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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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文学的大道就在于作者正确的历史价值判断!这应该成为有迹可循的创作规律。
  报告文学在新时期30多年里,可谓几经兴衰与蜕变。
  当新世纪的消费文化覆盖和淹没了文学领域时,报告文学更成为一种难以定位、定性的文学品种。报告文学的路该怎么走?读了这部作品,我觉得可以提炼出一些值得注意的创作理念。
  首先,倡导春秋笔法的治史观念应为报告文学作者不可或缺的写作价值判断。这是报告文学的“大道”。如果这个底线都没有,报告文学的存在意义就值得质疑。
  在消费文化、主流意识形态的双重挤压下,本来是一个创作的常识问题,却成了许多作者的最高要求,这不能不说是创作生态语境的一个悲剧。而《大道无垠》却贯穿着这样一个鲜明理念——秉笔直书,面对近距离的历史语境,敢于有一说一,敢于掀内幕,敢于揭疮疤,更敢于“歌功颂德”。
  说实话,客观评判那些在近距离历史环境中被押上审判台的铁路官员的历史功过并非难事,虽然需要胆识和勇气,但它更容易得到读者认同。然而,我以为这是表层结构上的文化批判态度,更深层的历史认知,应该是作品对当下还在红极一时的铁路官员的“歌功颂德”,这是需要冒险的!
  为什么80年代报告文学崛起时,经过时间洗礼后,许许多多被“歌功颂德”的对象成了反面人物?就是因为许多报告文学作家一味走在“歌功颂德”的钢丝绳上,进行创作的冒险。最终结果,就是使报告文学在声名狼藉中走向衰落。
  看准一个人物是作者最难把握的难题,在几个月或一年半载的时间里,作者不可能对笔下人物有最本质的认识。这种“押宝”靠的是作者敏锐的判断能力。因此,此书的“人物列传”中,对“铁路王”刘志军的“素描”是庞瑞垠报告文学灵魂的一次闪光——它写出了一个英雄被淹没在这个扭曲了的时代环境里的辉煌,给人以强烈的震撼和启迪,堪称“文眼”。当然,对作者歌颂的许多人物来说,能否经得起历史考验,是谁也不敢保证的事。
  我在这里,想揭示的是报告文学的一个创作秘诀和规律:将人物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容易,而把人物捧上历史的光荣榜上却是难事。当然,我们希望庞瑞垠笔下的人物能永远屹立不倒,成为历史舞台上鲜活的人物形象。
  另一个问题,就是报告文学的文学含量究竟能有多大空间?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难题,是报告文学难以突破的瓶颈问题。
  毫无疑问,作为优秀小说家的庞瑞垠,很注重其报告文学的文学含量。他的报告文学作品尤以价值激情、修辞描写擅长。而在这个往往是报告压倒文学的消费时代里,能坚守文学在报告文学中的突出地位者是愈来愈少了。
  素以报告文学名世的庞瑞垠,在80年代和90年代抒写过历经二三十年历史考验的扛鼎之作《东平之死》、《姚迁之死》,足以彪炳报告文学史册。在《大道无痕》里,也展现了作者一贯的文学描写风格,尤其是某些风景描写、场景描写给全书增添了许多文学色彩。但是,与作者前期名作相比,其文学含量有所减弱。
  当然,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悖论,如果文学含量大量增加,务必会引发另一种弊端——虚构性增强,会不会削弱真实性的表达?这些难题有待于作者在不断尝试中完善;也有待于报告文学研究者们做出完满的检测和评判。
  (丁帆,现任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学会副会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中文学科组成员、江苏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等职。)
  
  链接:
  《大道无垠——江苏铁路百年变迁史》 庞瑞垠著 江苏文艺出版社
  这是我国第一部以纪实手法写作的地方铁路史。展示了从清朝末年到今日,金戈铁马、艰苦卓绝的铁路建设场景,勾勒了百年间不同时段的代表性人物。题材新颖,别具一格,且立意高远,大开大阖,既是历史又是文学。
  作者将描述与评论融于一炉,揭橥时弊,臧否人物,胆识兼具,痛快淋漓。
  (编辑 赵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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