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走的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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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暑假的一天,阿龙听说鸭绿江里泥鳅和鱼突然增多,就来找我去叉鱼。我俩走到大宇家门口,想约他一起去,大宇苦着脸,说得帮爸爸干活脱不开身。
  去江边需要经过的矿洞屯,是我们每天上学必须路过的地方。我们最怕这个鬼地方了,因为这里有个叫大壮的“小霸王”,是矿山学校的,整天逃学、打架、偷东西,十里八村的人没有不头疼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们正蹑手蹑脚地走,没想到大壮迎面走来了。他怪笑着说:“哟,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暑假过得可好啊?”
  我们敷衍几句刚想溜,他一伸手:“你俩给我听好了,今天去矿渣山给我捡十斤铁,要是完不成别想回家!”
  真倒霉啊!本想痛痛快快来捉鱼,却平白无故被勒索了。看着大壮走远的背影,我俩咬牙切齿直嚷晦气。阿龙说:“别理他,咱俩先去捉鱼,捡铁的事等等再说。”
  
  2
  我俩来到江边,看见江水安安静静地流淌,偶尔泛起几朵浪花。江水碧绿碧绿的,有点像鸭毛的颜色,难怪叫鸭绿江呢。
  江边三三两两有不少捉鱼的人。上游的云峰水库每天开闸放水一次,关闸的时候,江水消退,就会在沙滩上形成一个个水泡子,把泥鳅、鲶鱼、嘎鱼困在里面。
  我掀开一块石板,几条大泥鳅嗖的一下溜走了。看来鱼真不少,我俩人手一把小鱼叉,开始忙活起来。
  阿龙学习没我好,可“上树摸鸟,下河捉虾”的本领比我强。我毛手毛脚地翻动石板,眼睁睁看着几条鱼接连逃脱了。
  阿龙则不慌不忙,他弓着腰紧盯水面,右手紧握鱼叉,左手轻轻翻动石板,只要鱼一露身,鱼叉就“噗”地一声刺下,紧接着鱼叉一举,一条黑花的大泥鳅就在叉上挣扎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看起来简单的动作,我却怎么也学不会,不时唉声叹气。阿龙说:“别着急,叉鱼一要沉住气,二要掌握正确的方法。”
  不愧是铁哥们,他耐心讲解道:“翻石板的动作要轻,下叉的速度要快,因为水有深度,所以看到的鱼和实际位置会有一点偏差,这在出叉时应该想到……”
  我很惭愧,这是自然课上讲过的光的折射原理,我只把它停留在书本上,而阿龙已经在实践中应用了。
  在阿龙的指导下,我慢慢熟练起来,两小时左右,捉的鱼装了满满两饭盒。阿龙说,见好就收吧,万一让大壮那个魔头看见了,捉再多的鱼也成了他的。
  我一想也对,就和阿龙商量去矿渣山捡铁,以保住好不容易捉到的鱼。
  
  3
  我俩顺着江岸走了一段,阿龙突然喊了一声:“快看,那是什么?”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在水淋淋的卵石中间,有一只鳖在快速地爬。
  阿龙反应敏捷,“扑通”一声跳下水,断了鳖逃跑的后路。我快跑上前,一把抓住了鳖的壳。
  鳖急了会咬人的,可是它咬不到我,急得使劲蹬爪子,挣扎了半天见跑不了,无奈地把头缩了回去。
  我知道鸭绿江里有鳖,也看见渔民网过,可没有亲手捉到过。据说这东西大补,体弱多病的人吃了可以强身健体。我们把它按在地上,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只鳖长得跟乌龟很像,有小盆那么大,全身墨绿色,背着一个椭圆形的扁扁的壳。前后共有四条腿,每条腿上都长着指甲样的爪子,头是三角形的,短短的脖子伸缩自如。
  我俩反反复复地看,爱不释手。忽然,阿龙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你知道鳖还叫什么吗?”
  我纳闷地说:“叫甲鱼啊!”
  阿龙还是笑:“你再想想,还叫啥?”
  “王八!”我脱口而出。
  “对,哈哈,它还叫王八!”阿龙笑得更厉害了。
  我奇怪了,叫“王八”怎么了?至于把他乐成这样?
  阿龙说:“你忘啦,王八不是骂人的话吗?人们说谁讨厌,就说谁是大王八。”
  我依然不解:“对呀,可这又怎么了?”
  阿龙说:“哎呀,你怎么不开窍?你想想,咱们认识的人谁最讨厌?”
  “大壮啊!”
  “那你说,他是不是一只大王八?”
  我终于明白过来,也笑了:“对对,他就是一只大王八!”
  说完,我俩一起哈哈大笑。
  平时不敢惹大壮,这回算是过足嘴瘾了。
  阿龙建议:“咱俩在鳖盖上刻几个字怎么样?”
  “行,我看就刻‘我叫大壮’!”
  我俩一拍即合,用鱼叉在鳖盖上刻起字来。我写的字好,阿龙帮我按着鳖,我一笔一画仔细地刻。
  忙活半天刻好了,字大而醒目,距离很远都能看清。
  
  4
  笑够了,闹够了,冷静下来了。我们清楚,暗中诅咒那个魔头可以,完不成任务,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想到这儿,就又都愁眉苦脸了。
  没办法,看来必须去矿渣山捡铁了。要是捡到了还好,要是捡不到该怎么办呢?
  再说,鳖和鱼怎么办?我俩商量半天,决定先把它们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们把鳖放在一个水坑里,把装鱼的饭盒也放进去,四周用大石头严严实实地围住,再抬来几块大石板盖上,这样鳖就插翅难逃了。
  做完这些,我和阿龙顺着江岸往下走,准备抄一条近路到公路上去。
  刚走不远,阿龙又指着前面大叫起来,我以为又发现了一只鳖,上前一看,不是鳖,是一个圆柱形的东西,其中一端有螺旋状的尾翼。
  我认出这是一枚废炸弹,可能是抗美援朝战争期间,美国飞机投下的没爆炸的废弹。这个铁疙瘩锈迹斑斑,足有二十多斤,已在这里躺了几十年了。
  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把它交给大壮,就可以应付了事了。
  阿龙有点担心:“能行吗?万一爆炸了怎么办?”
  我说:“怎么能爆炸?你看都锈得不成样子了。再说,要是爆炸了才好呢!吓他一下,以后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我俩抬着废弹走,走一段,歇一段。当我们把废弹抬到大壮面前的时候,累得气喘吁吁,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大壮围着废弹转了半天,刁蛮地说:“这东西危险,废品站不一定能收,这么着,就按五斤折算,你们给我记清了,还欠我五斤呢,等开学时必须给我!”
  真是个难缠的坏蛋!我暗想要是会少林功夫就好了,非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不可。
  我们没敢声张,偷偷跑回去拿鱼和鳖。
  等我们找到水坑,掀开石板一看,装鱼的饭盒还在,可是鳖不见了!
  阿龙气得直跺脚,原来水坑是沙坑,鳖有打洞的本领,已经掘洞逃跑了。
  我不由得长叹一声!
  
  5
  暑假很快过去了。
  开学那天,我们又遇到了大壮。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居然老老实实背着书包去上学,看见我们还笑了笑,没提那五斤铁的事儿。我们很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经过多番打探,总算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几天前,大壮的一个邻居网鱼时捉到了一只鳖,非常神奇的是,鳖甲上有“我叫大壮”四个模糊的字,以为是天然形成的。
  大壮的妈妈吓坏了,去问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大壮顽劣,不久将有牢狱之灾,上天暗示,如果大壮能安分守己,不惹是非,做个缩头乌龟好好上学,便可逢凶化吉。
  我的天哪,原来如此啊!我和阿龙跑到没人处,笑得肚子都岔了气。
  (编辑 文 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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