割舍呢?唉!真是贱。
上海杀不出传媒黑马
文 左丹
逃离指数:80%
我是从事媒体工作的,一个很明显的感觉就是,上海作为一个具有国际大都市向心力的城市,她的媒体力量和其经济地位极不相称。上海的媒体做得很差,这是全国公认的事实。报纸上除了领导开会就是讲吃讲穿。上海文化自身的保守性更是妨碍其发展,这或许跟上海人谨小慎微的中庸性格有关。沪版书在全国市场上真正的畅销书很少。上海的媒体在全国的影响力很低。在这点上,上海远比不上广州、北京、南京,甚至重庆、成都。
上海的传媒集团很多,人才也很多,但在上海媒体中,因为平台好,又是全国的最大的城市,因此媒体的生存都还不错,记者编辑的小日子也过得可以,有时还能捞个把小红包,所以缺少改变的动力。期望上海能出现一份有深度、不浮躁、有公信力的媒体去真正体现这个城市。
作为媒体人,我当然希望离开上海,有机会去南方发展。说穿了,在上海的和风细雨里,是杀不出一匹有真性情的传媒黑马的。
很多人说,上海姑娘的皮肤白白净净,比西北地区的姑娘们好上千倍万倍。然而在我遇见的上海,空气状况差强人意。车多楼多废气多,这就造成了人们脸上的小痘痘泛滥成灾。如果正巧出差几天去外地,说不定你的痘痘就完好复原了——可是请你相信,人一回来痘痘也会立马跟你回来。你说气人不气人?
再说说交通问题。新加坡的人口密度比上海还高,为什么却从来不堵车?究其原因,是上海的路况设计不完备不科学——尽管头顶上有那么多立交高架,照样能堵得跟停车场似的。“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至理名言用在经济城市上海身上立刻站不住脚——每天上班下班堵车浪费时间,还哪来的效率和效益可言?
光就这两个原因,绝对会使得我等爱美、惜时的女性下定决心离开上海。离开上海去中国的其他城市,能不花钱治好我满脸的小痘痘,又能避开困扰了二十几年的堵车之苦,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很多土生土长的上海人离开上海后去的并不是国内的其他城市,而是美国纽约、英国伦敦、澳大利亚悉尼、加拿大多伦多等国外著名城市。
去还是留,“上海作女”每天思考的问题
文 孙雪婷
逃离指数:20%
骑着自行车在汽车尾气中穿行的日子里,每天在脑袋里跳动的三个问题就是:会不会铅中毒?我凭什么要和“铁包肉”抢跑道?天空怎么又是灰的?我给出的第一个答案是:铅停留在空气下部,我处的位置够高,而且事实证明我也没有变成痴呆儿童。我给出的第二个答案是:就算社会主义也会有贫富差异,所以我买不起四个轮子的车,所以只好用肉包着铁。我给出的第三个答案是:我之所以离不开这片灰色天空的唯一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我离不开上海。好了,前面的一切问题都成了傻问题,于是继续骑着车向前行。
这就是上海的生活轨道,有的是理由让我抱怨,却没有理由让我离开。外地来的朋友可以对上海作出公正或不公正的评价,可是我却不能够了。爱是爱的真、爱的切,恨却已然变味了,变得软绵绵的,有几分暧昧的娇嗔了。
有时候真成了“祥林嫂”,怨来怨去都没创意,房价太高了;交通太堵了;天空被划破了;月光被剥夺了。房价高了,你也是抬价的一分子,内蒙古倒是大片免费的空地,怎么也不见你去种苜蓿。交通堵了,那你能不买车吗?甘心情愿被堵在高架上耗时间、费汽油,边上就是轻轨。金茂拔地而起时,城市霓虹炫目而耀时,你怎么没想起自然景物的好呢?
一切的一切都是惘然,就凭着儿时在长风公园划船的回忆,就凭着沈大成最好吃的条头糕,就凭着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的那一份心安理得。我就愿意留下来,留下来享受上海女人有点唧唧咋咋的“作”,享受上海男人有点琐琐碎碎的“温”,享受兴国路的幽静茂名路的吵,享受上海给予我的一切可享受的享受,就比如骑着三个轮子,惦着四个轮子。
只有上海,将学来的都变成了自己的
文 舒婕
逃离指数:50%
很少听说上海男人打老婆的。我不觉得不打老婆就是软男人,打老婆倒成了男子汉了。北方那些胳肢窝火臭,韭菜塞牙缝、张口就是国家政治的糙老爷们才叫人烦。
很多城市学上海,只有她是将所有的东西学来都变成了自己的。但呆在上海久了,会觉得非常非常压抑,想离开。但离开了,去外地两天,就想回来。还是上海好啊。
上海的缺失为什么要巴巴地来当上海人?
文 张帆
一个精神缺失和粗疏的城市,一个文化贫困和单调的城市,一个境界庸俗和贫乏的城市,是无法成为世界级城市的。上海的建设者恰恰忽略了这一点。现在的上海就像一个华丽的大舞台,拥有所有最好最贵重的装饰品,让每一位过客来表演,而自己仅仅是孤零零、默默无声的观众,没有参与,没有共鸣。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父母听从号召支援边疆建设,从上海来到了荒凉的大西北,在那里成家立业,辛勤耕耘。我出生之后,就开始渐渐接触上海,了解上海。记得那时候什么东西都是从上海带的,大到电视机、缝纫机、收音机、手表,小到白糖、奶粉、手纸,父母都是不辞辛苦地一趟趟当着搬运工,从遥远的东部带到贫瘠的小山村。生活与物质的优越让同龄的朋友们掩饰不住对我的羡慕,我也从此得意洋洋,不止一次地对他们吹嘘:“我们家的电视机是从上海带来的,飞跃牌;缝纫机也是上海的,蝴蝶牌;我妈妈的手表是上海牌的,走得可准了……”那个时候的上海,是让所有人羡慕的,那个时候的上海,是中国的NO.1。
我上学、工作,从小山村来到父亲生活过的大上海,亲身体验之后,发现,现在的上海跟我小时候的上海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儿。我认为非常有经历有见识的边疆生活被上海人嗤之以鼻:“你竟然在那么乡下的地方住过,你怎么受得了哦!”曾经引以为傲的飞跃、蝴蝶都飞走了,飞进家门的是东芝、夏普。生活在上海却没有被上海认同;生活在上海,包围着的却全是舶来品;生活在上海,却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上海,究竟是怎么了?上海到底缺失了什么?个人认为,上海缺失的是自我。
“自我”是包括自己本身以及个体对自己各种身心状况总和的意识。在心理学中,“自我”,也称“自我意识”或“自我概念”。上海所缺失的自我,一是上海本身所拥有的东西,二是自身对自身的评价。
自我的表象缺失
上海无疑是中国引进外资最早、最多的城市,可是,引进外资的后果导致上海固有品牌消失。正如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全国市场上所谓真正的上海货,寥寥无几,以前红极一时的上海品牌似乎都不见踪影。问问新一代年轻人,大多报上的都是麦当劳、阿迪达斯、西门子等等。上海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工业大城市,取而代之的是国外品牌的国内经销地。上海的本地企业开始萎缩、消失,上海已经不是那个有着众多优秀品牌符号的上海了。早在好多年前,外地人还在集贸市场和杂货店买东西的时候,上海就有了自己的大卖场:家乐福、易初莲花、乐购、大润发,可有哪一家是上海本地人开的?但是大多数上海人还记得曾经有的辉煌,偶尔还拿出来自我陶醉:“七十年代,结婚四大件哪一件不是我们上海生产的?”“是啊,可是现在你们有什么?”外地人反驳一句,上海人哑口无言。没有固有产业和品牌的上海,寂寞且苍白无力。
精神缺失和文化贫困的城市
评判一个城市的标准,不仅仅在于它的商业价值和经济利益,更重要的是这个城市包含的文化内涵。
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文化形成了“京派”、“海派”并提相峙,以传统文化为代表的“京派文化”受到以西方文明为代表的“海派文化”的冲击,有学者论证:“上海在那时发展成为中国文化中心,主要表现在文化事业众多、文化人才密集、文化发展的导向性和文化鉴赏的权威性等方面。”那个时候的上海,经济昌盛,资讯先进,文化繁荣,百花齐放,凡是载入中国现代文学艺术史的大师,几乎都在上海这方宝地奋斗过。而现在,上海固然仍有自己的文化氛围,但这些氛围比起北京等地,显得软弱而没有创造性,历年的文化大奖,也鲜有上海的人或作品。
上海的历史性造就了上海的文化个性,上海是在欧美的影响下成为近代都市的,从与传统文化的关系来说,“海派文化”的重要元素就是现代性,因而“海派”也有“洋派”的含义。自晚清以来,上海就是西方人文社会科学在中国传播的最大中心,现代西方的各种思想学说大多是由上海传播出去而影响全国的,上海一直都履行着自己的使命,传承着这个优良传统。但是,吸收之后消化成自己的东西那才能真正富有营养,目前的上海已经落入了这样一个迷茫的心态:只知道盲目地吸收外来的东西——甚至仅仅是形式,而不把这些东西通过器官的消化留下精髓。
上海人的优越感持续了一代又一代,“东方的巴黎”、“亚洲的纽约”,上海人给上海的定位和目标便是:国际化大都市。与国际接轨,成为跻身国际空间的都市,是上海发展的梦想。上海也不遗余力地努力着,目前上海已经有了第一流的国际化硬件设备。可尽管这样,上海看上去似乎还离国际化差那么一步。国际大都市除了经济发达外,还应该是一个充满朝气活力,人文气息浓厚,具有竞争合作精神,适宜人们生活、居住、学习和发挥才能、发展事业的地方。
一个精神缺失和粗疏的城市,一个文化贫困和单调的城市,一个境界庸俗和贫乏的城市,是无法成为世界级城市的。上海的建设者恰恰忽略了这一点,在硬件逐渐国际化的同时,自我内涵的修养并没有提高。现在的上海就像一个华丽的大舞台,拥有所有最好最贵重的装饰品,让每一位过客来表演,而自己仅仅是孤零零、默默无声的观众,没有参与,没有共鸣。
自恋而偏执
我们将上海这个概念演化到个人身上,那就形成了现在的上海人,上海人在全国各地人的眼中评价显然是非常不高的:“上海人眼里,除了上海以外的中国其他地方都是乡下,他们眼里只有纽约、巴黎……”听过一个故事,说上海的一群机关人员到外地某城市考察,说起国外的首都来头头是道,但当问起中国城市的省会时,没有几个人能回答上来。当然这只是一个故事,不能当真,但从另一方面,成为外地人调侃上海人的笑柄。上海人崇洋,而上海的这种崇洋,也仅仅是崇拜欧美,对于亚洲以及非洲国家,在上海人的眼里也只不过是些外国乡下罢了。上海人的崇洋心理,造成了外地人的集体抵制,“上海人”就像是一个怪物,“上海人”这个符号也成为形容一个人的贬义词,“你真像个上海人”这样的话无疑是对一个人极大的讽刺,所以,上海人和上海经常是孤立的。
孤独的人往往都很自恋,而自恋常常伴随着自卑。上海也是自恋的,自卑的自恋只能是自叹自怜、孤灯只影,80年代中后期对于“海派文化”的讨论就反映了这一点。当时上海有位学者指出:“为什么是在80年代,为什么又独独在上海本地,才有这种‘海派文化’的哄谈。这其实本不是个学术问题,而是交织着这个城市里这一代人的理想、愿望,以及看来不甚健康的愤懑、孤独、自惭自怜和自尊,是心态问题。”
是的,这是心态问题,上海将对自己的爱挪到了一条偏执的道路上,而且越走越远,越走越偏离正轨。由于自身精神的缺失,上海更加使它骄傲的坚固自己的表皮,只是为了给世人一个表象,它,已经缺失了自我。
为什么要巴巴地来当上海人?
何谓“海派文化”,何谓“自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定论。
一个非常具有“上海情结”的上海朋友,经常会把上海怎么样怎么样挂在嘴边,虽然她并没有刻意去贬低其他地方,可每每说话都会露出这种天生的优越感。一位山西朋友来上海发展,娶了上海媳妇,生了大胖儿子,这个“上海情结”便说:“你这下可走运了,自己当了上海人,以后儿子也是上海人,不要再回山西了,上海多好啊!”结果这位外地朋友莫名于她的言论,奇怪地回了一句:“为什么要当上海人?我儿子无论生在哪里肯定都是山西人嘛。山西才是他的家乡,我肯定要经常带他回去看看。”
说得多好,那位上海朋友无话可说。对她来说,她之所以爱上海,是因为这里是她的家乡。而那位朋友自然也对自己的家乡有着偏爱,为什么要巴巴地来当上海人呢?中国人是最注重家的观念的,只有自己的家才是最好最温暖的。上海的家就是中国,上海不是上海人的上海,而是中国人的上海。没有中国这个家,没有那么多中国人的支持,上海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
纵观历史,上海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移民”城市。所以上海对更多的人来说,并没有很大“乡土依恋情结”,所谓的“海派文化”,其实就是上海这个“移民城市”的文化。不要强调地理上的“上海”,而是要以人为本;不要沉溺于过去的辉煌,而放眼看到现在的上海;海纳百川,找准上海真正的定位,那样才能找到城市真正的自我。
身虽在心已远
文 施骏
我爱上海,她的味道就像盘大色拉——这味道一方面叫人垂涎,一方面叫胃泛酸。这个城市里各色人等的移民,带着叫全国人民不顺眼的味道。未必是骄矜未必是软弱未必是精明未必是琐碎,但可能叫北京人不屑又不安叫广东人不安又不甘叫香港人想忽视也没有办法无视。
她爱慕精致的享乐,崇尚理性的感性。崇美的北京人觉得她太阴柔、崇日的台湾人觉得她太精明,哈韩哈日的孩子白眼向青天,最后法国式的审美契合了上海,上海大剧院、浦东大道、浦东国际机场像法国的香水的气息氤氲在浦江两岸。
上海最叫人不能接受的可能也就是她的气息,开阔中有些居高临下;谦逊中有些掩饰不了的优越感,用商业法则考量人生的意义,用东西合璧掩饰没有历史感,用游走天涯代替城市的局促。
17岁的时候,看到一句话:人有多大能力,就能走多远,从此就一心想远走海角天涯。少年人总是想用什么来验证自己的成长。
每一个在上海的人,他或她的身体都在呼吸着想像的空气,那空气不是上海的空气。
我恨上海,在这块人情的大沙漠,软化的是坚持,凝固的是冷漠,没有谁离不开谁,也没有谁不是渴望拥抱的豪猪,我们就这样彼此希望汲取温暖又彼此伤害。
这里的空气潮湿阴冷,是最江湖的气息。烟花女子是冬雨中凄冷的栀子花香,暴走族是夜色里的悸动,庄家可能会变成大庄家,瘪三可能会变成大流氓。一点钟就有活鸡活鸭被运进菜场,三点钟就可以听到送牛奶的车声,四点钟就有老人晨炼,六点钟孩子起床准备上学……市井的生活周而复始。张爱铃的花样年华、新天地的歌舞魅影、谭氏官府菜里杯来盏往,一个阶层的人可能永远不能想像另外一个阶层的人生活是什么样子。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江湖,活色生香又冷血无情。
20岁的时候,看到一句话:穿双好鞋,走得更远,从此走路的时候常常留意脚掌与鞋子的对话。青年人看重自己的感受甚于对爱情的向往。每一个爱上海的人都希望这种爱像一双好鞋子能叫自己自由呼吸又妥帖熨热。所以,即便走到海角天涯,也会发现上海是脚底新生的三颗痣。
谁妖魔化了上海?
文 张祝其
不知何时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热衷于一种不明出处的“城市比较游戏”。并且借着因特网的种种便利,迅速形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风潮。于是乎男女老少们磕着瓜子,啃着鸭脖,抽着中南海,喝着龙井茶,扯着闲篇,翻着旧账,煞有介事,热情高涨,一丝不苟,意犹未尽地用放大镜、显微镜、照妖镜招呼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城市。
北京、上海、深圳、广州、香港……甚至纽约、巴黎、东京等等等,一概被不分新旧不分地域不分时区不分重量级地推到台前,结结实实地捉对厮杀了一通。结果,就在众说纷纭之中,上海竟脱颖而出,获得了一块“最佳标靶城市”奖牌。
于是,所有或冷或热的目光开始聚焦到一处——一个几乎彻底乏善可陈的妖魔般的上海。
上海妖魔化了自己
有人说“上海滩”应该叫“上海摊”。因为开埠之后的上海,最忙的事情就是“摆摊子”——招商局、跑马场、交易所、西菜馆、拍卖行……反正都是那时候的中国人没看到过没听到过,甚至想都没想到过的。城墙都拆了,还有什么框框?新行当新职业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经理、职员、会计、买办、记者……还有工人。新摊子摆开来,上海当然也随之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新世界,一个必定要与众不同的“上海滩”。
不论这些解释是不是合情合理,反正“上海滩”不论形式上还是本质上已经彻底成了当时中国的一个异类。
开埠百余年之后,整个中国经历了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全国一盘棋,经济全部划入计划统筹。上海自然也不例外,老老实实地和其他城市一起排排坐分果果。这似乎是上海第一次显得那么不扎眼。如果说此时的上海在自我妖魔化,那其他城市呢?
果果一分又是几十年,虽然也冒出来几个特区,可上海还在坐板凳。一直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又像是一夜之间,上海开始“额头出角”——浦东一下子冒了起来。并且自然而然地带动整个上海活动腰肢,重新迈起大步走到了其他城市之前。哈,难道此时的上海已经下定决心不但要做回原来的那个异类,更已经决定要彻底地自我妖魔化一番了吗?
结果似乎又不是如此,而且从开埠那天起好似就不是如此。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甚至可以说直到今天,到上海出差或旅行的人,往往还是会大包小包地带回去各种各样的上海产品,好像只有如此才显得不虚此行。尤其是在那段分果果的年月,全国人民好像都对上海货有一种超越其他地方产品的宠爱。就算上海成为“标靶”之后,如果要某人到上海,也好像极少有死活不愿意的。
另一方面,似乎全国又源源不断地在建造着“小上海”、“小浦东”。并且不是以之为耻而是以之为荣。从这个意义上说,“上海”好像又不是那么地不招人喜欢。反倒变成了一种目标一种标准,一种先进和优越的标准。
既然如此,那上海又何来妖魔化?但是为什么她又确确实实地成了“标靶”?
被妖魔化了的上海人
是不是上海人在妖魔化上海?人是城市的主体,那么上海人当然就是上海的主体。真的是上海人在妖魔化上海吗?或者说根本妖魔化的就是上海人本身?
如果说对上海人的反感和讨厌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好像也并不算十分夸张。只要一提到“上海人”这三个字,很多人就好像见了老鼠,不是避之唯恐不及就是恨不得踏上几脚。更奇怪的是其中还有些从来没有去过上海,甚至于根本没有和上海人打过交道,而这些人的口气又往往比其他人来得更肯定更坚决。难道上海人真的已经“做坍了牌子”,妖魔化到了这个地步?
小气、精明、虚荣、市侩、排外、小心眼、难相处。只要提到上海人,这些“关键词”好似自动就会蹦出来。每一个词都好似和中国传统美德相背离,可好像又都说到了点子上。原因呢?
上海人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物质的城市里,所以要懂得赚钱也要懂得花钱。何况,随着这个有限空间中所容纳人口的不断增长,生活成本的不断提高是不可避免的。故而,除了“开源”,更简单的就是“节流”。“省下来的就是赚的”,这是上海人经常用的一句话。因为在他们看来,浪费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因为你浪费的正是自己辛苦劳动的成果。谁愿意没事自己累着自己玩?可也正是因为上海人“会省”,常被其他地方的人当作是“小气”和“精明”。
中国人说“大方”说“豪爽”,于是有人觉得像上海人这般“斤斤计较”是“掉价”,是“丢份”。但是这一套在上海往往又行不通。
上海人要面子是众所周知的。但是这个“面子”又不是靠钱砸回来,也不是靠吹牛吹出来,而是要靠所做的事情来表现出来。拿请客吃饭来说,讲究的就是宾主尽兴但又毫不浪费。如果真用钱砸下一桌怎么都吃不完的大鱼大肉,反倒未必讨得到好,说不定背后还让人议论成“冲头”、“暴发户”之类。相反,如果盘子见底大家都还未咂出什么滋味,那无疑就是抠门小气了。所以,上海人注重的是怎样拿捏好一个“分寸”,怎样掌握好一个“度”。
上海没有城门,谁都可以来,但能否立下足,就全得看自己的本事。她不是选择让谁进来,而是选择让谁出去。上海的这种“淘汰制”,要求在这里生存的人必须看清现实,也要尊重现实。所以上海人崇拜的是能力,是本事。会赚钱是本事,会省钱也是本事,能很好地拿捏分寸更是本事。一旦有了这样的共识,很快它就变成了一种规则。
这种规则,因环境而生,又贯穿于整个环境。在上海生活工作的人自然已经适应。可初来乍到的外来客就未必能够适应,更不用说严格遵守。对于已经习惯于这种规则的人来说,这自然是难以容忍的。所以才有了“排外”一说。不过反过来说,只要有不同的环境就有不同的规则,上海,并不算是一个特例。
除了排外,不少人认为上海人不好相处,不容易交朋友。或者说上海人交朋友的准则是“对自己有没有用”或者“有没有利用价值”。这一点其实前头已经说过。上海人尊重和看重的是能力,故而说朋友要“有用”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对。但这个“有用”未必一定是物质利益角度上的,有时候更可能是需要认识和态度能够达到一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也因为这样,上海人从某些角度来说也更独立,个体意识更强。这好像又和向来强调的“集体意识”背道而驰。但如果稍加思考,就不难发现这种“个体意识”反而能更好地保护集体的利益。
就像上海人所说“关侬啥事体”,上海人无时无刻不在维护着自己的利益。恰恰如此,无论有意无意,这也保护了他人的利益。上海人的规则是“我不占你的便宜你也别占我的”。相对地就在保护了自己的同时,也保护了他人保护了集体。故而不知其究竟的人往往就以为是难以相处,斤斤计较。
而由这个特性所决定的,则又有一种责任感。如果答应了别人什么,就一定会做到做好。否则就是“砸自家招牌”,不但对他人没好处,对自己也有损。而这,又难免让上海人给人留下“不热情”的感觉。
这就是上海人,一个以因这座城市而生的逻辑制定并遵守着这个城市的规则和标准的人群。
当然,这里也有些小市民,或者说有些混迹于其中者。但是哪里不是这样呢?人类的生物多样性也就是如此被表现出来。只不过如果一定要用放大镜找苍蝇的话,也许看到的就是一部战斗机了。
如果说上海人遵守自己的生存规则就是自我妖魔化的话,那也许就应该给“妖魔化”这个词再多加一条注脚了。
至此,究竟谁妖魔化了上海,或者谁妖魔化了上海人都已经不重要了。上海还是上海,上海人也还是上海人。
那些或笑或骂可以当成鞭策也好,当成谣言也罢。何况,明天,还照样有人要到南京路上来买东西的。
上海的“禽兽”生活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驴多……最近,这类的话听得越来越多,仿佛适用于这种比喻的上海人很多。仔细想想,我们上海人的生活真的很像某种动物,生活得很辛苦,也很堕落,但并不妨碍每个人想离开上海的心。
像猪一样懒
文 何菲
邱路,女,广告公司文案
道具:方便面、利华快餐订餐卡、零食、同样懒惰的另一半
宣言:努力工作是我的天敌;舒服自由是我的要求;好吃懒做是我的目标。
随着“哎哟”一声,身体和背包一起摔进了沙发,五天的辛苦工作终于结束了。已经先一步到家的老公正捧着电话仔细询问着利华快餐的菜单,最后,我们还是直扑楼下的火锅城。虽然我和老公一个不会做饭一个不爱做饭,但我们却有着共同的爱好,就是吃。老公的理论是,肚子好比保险箱,只能把最好的放在里面,对此我一万个赞成。
按程序,每周末我们都要洗衣服。黑色衣服是我和老公的最爱,别人都说我们夫妻俩总是一副酷酷的模样。其实,禁脏才是最大的目的。洗衣服对我们家来说可是件大工程,因为总是要攒到一起才洗,5.2公斤的洗衣机得连续工作大半天。有时还得开几个“专场”,比如袜子专场,有一次共洗了29只袜子(还有一只实在找不到了),在朋友中一度被传为佳话。我们轻易不邀请朋友来家作客,倒不是因为嫌人多太乱,而是怕朋友们嫌我家乱。举目望去,基本上算是平面的地方东西都早已摞满了。老妈把我家视为猪窝,从不登门。其实,我觉得家里挺好。被子叠它干吗,反正晚上还要接着盖;报纸收它干吗,看时还得再去找;零食放在茶几上多好,想吃就能直接够到。每每舒服地窝在沙发里看碟,不必为那些家务所累,真想大喊一句:“我爱我家”。
工作中,我是个很钻牛角尖的人。正是因为这样,生活中我特别特别懒。真的,当广告文案非常苦,我的头发越来越少就是这个原因。努力奋斗为了什么?升职加薪又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生活得有品质一点吗?真的,我想离开上海。离开上海去任何一个地方,我都会是最好的家庭主妇,每只袜子都用手搓,每件衬衫都买白的。
像猫一样随性
主人公:Vivian,女,自由撰稿人
道具:黑夜、化妆包、温暖的床
宣言:生活,要精致不要精密;爱情,要快乐不要执迷。
睁开眼睛,外面的天黑黑的,已经是晚上7点钟了,我整整睡了12个小时。刚刚领了一笔稿费,所以我现在还不想工作。
靠在沙发里,思考着今天该做些什么。一周前从宜家采购来的东西还没有拆包装,不如收拾一下家里吧。说干就干,把壁灯挂上,壁毯也挂上,地毯铺好,客厅和卧室的灯统统换掉,两个小时以后,我就像有了个新家。房子虽然是租来的,但生活是自己的,不装饰怎么可能有味道?
晚上9点,夜幕降临,我的每个细胞都开始兴奋,难怪朋友们都说我是夜的精灵。洗个脸,化上我喜欢的精致妆容,今晚我要去迪吧活动一下筋骨。12个小时前,我已经51小时没睡过觉,在键盘上敲击,赶一个剧本。除了吃饭和上厕所的总共3小时,我已整整干了48小时活。48小时,6个法定工作日工作时间的总和。
回到家,锁好门,关掉手机,我松了一口气。躺在自己温软的床上,我翻了个身,睡死去了。
今年春节过后,我打算去丽江生活一年,带着我多年写作的全部积蓄,什么也不干,只是享受那里的一米阳光。
像狗一样规律
刘大羽,男,外企职员
道具:作息表、有伴侣的家
宣言:有了温暖的家、规律的生活、稳定的事业,就有了幸福。
“TOM,看看你们部门这个月的业绩!你怎么连手下都笼络不住?这个月的奖金别要了!”老板把一沓报表扔在我面前。公司这几个月被对手抢去了几个大case,发薪水都有点困难,还走了几个业务骨干,难怪老板心情不好。我没说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点一支烟,想着公司怎样才能脱离目前的困境。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喂,我是肖风,出来一起吃个午饭吧?”肖扬是我大学校友,也是我们对手公司的策划部经理。“好。”我倒要看看他要搞什么名堂。准时坐在约好的地方,几句寒暄后,他单刀直入:“我这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请你到我们公司。我们会给你很好的条件,你的职位、薪水都在这份合同里,好好看看吧。”天哪!开出的所有条件都比我现有的好一个层次,对手好像很清楚我们公司的内部情况。难道,公司有内鬼?我将计就计,答应他考虑考虑。肖风很高兴地掏出钱包结账。忽然,我发现钱包里照片上那个人我很熟悉。张慧,没错,就是她,我们老板的助理。商业嗅觉敏锐的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线索。回到办公室,打电话给几个朋友,让他们帮我搞清楚肖风和张慧的关系。搞定了这个,相信公司可以很快走出困境了。
终于把眼前高高的一摞文件处理完,看看时间快7:30了。糟了,忘了答应老婆要去接她下班的话!赶紧打电话说SORRY。
离开上海?是的,我希望。我想和老婆出去度假,在西湖边骑双人自行车,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
像蜜蜂一样奔忙
安文,女,文员
道具:手表、备忘录、中国英才网、制服
宣言:认真有自信,勤劳又努力。
每周一、周三、周五,18:00~20:00公司组织培训英语。周六、周日,早5:00出发赶火车,20:00进家门,去苏州上知识产权专业课。仅剩的周二、周四,还要温书、复习。
《白天不懂夜的黑》,熟悉我的朋友都说,你最没有资格唱这首歌,因为你根本就看不见白天。可不是吗,望着每天排得满满的日程表,掰着手指数数,我的生活更像一只上了发条的小蜜蜂,从早忙到晚。星座书上说,白羊座的代表昆虫就是蜜蜂,对此我深信不疑。
公司里免费为员工培训外语,但一听说要占用下班时间,同事们都兴趣索然,在少数几位报名者中就有我。大家都很惊讶:“你英语这么好,为什么还报名?”“可以和老外练练口语,反正回家也没事。”我为原本就很紧张的生活又加上了一个砝码。
我的工作是核实案卷中的疏漏。“之所以把这项工作交给你,就是因为你很细心,也很负责。”每次想到领导的重托,就顾不得因长时间盯着电脑而发花的眼睛,和坐了一天而麻木的腰椎而愈加拼命工作。虽然职位和工资都在上升,但我仍然不能满足现状。
如果离开上海,我希望去苏州,在那个我永远舍不得住宿的城市,在那儿最好的酒店,住上十天半月。
上海有多少细节有待雕琢
雕琢上海
文 张祝其
2010上海申博主题:城市,让生活更美好。
我很喜欢这个主题。相较而言,曾经的那个“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的一喊,多少有些跃进式的味道。大刀阔斧之后,还是需要一番精雕细琢。毕竟上海,是一个精致惯了的城市。因为细节,所以精致。
如同衡山路两侧的雕花露天长椅,城隍庙里的碎石弹格路。一点点复古一点点怀旧,上海在这种追忆的情结中一路精致过来。可是,对今天的上海而言,这些已经远远不够了。
上海曾经被指为“小资”最大的大本营。不仅是因为曾经有过的那段资本主义背景,更是因为上海人骨子里那种对逝去辉煌的恋恋不舍,对曾经沦于泛泛的不平和痛惜。但,“小资”情结至多只是一支麻醉剂,却不是镇静剂。如果不能冷静下来重新由细节做起,上海只能是钢筋水泥加玻璃堆砌而成的一座生硬的城市。
二十年间,上海的整体高度不断攀升。2100多幢高层建筑,超过140幢百米以上的超高层建筑,几乎把上海装点成了一座玻璃之城。中心城区的天空被割裂成碎片,抬头也无法看见完整的天空,只有从楼宇缝隙间艰难穿过的阳光,和在玻璃幕墙上肆虐的辐射污染。也是这些看上去精神矍铄的建筑,却阻止不了能源从其体内缓慢流失。这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但将这种浪费总和起来,却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与此相关的,是生存在这些高楼之间的绿地。当我们正欢呼城市中又多了一块“绿肺”的时候,却很少有人想到这片绿色真正的生存状态。相对“绿肺”这种近乎自慰的称呼,它更像是城市里一块不得不打的补丁,而且是一块以人工方式维持着生命的补丁。显而易见,在无法享受充足和纯净的阳光雨露的条件下,这只“肺”怎么能正常地呼吸?如果绿地只是城市细节,那如何让这个细节真正为城市服务那才是重中之重。
相对于这些“硬”细节而言,“软”细节则更能体现城市的生活质量。
“人性化”和“素质”这两个词语已经被越来越多地提及。甚至“素质”两字已经替代了传统沪骂出现在各种适用或未必适用的场合里。似乎如果不用上这两个词语就意味着不够与时俱进没有时代精神。然而,说到就真的能做到吗?
耐着性子熬过了一个漫长的红灯却过不了马路,为什么?因为有一溜同样耐着性子熬过了一个漫长的红灯的汽车正要拐弯。于是,人流照样在车流间穿梭,车流照样和人流争分夺秒。如此“自暴自弃”,需要的是更多的“人性化”还是更高的“素质”?
孩子在父母的教导下把垃圾丢进了垃圾桶。孩子不知道,可父母也好像没有发现垃圾桶上还标着“可回收”和“不可回收”。讲卫生要从小抓起,环保意识应该从谁抓起?不能说这就是没有“素质”,只能说也许就差那么一点点。
在车厢里遇到了熟人,正巧有人下车腾出个空座。两个人谦来让去,礼数到家。可就是谁都没有想到身边还有不少人也一路站到现在。破坏公物是素质低下,但如此“软占用”呢?也许,“素质”还需要更多的注释。
细节不少,一言难尽。但是有一点却毋庸置疑,只有“软硬兼施”“精雕细琢”才能使之更加完美。
因为细节让城市更美丽,所以城市让生活更美好。
上海,美则美矣,精致不够
文 孙雪婷
女人要美丽容易,要美得精致就难了。美丽的凉鞋,粗糙的脚踝;洁白的面庞,黝黑的脖子;诱人的吊带,腋下的毛毛。都说上海像个女人,以女人的眼光审视女人,这是再毒辣没有的了。
关键词一:快乐。热辣的迪厅太多了,优雅的舞池太少了。什么叫己之琼瑶,彼之砒霜,用在这上面再没更合适的了。哪天试着把妈妈带进爆棚的迪厅,她一定会被“噪音”震晕过去的。她渴望三十年代的上海,三十年代的舞池,三十年代的优雅。可是,现在连进出百乐门的都是下岗工人,那些有点小资又不是“资本主义”的老年、中年、青年同志们,上哪儿去寻找一种属于中产阶级的快乐消费呢?上海好像忘了这批还蛮有上海味的中流砥柱了吧。
关键词二:方便。半夜的便利店太多了,白天的公厕太少了。听说过一个超级搞笑的真实事件,说是有某某先生到某处找人,结果不幸碰上了“人间三急”。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把东南西北四个岔道口的一千米范围内都搜索了一遍,结果经过计算,一共有11个便利店。经过打听,附近人根本没听说过还有公厕这东西。由于人民不断地努力,上海繁荣地段的公厕数逐年递增,但是更多地方让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说来有点恶心,但是最后,无奈的某某先生,只好选择了其中的一家便利店,在他买完了57元的商品后,总算有勇气开口了:“能不能让我方便一下……”
关键词三:美丽。不剃头的发廊太多了,会审美的发型师太少了。我曾经很怀疑上海真的有那么多头会造成理发行业如此之兴盛?不过,话说回来,这关键倒也不在于头。记得曾经有个同学,剪了个绝世难看的发型,当大家责问他为什么要找那么个发型师来糟蹋自己时,他委屈的一句就让大家都瘪掉了:“嗯,嗯,那个理发店里只有一个理发师,其余都是女的。”噢……原来是这样,BINGO!后来,有一个同学,也剪了超级毁容的发型,她给韩国人做家教时,那个老外倒是很爽:“你新剪的?好难看,在上海剪不好头。”一句话,搞得很没有民族荣誉感。抱怨什么,找不到出路都跑去剪头发了,没有审美观的人都跑去审美了,美丽自然都跑去躲起来了。
也许,是骨头里挑刺。但是,女人的高贵就是这么来的,不是吗?
证件的冷漠玩笑
文 何菲
现代上海人,拥有证件的种类越来越多。商场购物,收银员会问你,“付现还是刷卡?”钱包里有多个不同的银行卡,是财富的一种聚积。日常装的是身份证,看病是社保卡,出行坐公交有交通卡。
也有这样一种证件,政府颁发的“残疾证”,是对特殊群体的关爱,他们可以享受相关的待遇,可是这种证件却与某些规定相悖。就在前几天看到一条消息,说上海某聋哑学校的一群师生去参观某馆,在门口遭到拒绝,工作人员要求他(她)们出示残疾证明,而他们多数人没有带。学校老师上前交涉、解释原因,工作人员还是一副木然、公式化的脸孔。双方僵持了半个多小时,后来多方交涉下,勉强只同意一半的学生免费入内。看到随机拍到的学生们不停地上车下车,一张张被阳光烘红的脸,眼中透着茫然。采访其中一个同学,她用手语告诉记者,“我很失望,在门口看到醒目的‘博爱’,可他们却没有发扬这种精神。经过这样一番折腾,我们已经没有参观的心情了。”
想起看到刘墉先生写的一则短文。一个朋友去应聘,其他的条件都符合,就是身高不符合,为什么?因为自荐证明上这位先生不小心把自己的身高写成了1.60米,而公司需要的是1.70米以上,实际上他的身高足有1.75米多,招聘方抱歉地耸肩,很遗憾地拒绝了他。公司严谨到只相信证件上的数据,而不愿意相信自己眼前的事实。我想该馆的工作人员同样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学生乘坐的有明确标志某聋哑学校的校车她们不看,学生走路的姿态、说话的手语她们也不看,不过她们需要的是正确的纸上证明,不能像刘墉笔下的糊涂先生,跟自己的前程开了一个黑色玩笑。通常她们只在“12.3”助残日这天艺术地呈现、成就自己的爱心,只有那天她们才用心呵护自己那颗跳动的心,提醒只有今天才属于奉献爱心的节日。这一天,她们不会缺少什么,在节日的辉映下,她们只会拥有得更多。
生活在别处
文 何菲
生活在上海,一点也不能让人有所喘息。许许多多上海人或新上海人难以在现有状态里体味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无法安慰和满足那颗被惯性和高压生活磨砺得麻木的心。他们心中的故乡,不是户籍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上海,而是那回不去的远方。
在城市中艰难奔跑
陈盛,29岁,报社记者
我是湖南农民的儿子,华师大中文系毕业的。读大学的钱是父母在村子里四处去借和卖掉家里两口母猪才凑齐的。新生报到时,我身上唯一一样新的东西,就是一双六块钱的解放鞋。
大二时,父亲给我送来县民政局开的特困证明。我们一起去找学院的一位领导,父亲很客气地给领导敬烟。烟是“前门”,父亲特意买的,因为父亲平时抽的是几毛钱一包的,那么好的烟,父亲从来舍不得抽。那位领导瞅了烟一眼,同样很客气地对我父亲说:谢谢,我不抽烟。
那句“客气”的拒绝,伤害了我,也伤害了父亲,以及跟父亲一样一辈子守着贫穷的农民的心。那位领导是老烟民了,我是知道的,但我不能把真相告诉千里迢迢赶来的父亲。那晚我难过得彻夜未眠。
不过,我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出校园的:我自己挣钱交清了拖欠的学费,而不像寝室里有些同学,不得不用毕业证和学位证作了抵押。
来上海之前,不识几个字的母亲给我“画”了一封信,大概只有我能够看懂。母亲在信里说:“妈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帮不上你什么忙。我们家里又无钱又无权,不管什么工作,钱多钱少,都要好好地干……”
这封信带在身边很多年了,我一直放在包的最里层,每天背它上下班,但不常看,怕打开信的同时也打开泪眼。一位生活在乡下的乡下母亲,和一位呆在大上海的乡下儿子,其实都有颗同样在挣扎的心。
这几年我在上海的一家报社当记者,收入从二千元涨到了现在的五千元,应该说还不错。两年前报社买了块地皮建房子,首付只要几万元,月供我也并不是无法承受,可是我放弃了。跟我年纪相仿的同事,跟我拿着差不多的工资,轻描淡写地选面积选户型,我只能落寞地离开。我身上有比他们重得多的担子!那晚,我在人民广场坐了整整一晚。上海是如此繁华,我是如此孤独,虽然跟我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我这个年纪,在农村早该结婚了,每次在电话里,母亲念念不忘的也就这事。知道在城里没有房子要娶媳妇会艰难些,他们也只有叹气。我也只有安慰他们说:“爸妈,别急,我30岁的时候就会有钱了。”
可距离30岁只有一年了。很多人说男人30岁结婚并不晚。30岁的成功男人会是抢手货,而我的明年就像今天的股市一样,会定位在哪里呢?
生活在上海,能看到最繁华的景色,但景色不是你的。我时常在想,如果没有肩负着乡亲们对我的期望,我会立马辞职去大西北支教。在那种地方,复杂的心会变得单纯,而在上海,单纯的心会被欲望和生存压力弄得面目全非。
曾经游离
李可,33岁,电台DJ
随性、散漫的李可原来的理想只是想做一名音乐老师,可命运却让她成了这个城市的金牌电台DJ。她用7年时间将《时尚点歌台》节目做到了巅峰。但到1999年底,李可突然产生世纪末的厌倦,青春沾染了灰。当她停薪留职准备去欧洲远游时,随手打开收音机,《时尚点歌台》的开始曲还是原来的,主持人的声音却已不是她。
李可不无感慨地想:任何人都是可以被替代的,就像自己也可以替代任何人一样。
在国外的两年半,李可一边学语言,一边四处游历。除了听音乐,她还听国外电台的许多流行音乐节目,揣摩国外DJ在话筒前那种“我心对我口,我口对我心”的松弛心态,渐渐地她对广播的热情又被重新点燃了。
现在,“游离”在外的那颗心终于重新安定在话筒前,但李可的心态已今非昔比了,所有这些,当然是她曾经游离的最大收获。花掉的是金钱,走向的,是一个未知的更OPEN的世界。
家园在我荒凉的心中
严玮,男,37岁,外企市场总监
萨莎,每个周末晚上我都会去坐坐。天好时就坐在小花园里,喝杯酒,听听歌,吃盘通心粉。午夜开车回我陆家嘴的单身公寓。望着窗外,吹吹风,看看衡山路的红男绿女和高架上永远辉煌的灯光,觉得生活在这个城市很恍惚。
是的,我想念日本,想念新宿的那个酒吧,想念跟了我六年却最终分手的女友。我是个没有家的人。生在大连,在北京清华读的大学,工作两年后,去了日本。在日本我呆了8年,读硕士、读常春藤的MBA,后来进了东芝公司。去年10月我来了上海,在一家欧洲企业做市场总监……有时回想起那一个个城市、一个个曾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人,仿佛真是前生今世了。没有一个地方能称之为家,没有一个人,可以为我也让我停留。
男人到了我这岁数,或许都会想有个孩子。过去我特别讨厌小孩,觉得烦人,觉得束缚,可现在却爱和孩子在一起。没有归属感的男人其实很寂寞,渴望依恋的感觉,需要依赖和被依赖,尤其在岁月流失,落寞浮出水面时。我不缺钱,却太缺少可以取暖的感情。
那年,当我执意要回国发展,而女友却执意要留在日本时,我确实感觉六年异国的相依为命,剩下的只是亲情和隔膜了。我必须逃离,于是亲手斩断了我和她的一切。那天,她送我去了机场,过安检长廊时,隔着玻璃,她向我挥手,流着泪还挂着笑。我也流泪了,闪过一丝后悔,脚步却没有停留。我们都清楚,斩断了,就永远容不得回头。
我现在晚上特别爱去那些朴素的居民区逛逛,看着万家灯火,闻闻饭菜飘香。那时,我会想,何处是我家园?也许,在繁华的陆家嘴,也许在遥远的北方,也许,在我荒凉的心中……
离开上海?早晚的事,没有一个城市,我会有冲动为它停留很久,也许就是你们文化人所说的“无根之恨”吧。
贵州才是我的家
方翔,男,42岁,学术杂志主任编辑
方翔是复旦历史系毕业的。从前是个风一样的男子,热爱摄影和徒步旅行。两年前在贵州采风时,他邂逅了当地一个漂亮的白族女孩。女孩比他小20岁。青山秀水间,方翔疯狂地迷上了她。并为了她在小镇做了大半年的乡村教师。
方翔最终还是放不下上海的红尘滚滚。回来以后辗转了好几个工作都不顺利,但还是每月寄给女孩800块钱零花。后来他把这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女孩接到了上海,养在家里。
偶然一次聚会,我见到了那个白族女孩。她脸色疲惫,神情沧桑得像个中年妇女。往日如罂粟花般野性娇艳的女孩,在上海却像一株没有被移植好的经济作物。
她说方翔待她并不好,日子过得拮据不说,关键是不让她出门,也不带她逛街。她每天唯一的活动路线就是菜场和家的两点一线。有好几次她偷偷跑去远一点的地方,回来后就被他很凶地骂。她说她不认识路,跑不远。她没有钱。在上海,她不认识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方翔说他的白族女孩当然不了解他。因为她不了解上海。一个只在贵州山区才显得潇洒倜傥的男人,在注重仕途经济的物质的上海,他的窘迫失意无处遁形。
“我没有勇气让她出去见识这个都市。五光十色的上海会让女孩眼花缭乱,然后相形见绌,然后欲望膨胀。对现状的不满、攀比心理、甚至对我的鄙视将会不断滋生壮大。”方翔说他太需要这个22岁女孩所给予他的英雄感。
“有朝一日,我还是会带她离开上海,我们仍然回贵州去,那里才是我们的家。”方翔说。
采访手记
在上海地铁里,我们总能见到衣着光鲜却一脸倦容的白领;在写字楼中,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话:“昨天又加班了吧?”最近的一项调查让人们再次关注起加班的话题。
调查显示,在上海每周加班3至5小时是普遍现象,甚至还有14.49%的人平均每周加班时数在15小时以上。工商顾问业、IT业、咨询会计业、传媒业、广告业的加班情况相对严重。而且职务阶层愈高加班时间愈长。在经常加班的情况下,大部分上班族已出现了食欲不振、记忆力减退、失眠等症状。虽然上班族如此卖命工作,但近六成公司没有“加班费”制度。
近日东方网上一项调查显示:上海白领平均月薪3600多元,想必这个数字与不少人真正的付出不成正比。很多人说,上海的生存压力太重了!
打拼在这座城市的艰辛,也许乐观的你只有一笑而过了。生活中,或许辛苦是不同的,快乐却是一样的。离开上海,成了大多数生活在上海的职场中人内心隐藏的一块糖果,累了,倦了,拿出来舔一舔,乐一乐,然后继续在上海,生存下去。
离开上海有多少城市值得奔赴
离开上海,总得有个去处,当然还是城市,而且是大城市。一来乡村与城市难以平行比较,二来住惯上海的普通人,真的让他去敦煌、甘孜生活一段不短的时间,他恐怕呆不满一周就深刻怀念起上海。本文所讨论的城市,仅仅是指中国大陆适合人居住的城市。
苏州、杭州、南京——爱情串起三座城
文 沙然
对于女人这种爱情动物而言,一定要在最美丽的年华里,和相爱的人一起走过这三座城的每一道城墙,每一条河,仿佛验证爱情的三个阶段。苏州是初恋时的含羞半敛眉,杭州是热恋时的相看两不厌,南京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定情处。
记得那年初到苏州,正是仲春时节,苏州城里几十座大大小小的园林,红桃绿柳在粉墙黛瓦映衬下,越发低眉顺眼,有如小女儿的纯纯心事。不由想起了琼瑶的歌词,“犹记小桥初见面,柳丝正长,桃花正艳……”一颗心也柔软飘荡起来。
去杭州,沿着苏堤走了一个钟头,天空蓝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我却没有“西湖山水还依旧”的感慨,却总生出此西湖不是彼西湖的幻觉,总觉得自己错走在另一个画面里。不是西湖不美,正相反,她美得让人不敢逼视。晚上在西湖边泡吧,湖光山色,鸳侣双双,情调远胜茂名路,人气更令今日的衡山路难以与之比肩。我最喜欢澄庐,据说是蒋介石与宋美龄度蜜月的地方,背依湖水,心境悠然。
去年三月去的南京。那晚的天空墨色漆黑,坐船游览秦淮河,周围空气湿润,浆声灯影,耳畔传来渺渺茫茫的笙歌,船娘说旁边的石头房子是李香君住的桃花坞,还有朱雀桥,是恋人相会的地方。几百年的风霜吹打之后,已经和南京城一样斑驳迟暮了。南京在我看来,根本是一座“倾城”,我赶紧抓住身边人的手,好共同抵御无法预知的未来。
三座城都美,那是一种素面朝天的纯净与清透,与上海完全不同。上海是另一种摩登的、性感的、时尚的风情,精致到无懈可击的妆容,只是稍嫌浓艳了些。 有时想,如果某一天在上海打拼得倦怠了,就在这三地住下来,顺便炒炒楼盘也不错啊!
厦门、成都——浮生偷得半日闲
文 水火缠绵
忽然之间,我发现厦门是个比上海“腔调”更足的城市,尤其是鼓浪屿。
这个在厦门西南海面上伫立着的小小海岛,常年无落雪,四季有鲜花。每当黄昏,夕阳西下之时,被落日余晖笼罩着的小岛,会从一扇扇窗口传来悠扬的钢琴声,伴着海风,轻轻飘荡在小巷深处。必定有许多美丽的曲子,出于同样美丽的女子的弹奏。鼓浪屿就仿佛这样一个优雅到极致的女子,光彩照人的眼神中隐隐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落寞。
住在鼓浪屿,听一样的琴声,看一样的旗袍与风韵,但是,她的宁静、平和、与世无争,却能让你做一个与活色生香的上海女子完全不同的寂寞美人。
成都真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尤其像我这种不思进取、胸无大志又想过上稍稍有点质地的生活的人,成都是天堂。
成都人的消费观念和大多数城市的人不一样,他们挣钱而不攒钱,只是为了吃好、玩好,爱惜自己、善待自己。
成都有数不清的小吃,大排挡,街边摊一家挨一家。最齐全的是“高家庄”,20元一份套餐,就有20种鲜香美味的小吃呈上来。火锅、川菜,天下扬名,更不消说了。
上海的餐饮业甚至一些咖啡馆午夜两点全都打佯了。而成都的“鬼饮食”却刚刚开始。好吃贪玩的成都人偏偏到深夜还在娱乐,累了饿了,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老妈蹄花以及5毛钱一个的金黄可爱的蛋烘糕、品种齐全的烧烤、麻辣烫、串串香应有尽有。
成都人喜欢喝茶的时候打麻将,也喜欢打麻将的时候喝茶。百花潭公园里有五六家茶社,各家茶社都“哗”地开了一百多桌麻将。慧园里,就在巴金塑像的眼皮底下,斗地主、推牌九的也有五六十桌。对于在快节奏的上海生活惯了的我来说,平生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集体休闲”场面,惊得合不拢嘴。
对于外地人而言,很难理解成都的这种闲散,整个城市仿佛遛鸟似的,放慢了脚步在林荫道上悠达。成都人白天工作,晚上还有充沛的精力去泡吧:陶吧、水吧、书吧、酒吧、咖啡吧、玩具吧……什么都不耽误,什么都玩得认真而且浪漫。
成都的阳光就像成都的女孩一样温柔,即使是夏天,也是懒洋洋得让你想打盹。即使你放肆地笑,痛快地哭,也没有人会在意,他们全都沉迷在自己的喧嚣里。
这是一个自由而包容的城市。真希望,上海每一条地铁通道口,赶着朝九晚五的人们,也能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段放慢脚步,偷得浮生里那半日的空闲。
我们心中的城
张祝其(影视编剧)
心中的城 :北京、西安、昆明、成都
去北京喝一杯艺术的茶
相对于上海而言北京的艺术气氛好似更纯粹。纯粹,但不是固步自封的缺乏交流,只是一种基于感观便可察觉的忠实。没有过多的商业包裹,一切更显得随性率直。曾经在798工厂里消磨掉一个下午,喝着水果茶琢磨着似懂非懂的艺术品,那种闲逸让人彻底遗忘新天地里的铝合金桌椅。
去西安访一回悠远的古
1998年克林顿在西安的钟楼上说“要了解一个民族就要了解这个民族从哪儿来。”秦陵、大雁塔、华清池,周礼、秦制、儒学,泡馍、秦腔、唐三彩……每一个词都让人觉得这是一座整个从黄土中发掘出来的城市;每一个词都让人觉得熟悉而又陌生。想要探寻找远去的神秘岁月,只有带上放大镜去西安。
去昆明采一朵常开的花
春城,一座充满自然享乐主义的城市。不但四季都能在柔和的阳光中喝着普洱温润自己的肠胃,还能顺理成章地省下三个季节的置装费。或者在吞下一碗加了辣子的米线之后,溜去丽江、大理或者西双版纳开几天的小差。并不需要太过如何的精致,在这样的城市生活,需要的只是学会如同孔雀般自我欣赏。
去成都出一身麻辣的汗
吃过麻辣烫却没去过成都,总觉得像有一身汗闷在腔子里无处释放。无论是七碟八碗的川系大宴,还是街头巷尾的小吃串串香,总要设法在这片盆地里逼出混着辣椒花椒味儿的汗来才是正道。然后一路欣赏着川妹,溜达着去茶馆摆摆龙门阵。看看热闹的变脸,扯几声爽脆的川腔。这才是成都该有的酣畅淋漓。
刘丽斌(公务员)
心中的城:北京、南京、拉萨、呼和浩特、桂林
走在上海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走在人潮拥挤来势汹汹的街头,每个人都产生过逃离的念头。于是胡涂的脑子里冒出很多糊涂的念头——假使明天开始放年假、假使有一份SOHO的工作、假使有一个养我一辈子的老公、假使时空停滞唯我独行,那么离开上海又有多少个难分伯仲的选择呢?
轰隆隆,去北京——
踏上北上的火车,马上就会被京腔京韵的列车员包围。北京和上海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城市。只有在北京这样的城市才能找到老舍的《茶馆》,才能找到茶馆门口两分钱一碗的大碗茶,才能找到羊蝎子火锅的迷人风味,才能找到清华的荷塘、北大的晓月,才能找到长城上汗流浃背的男女老少……北京好像是吉普车,上海就像是小轿车。坐惯了小轿车,吉普的视野有多宽广!
嘀嘀嘀,去南京——
不知道阁下如何,我身边自驾游的朋友大多选择南京作为第一站。上海周边的江浙城市,都自诩为“上海后花园”,但我个人认为,唯有南京这座古城有这样的资格。秦淮河畔、夫子庙里、鸡鸣寺中、莫愁湖上、中山陵里、雨花台上,去了就知道,最迷恋还是雨中的金陵。
嗡嗡嗡,去拉萨——
到世界屋脊去,只有乘飞机了。虽然笔者认为不安全得很。但是,你要问我为何要担这样的风险,我只能告诉你,神秘的拉萨在那里,布达拉宫在那里,清湛的青海湖在那里。那里离天最近、离太阳最近、离家够远、离世俗够远。就算缺乏氧气,大家也要拼了老命“援藏”——支援西藏的旅游事业。
驾驾驾,去内蒙——
茫茫戈壁、策马扬鞭。那里有成片的白桦树,树上有一个个洞悉人事的眼睛,如果你在朴树的白桦林里沉醉过,那么在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内蒙疆界,做个寻梦人,或许那就是你梦开始的地方。
咿咿咿,去桂林——
不管是没钱还是没时间,都该早日徜徉在漓江山水里,你在江中走,恍若画中游。张艺谋的《漓江印象》强化了人们对这个年纪颇大的旅游城市的印象。乘一叶扁舟,迷离在漓江山水光与影的梵婀铃中,轻诵着历代文人骚客留下的千古佳句,这样的意境想必人间少有。
陆漪(文案)
心中的城:深圳、西安
深圳:我从来不讳言自己对金钱的喜爱,所以深圳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也会是我逃离上海的另一个选择。又听朋友说,深圳很干净,是那种汽车开过去都不用眨眼睛的干净。而且,深圳很温暖,植物茂盛,风从海洋上吹过来,太好的感觉。
西安:如果恰好遭遇失恋,或者其他方面的重创,我会选择去西安。这是一座有深厚底蕴的城市,每个去过的人都会把自己的过去留给它,然后让身体重新轻巧起来。如果可以,我宁愿尝试一次失意或者痛苦,走过去之后,又是另一片艳阳天。
刘志春(大学生)
心中的城:大连、北京、台北、乌鲁木齐
大连:从小向往着自己能在那儿的海边租上一间小屋,看夜晚繁星点点,听海涛阵阵。走在大连的路上,你很难找到即使是纸屑小的垃圾,市民们的这种环保意识使我更为之赞叹。
北京:去北京,去看从蓟到北平的历史变迁;去看从老舍的四合院到《城南旧事》的民俗民风;去看从秦长城到明长城我们所应扛在肩上一份重任的理由。
台北:说到中国的城市,怎么能漏了台北呢?作为一位爱国份子,坚决支持一个中国的原则,我要去台北,反对台独。在街上,举起牌子,高声呐喊“支持中国,反对台独!”当然去台北也为了碰碰自己的运气,说不准哪天就在小摊上碰上林志炫,商店里遇到张清芳。
乌鲁木齐:虽说那里距草原还有些距离,但却具备了草原与城市共有的气息,让你不至于立即有身陷草原或是沙漠的尴尬,同时又能满足你挥起马鞭,大喊一声“驾……”的快感。
孙雪婷(记者)
心中的城:深圳、三亚、昆明、西安、延边
大家都会为了吃而选择成都,但我不要,也许是我讨厌香料。我宁愿选择一些沿海城市,比如深圳。那儿有吃不完的便宜海鲜,廉价闲散的夜生活,可以穿着拖鞋买几串烤韭菜,吃完了就跳进海里,游困了就在沙滩上睡上一觉。
或者再往南走点,虽然我不喜欢三亚有一点点堕落的生活气息。可是那里没有冬天,我再也不用过那些盖两条鸭绒被、开着电热毯、冲个热水袋还会瑟瑟发抖的日子了。可能我更该选择南沙群岛作为我的居住地吧。
其实我没那么喜欢海滨,如果要做一个四季如春的梦,我会去昆明。只是因为爸爸从那里抱回了中国最美、最低价的红玫瑰。我说我要生活在那儿,过上满屋子鲜花的日子。在雨季中去丽江串门,一定会引得“诗兴大发”。
哪天买了车,我就去西安,那儿有笔直宽广的大道,兜风都有皇家气派。不用再为在鸡肠子里的塞车而困扰,从汉朝开到唐朝,说不定都用不上二十分钟,这叫什么感觉,岂是一个“爽”字所能概括。
我对延边的憧憬完全来自于一个女友的描述:冬天没过膝头的积雪,夏天来回长白山只需一天的路程。一个小城,和这城里彼此相识的人。朝鲜族和汉族混居,石锅拌饭和东北饺子同时盛行的日子里我会不会想念南翔的小笼包?
黄振耀(出版商,常务副总)
心中的城:昆明、广州、桂林、苏杭、珠海
昆明:年轻时曾支教云南版纳,进一次省城不容易。
广州:颇有南国风味、海鲜多,大块朵颐,就是女人外貌太恶劣。
桂林:在桂林当过半年导游,在七星岩洞里钻进钻出。
苏杭: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珠海:宁静、干净,相比其他东南沿海城市,有一点寂寞。
STEVEN(外企总监)
心中的城 :从渤海到南海的著名海滨城市。
大连、烟台、威海、青岛、厦门、珠海、三亚:因为有海,所以喜欢。
深圳:年轻有活力。
不喜欢现在的苏州杭州,那么有底蕴的灵秀的城市弄得太商业化。特别不喜欢北京,在我眼中它是座中庸的老城,除了些遗老遗少。飞机降落时望下去一片灰蒙蒙。
何菲(本刊记者)
心中的城:苏杭、宁波、广州、三亚、长沙
苏杭:梦里水乡,自不必说。这一带的大闸蟹最好吃,肉有灵气,和人一样。苏北蟹、安徽蟹就难吃了,木腐腐的,嚼蜡一样。
宁波:本人三代以前祖籍地。海鲜多,甚合我胃口,驴头马面的,好多都不太认识。
广州:颇有南国风味,尽管人长得难看,但东西是好吃的。
三亚:毕竟在岛上,有点被放逐的感觉。海景很美。还有中国独一无二的含氡元素的天然温泉,泡过以后皮肤很滋润。
长沙:城市氛围不错,收入不高但崇尚消费。另外本人嗜辣,可大块朵颐。
编辑手记
城际微妙关系
文 何菲
离开上海后,还有哪些中国城市值得奔赴?这的确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每个上海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城市情结。为此本刊对一百个25-50岁的上海人作了一次“若离开上海,你心中最想去的五个城市”的调查。调查显示:邻近的苏州杭州、南方的广州深圳、北方的大连青岛、西南的成都昆明、首都北京、古都南京西安、还有海南的三亚是上海人最想奔赴的中国城市。八成以上云集在中国三大城市群中: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和环渤海三角洲。经济发达、景色优美、特征明显、气候宜人、底蕴深厚是上海人选择这些城市的主要原因。
北京是上海的情敌
北京申奥、上海申博,两个中国最大城市这几年一直在较劲。其实无论北京还是上海,两者原本是都不屑于向对方较劲的。北京人看不起上海,上海人也看不上北京。但资本从茅屎坑石头摇身变为香饽饽时,这两个城市就成了情敌。有人在讨论北京与上海谁更国际化时说,北京像沉稳的华盛顿,上海像繁华的纽约。繁华久了,上海人自然想去沉稳处熏染一下。但北京过于干燥的气候和粗壮饮食让上海人呆不了多久必逃回来。在北京人眼中,上海人是“强生”,华而不实,在上海人眼中,北京人是“大宝”,土里土气还自以为是。
广州是原配,上海是新欢
在小资眼里,上海就像是一剂春药。只要和上海擦了点边,立即就平添了风情。和上海那种摄人的艳光比起来,广州就是一个低眉顺眼的原配。上海的冷艳会把初来乍到的人震住,只能让人穿着华服在她的舞台上打个呼哨,灰灰收场;初见广州,可能嫌它粗糙平庸,但它却像熬过的老汤,住得越久,滋味越醇厚,让人潜移默化地爱上这个适宜人居的城市。
一个广州小资仰慕上海,结果在上海住了两个礼拜就连滚带爬地回去了:还是广州好啊,那里人人都是小资,我连屁都不是!一个上海小资利用培训的机会去广州呆了一个月,小腰板却越发挺得直直地回来了,她说,我在上海什么都不是,可在广州,俨然一个名媛!在上海,人人必须衣冠楚楚。而广州,整个就是菜市场,这是个平民的天堂,可以混水摸鱼。
端久了衣架子,自然想奔着穿裤衩拖鞋的地方去。裤衩拖鞋穿久了,自然又想着那些衣服细软。
苏杭是上海的闺中密友
苏州是最先尝到上海甜头的城市之一。而且苏州有更为明显的自我气质,它在向上海靠拢的过程中找准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在城市现代化建设、利用和吸引外资等方面做得相当成功,全球新兴科技城市的定位也没有影响她对自己同时作为旅游城市的宣传。2004年成功举办的世界遗产大会又使它名声大噪。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上海人这样评价它。这么一个与上海仅相距八十公里,气质截然不同但生活又绝对便利的城市,满足了爱“作”的上海人上午想逃离上海去园林里“洗心”,午后又想回上海喝下午茶的浪漫主义内心需求。
上海人也爱杭州,杭州人似乎也喜欢上海,但总表现得有点“疙里疙瘩”,不够爽气。可能是自恃有西湖美貌撑腰,可能自古杭州属于越国,而上海和苏州同属吴国,也可能杭州尝到上海的甜头没苏州多,有点心理不平衡。但总之,这些影响不算大,顶多是女友之间的小心眼。上海与苏杭,算是闺中密友了,上海人也最乐于奔赴去苏杭小歇。
无论是何种微妙关系,只要是与上海扯上关系,就让上海人不能小觑,因为她们在上海人心中,尽管不相融,却是值得奔赴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