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陵伎乐(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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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伎一


  她是油灯燃烧时的梦。每一次转身
  都对闯入体内的鼓声过敏。
  英雄奸佞均已到齐,她却还在
  摇摆不定的火焰中,寻找意外。
  像是利剑找人封喉。
  又如枯花寻觅蜜蜂。
  挤在缝隙里的风因为危险,而无形。
  形同霓裳的云调试的夜色变得紧张。
  蜀王举杯,用她的羞涩
  和身子软下来的舞退兵。
  酒是剑,眉是弓,红过夕阳的红
  从她的脸蛋飞出。
  喧哗照亮的灯笼,鱼一样游走
  艳丽了五代宫词。
  一千一百年太快。
  只争一良辰。足够月亮后悔一夜。
  如今脱落的表情,被时间偷走
  她的身世和睡眠。
  还有更重要的赶路人从虚无中赶来。
  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赶来。
  比如闯进迷宫的我。和她一样
  不甘心困在石头里,没有出路。

吹叶伎


  衔叶一啸。满城银杏树纷纷放下屠刀。
  躺在纸上的字,突然站立起来,
  异常陡峭。
  锁在深宫的寂寞,一一落下来。
  很快被闻声赶来的马蹄,踏破,捣碎。
  一地繁华,从此被碎石拆分。
  石棺之上又裂开新生的灵魂。
  在永陵,前蜀皇帝王建的江山早已崩塌。
  这一次穿堂而过的秋风,只能吹向虚空。
  她的唇语,要用叽叽喳喳的鸟语解释
  不明来路。
  要是停不下来,就让天空也长满雀斑。
  我站在杨柳枝下,白居易的诗歌旁边。
  一个下午,竟然没有一个可靠的古音,
  从嘴唇调出来。
  我的不安,是微弱的光构成的吹叶伎
  被暗室冰冻的口哨,
  越来越模糊的表情。

正鼓伎


  灯笼挂满一城枝头,汤圆刚刚下锅
  这个在正月里沸腾的元宵,最适合
  打正鼓。
  宅在家里,就用勺子,或者擀面杖击打
  锅,碗,瓢,盆
  这些循声而来的亲戚,都会鼓舞欢欣
  出门在外,就直接用手
  一鼓作气捋出流水的所有胡须
  响应万物
  那曲春生……
  当风的边鼓敲响永陵,那些寂寞的墻砖
  又快把春天搬走一半。
  石头上的正鼓伎看似偃旗息鼓,
  其实暖如故人。
  一千一百年雷鸣一闪而过
  一小粒雨水的骨头最难忘
  时间追打时间
  那个上气不接下气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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