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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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微凉说,这一生,为曾与他相遇而幸福,没想过要后悔,为什么要后悔。有爱,7夜可以是一生,没有爱,700年又如何?
  
  1
  
  阳光从法国梧桐的枝叶缝隙中穿出,影影绰绰地落在地面上,似在柏油马路上盛开着。微凉坐在落地窗旁,喝着一杯不知名的咖啡,等待着一个不知名的男人。
  不知名的男人,这听起来似乎是荒唐的,但事实如此,微凉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不说,她便不问,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第3次见到他时,微凉用手指在他的掌心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说,如同你的名字一样,你有微凉的手指,然后,他轻轻收拢自己的掌心,微凉的手指在那种别样的温暖中安静下来。
  这家咖啡坊面积很小,却别有格调,有一些不知名的咖啡,咖啡里加上红酒和杏仁粉,抑或是香槟和芝士。咖啡坊有独特的名字,翻译成中文叫“哭泣的海洋”。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地道的法国人,在这座叫斯拉底默的小镇上土生土长。
  微凉是这里的第二位中国客人,他是第一位。微凉坐在他面前,用法语问,你是中国人吗?他笑,用中文回答,如假包换的中国人。微凉瞬间有了想哭的冲动,在法国的这座小镇上,她终于见到了一个中国人,终于可以用中文交谈。那天,是微凉的生日。
  微凉在这座小镇上学美术,父亲把她送过来后,每个月寄很多法郎,足够她生活。微凉知道,父亲的这种做法,完全是为了将她和继母分开,继母是一个只比她大5岁的年轻女子。
  
  2
  
  他对微凉说,他很快会回中国。当然,他对微凉说的不仅是这些,还有,他有家、有妻子,在上海,他这次过来是为了见一位曾给予过他帮助的法国朋友。
  微凉并不惊讶,第一次见到他,她对他说,你并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他沉吟一瞬,起身说我们去一个地方。那是一家自制蛋糕房,他亲手为微凉制作出一块精致的巧克力蛋糕,微凉吃到最后,他伸出手,为她擦去了嘴角的巧克力。微凉从那一刻起就断定,这是一个有家的男人。
  此后的第7天,微凉再次见到他时,带着小小的气愤,没有和他打招呼。他端着咖啡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头。一个动作而已,微凉笑了,这是在法国这样浪漫的城市里所没有的。轻柔暧昧,具有中国特色的动作。
  第3次见面,微凉问,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他微笑,你没说,我为何要问。微凉抚平他的掌心,用手指在他掌心的纹路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夏微凉。他把掌心轻轻合拢,微凉的手指安静下来。此前,微凉从不相信,3次见面可以爱上一个人,此后,微凉深信不疑。
  那一晚,他送微凉回到她的住所后,依然是拍了拍她的头,嘱咐她早些休息,尔后转身离开。微凉叫住他,他回过身,微凉向前迈了两大步,便已在他的怀里了。微凉以为,这样的暗示他会明白,在这个远离家园的国度,一个男人怎可抵挡如此的投怀诱惑。他却轻拍微凉的背,道晚安,离去。
  冗久的日子里,微凉每天来“哭泣的海洋”等他,有时候带着画具,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抽象景象,有时候左手抚摸右手的手指,在冰凉中想念某种温暖。
  在不知多少个等待后的夜晚,那个法国老板坐在微凉的对面,问她,他一直没有来,是吗?微凉笑着点点头,很无奈。老板说,打烊了,回去吧。微凉别过脸,泪水直逼眼底。
  
  3
  
  斯拉底默的夏季走了秋天来,微凉坐在窗台上,只穿一件蕾丝睡衣,卷曲而凌乱的长发随意披散,述说着一个23岁女子的寂寞。
  他在一个有雨的夜里,突然出现在她的住所前,穿着深蓝色的风衣,竖着衣领。雨不算很大,却将他的头发淋湿,他走了很远的路。他在树下抽烟,火星时明时暗。微凉关窗时,注意到树下的身影,只一念,便赤着脚跑了出去。在雨夜,她仰起脸来看着他,他扔下燃着的烟,将她环腰抱起。
  有诸多事情需要盘问,可在身体痴缠之时,语言、风雨、黑暗,全部消失,微凉在他潮湿的身体下,咬着他的肩,他呢喃,夏微凉,我想你。
  他说,微凉,明天我回上海。
  她说,带我走吧。
  他摇头,你知道,即使将你带走,我依然无法给你温暖,我是不自由的。
  他走时,微凉没有看他,她把头埋在被子里。他在她身后站了许久,许久后,离开。微凉在被子里窒息地哭泣,她本想告诉他,我不需要你给我温暖,冰也好,冷也罢,有你的地方,我宁愿追随。可是,她没说。
  床上枕间,残存着他的味道与温度。微凉握着他留下的惟一线索:电子信箱。
  她决定去上海,去有他的城市,既然天涯是天涯,咫尺也是天涯,何不选择咫尺。至少那里,有他呼吸的空气。
  
  4
  
  对于微凉而言,上海亦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她深深地呼吸。值与不值,不是个可以衡量的问题,问题是,有一些爱,一些缠绵,经过了,便无法割舍。
  微凉发了邮件给他,告诉他自己所在的住址,是一条较深的巷子。白天,她拿了一些关于斯拉底默小镇的图画,去一家画廊出售,价格居中。夜里,她开始思念他,无止境地思念,包括温暖的掌心、潮湿的身体和他叫她时低沉的声音。
  父亲找到微凉,没有责问,只是叹气。微凉曾在电话里告诉父亲,无须寄钱过来,她打算彻底独立。父亲还是来了,带了些钱,除此之外,父亲不知再用什么来弥补。微凉面无表情地把支票推给父亲,说,你走吧。父亲拍她的头,微凉,爸爸是爱你的。微凉迅速躲开父亲的手,大喊,别碰我的头,爱我,怎么会在母亲去世后娶了她,她小你多少,你计算过吗?
  父亲眼底有泪,他有些苍老了,他说,微凉,我和她是相爱的,等你爱了就会知道,爱情与年龄是没有关系的。
  等你爱了,就会知道。这句话令微凉想起他的年龄,他有多大呢?看是看不出的。
  他依旧没有消息,微凉想,等吧等吧,终会等来。
  那天,阳光晴好,微凉走在街道上,看着满街满眼的中国人,感觉自己似乎从未离开过,除却那家“哭泣的海洋”,除却有他的那个夜晚,一切都是虚空的。
  卖了画,微凉买了黑色蕾丝睡衣,这是第9件了,每次卖了画,她就买一件,因为他说,你穿蕾丝睡衣像个漂亮的女鬼。
  
  5
  
  微凉提着食物和睡衣袋子拧开门锁,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捂住她的嘴,推着她进门,房门发出闷闷的响声。微凉惊呆,手里的袋子应声落下。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叫她的名字,那只冰冷的,却带着熟悉温度的手,渐渐松开。
  真的近在咫尺了,微凉却失去了语言,失去了表情。近到可以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他缓缓抬起手,拍拍她的头,揽过她的肩,直抵墙壁,以吻封唇。在那个简陋的棉布沙发上,微凉拼尽力气去吻他,抱他,咬他,想念与怨恨相互纠缠,他只说一 句,夏微凉,我想你。
  这一夜,他没有离开,他揽微凉入怀,微凉像只猫蜷缩在他怀里,渐渐睡去。他的生意失败,欠款累累,涉及到一起商业诈骗,具体的事情他没有说,他只说被人追,必须在这里躲一躲。微凉望着他的脸,笑了,好啊,我们躲一辈子吧!
  如果可以在一起,躲一辈子也好!微凉这样想着,渐渐睡去。
  从来没有如此快乐过,微凉细数儿时至今,真的从来没有。小时候,只有父母无休止的争吵,长大后是母亲无休止的病痛,再后来,母亲病逝,父亲再婚。
  微凉买那些翠绿的西芹和百合,买那些板正的细排和里脊肉,买所有她可以做给他吃的食物。看着他孩子一样贪婪,她不吃也觉快乐,她会伸出手去,擦掉他嘴角的米粒。
  他抱着她看碟,抽烟,好闻的烟草味道弥散开来。他用温暖的手指抚摸她光洁的肌肤,然后做爱,在有阳光洒进来的地板上,鱼一样纠缠,不知疲惫。有时候,看着他熟睡的脸,微凉就一寸寸吻他,那么多情地爱他。
  他说,微凉,我想你。他从不说爱,他没有力量爱了,他这样告诉微凉,却又不提及原委。微凉习惯了不问,他不喜欢的事情她都不问,有爱,过一秒算一秒。
  第5个夜里,他犹豫着打了电话出去,听得到对方是个女人,焦急的声音,她喊,寒寂生,你躲哪去了,你给我回来。他不说话,对方声音渐渐沉下去,寂生,你回来,所有的事情我父亲会帮助你——只要你回来。
  那是他的妻子,他说,从大学至今,她一直爱我,而我,是贪图他爸爸的权力和钱能够让我的事业走捷径。婚后平淡如同隔夜茶,我才发现,生命里若没有爱,再多的钱财又怎样。微凉,认识你后,我再也无法同她做爱,我那么想念你,和你的身体。
  
  6
  
  微凉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寒寂生。如同两个人的名字一样,夏微凉与寒寂生,怎么可以相互取暖?怎么可以!
  第6个夜晚,再无身体相缠,再无任何语言,空气流动,尘埃漂浮。微凉与他相对而坐,在曾经痴缠的地板中央,煮了咖啡。一杯加了红酒和杏仁粉,另一杯加了香槟和芝士。离开斯拉底默的前一天,那位法国老板告诉微凉,在咖啡里加了红酒与杏仁粉后,亦醉亦苦,这杯咖啡的名字叫,遗忘;在咖啡里加了香槟和芝士,香甜而浓烈,这杯咖啡的名字叫,爱情。
  原来,是遗忘,是爱情。
  微凉抚摸他的脸,缓缓闭上眼睛,走吧,回到她那里去,你不能这样躲一辈子,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微凉清楚,他爱她,可若为此,让他过自己不想要的生活,她于心不忍。现在,可以救他的只有妻子,爱情,也许可以遗忘,但生活,必须前行。
  
  7
  
  微凉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时,她已经知道他的年龄,他大她整整15岁。原来,等你爱了,就会知道,爱情与年龄没有关系。
  回到父亲所在的城市,依旧画画儿,依旧穿蕾丝睡衣,偶尔去看看父亲,也偶尔与父亲的女人一起喝茶,只是,微凉再不喝那些叫做爱情和遗忘的咖啡,再不去想与之相关的男人。
  加上在斯拉底默的那一夜,夏微凉与寒寂生在一起度过7个夜晚,书上说,夜晚是爱情的天堂。
  寒寂生说,夏微凉,我的爱,从你而始,为你而终。
  夏微凉说,这一生,为曾与他相遇而幸福,没想过要后悔,为什么要后悔。有爱,7夜可以是一生,没有爱,700年又如何?
  编辑 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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