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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以既定的结论剪裁史实，而是以鲜活的史实刷新历史的成见；努力展示历史人物性格的丰富性，不溢美，不隐恶；揭示历史事件的复杂性，避免简单化、脸谱化；给予重要人物的历史活动和平民百姓的历史命运以同样的重视，小人物的命运也可以反映大历史的变迁；重视细节的力量，让细节凸显历史的真谛；……”这就是口述历史的价值追求。
我想，口述自传、口述历史，在今天自然是新事物、新开辟，但在我国的文化历史传统中，却还是有史可据的。最为人所共知的，就是司马迁的《史记》。《史记》的史料来源，除了他所能见到的当时的国家档案和上世及并世流传的一些史籍外，就是司马迁自己游历各地所作的调查和所记的当事人及事件见知人的口述，他在《淮阴侯列传》里说：
吾如淮阴，淮阴人为余言：韩信虽为布衣时，其志与众异。其母死，贫无以葬，然乃行营高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余视其母冢，良然。
这里，“淮阴人为余言”以下到“余視其母冢”前这一段话，都是 “淮阴人”口述的记录。至于个人的自述，更是历史上常见的事，并不奇怪。
但是，现在的口述自传，却又异乎前两者，有其创新的意义。新就新在自己口述自己所经历的事。这种方式，自有它的优点，有些年老失去写作能力的老人，就可以采用这种方式记录他的人生经历，也有些身经重大历史事件的老人，本身并不长于写作，也可以用口述的方式，把他所经历的历史事件记录下来，以补史传之阙。
我们这个时代，从20世纪走到21世纪，现今70岁以上的人，所经的事情可多了，其中选择各方面有代表性的人物，为他作口述历史的记录，这等于是抢救了历史。例如张学良这样的人，其意义更为明显。但社会是多方面的，人也各有不同，所以口述自传，也应该是多方面的，不拘一格的，只要对社会有益，只要值得做，就应该去做。
历史最可贵的是真实，由自己口述历史，这就保持了最高的真实性。但这只是从事理上说，不是绝对性。其中也会有个人的失忆、误记等等，所以口述工作，也不等于口头说说就行，其间口述者首先要做种种准备工作，而记录者更应认真记录和勤于查证。记得前些年我与尹光华同志一起为朱屺瞻老人作年谱的时候，有许多事老人都忘记了，问他时，他都说没有。最后尹光华同志逐年查了报纸杂志，查出了朱老早年的许多有意义的美术活动，我们拿了报纸给他看，他方才想起来确有其事。
总之，口述自传，也仍是一件艰苦的学术工作，只有口述者和记录者投入大量的劳动，才能把事情做好。
我们这个时代，是复杂变化的时代，是多姿多彩的时代，但也曾是艰难的时代，痛苦的时代。我们的痛苦，我们的灾难，再过若干年，等身经的人都过去了，再要记录就很难了，甚至是不可能了。我发现，现在的年轻人连“文化大革命”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说到许多著名政治家、军事家、著名学者、专家、艺术家都曾经遭到残酷的折磨，甚至折磨致死等等，他们往往睁大了眼睛问：“是真的吗？”他们听了觉得不可思议。再如抗日战争，日本人的残暴，简直比禽兽还要凶残，他们更加难以想像。现在这些身经的人大都还在，但也已有不少人不在了。他们的不在，就是历史的失忆，就是珍贵史料的损失。惟其如此，我们应该及时做好这个工作，为这个时代留下它的踪迹，留下它应该给后人留下的东西。不论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欢乐的还是痛苦的，光彩的还是肮脏的！因为这都是历史，是历史的立体而不是历史的平面！
《口述历史》 王俊义 丁东主编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3.9 定价：2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