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金融利益集团,该收手了

来源 :南风窗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redsouler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前不久,银监会主席郭树清在接受《人民日报》专访时,谈到了两个颇有深意的提法:“不法分子”和“金融集团”。他说,“少数不法分子通过复杂架构,虚假出资,循环注资,违规构建庞大的金融集团,已经成为深化金融改革和维护银行体系安全的严重障碍,必须依法予以严肃处理。”
  显然,这一表述不同于常规的监管部门的官方文件,口气的严厉程度,让人想到了证监会主席刘士余曾经的“野蛮人”表述。可以看出,近年来,两位正部级的金融官员将矛头指向了金融领域的某些利益集团,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那么,金融领域为什么远比其他领域更容易诞生利益集团呢?或者说,为什么利益集团总是热衷进入金融领域开疆拓土呢?主要有两个原因,这也是金融的两个本质决定的。
  金融的第一个本质是杠杆。杠杆就是借钱,比如你借10亿,借一年,利息8%(800万利息),但是在这1年内,你在资本市场可以通过收割股民,把这10亿变成20亿。于是,在不考虑机构佣金和各种“资金通关损耗”的前提下,你能赚9.02(20-10-0.08)亿。
  在资本市场收割股民,方式很多,这里不再赘述。同时,土豪们的“钱滚钱”方式也不限于资本市场。总之,能借到钱(加杠杆)才是关键。在中国,看一个企业、企业家的能耐有多大,最重要的标准只有一个:他能从国有银行借到多少钱。而企业家被看衰的标准也只有一个:他被国有金融系统抛弃了,不是吗?
  金融的第二个本质是信息不对称。信息不对称,这个问题在行政层级越多的经济体,情况越严重。很简单,垂直的行政或者说权力层级、横向的权力部门越多,那么那些最具“经济价值”的信息,从上到下垂直流动,或者横向流动的“损耗”就越大。在庞大的行政体系内部,必然有很多人可以依靠“信息”赚钱。
  最简单的例子是资本市场的内幕信息。银行的贷款,同样如此。靠近权力的人往往容易成为银行贷款的掮客,在中国某些多数群众并不富裕的地方,却豪车遍地,其背后隐藏着两大地方土豪阶层:一是煤老板之类的资源型土豪;二是大兴土木背后的资金掮客。
  其實,以上两个特征都决定了权力和金融有着天生的“亲近感”。在这种亲近感之下,很容易诞生一些不断自我强化的金融利益集团。在这里,按照它们的运行模式和框架,可以将它们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货币套利型,它们擅长汇率套利,即预期人民币汇率已经到了高点,所以换汇去海外买资产,越多越好。然后,等到本币汇率下跌,海外资产(以外币计价)其实就相对升值了。这样做,既能规避本币汇率风险,也能跨国套利。
  但问题是,它们大肆换汇,会造成中国外汇储备的大量流失。逻辑很简单,如果在国内换汇,然后在美国买下1亿的资产,那么中国的外汇储备从理论上讲就流失了1亿。实际上,某些财团近年来的海外购买资产热潮中,手笔动辄几十亿,上百亿都不在话下。
  客观地说,它们的跨境资产配置,或者说货币套利不过是一种市场行为。但造成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外汇储备的大量流失,会导致人民币汇率坚实的基础被蚕食。此外,过度海外收购也会一定程度瓦解投资者对本国经济的信心。
  第二类是巧夺国民型。这类金融利益集团的历史最悠久,从上世纪90年代A股开市以来,它们就是中国金融食物链上的巨型寄生虫。它们盘踞在资本市场,是一级市场的寻租股东、二级市场的大庄家,数十年如一日,收购股民,钵满盆盈。
  它们最大的危害是什么?是削弱中央政府的信用。中国的股市是高度管制的,IPO是核准制,这意味着企业上市其实是核准它上市的部门在进行信用背书,而这些部门不过是中央政府的分支机构。利益集团不断在股市明火执仗,这不是在透支中央政府信用,那是什么?
  第三类是扰乱秩序型。这一类金融利益集团并不希望做资本市场的财务投资者,而是希望收取更大的“控股溢价”。它们希望控制大公司、龙头公司,比如万科、格力这个级别,或者银行、证券等特许经营的标的。以上企业最大的价值在于两个,一是“绑定国家”,二是可以对资本市场施加影响。
  特别是第二条,这意味着对现有监管秩序的挑战,或者说挑战国资对市场的控制权。因为,在资本市场,股权即权力。
  以上三类金融利益集团,它们既会挑战现有金融市场秩序,也会挑战监管。当然,有的更以损害普通的投资者为存在的前提。有时候,三种利益集团也会发生重合。从近期金融领域监管官员的不寻常表态来看,未来,中国将那些“不法分子式”的金融利益集团作为整治目标,必然是大概率事件。
  无论技术如何发展,金融的本质(杠杆和信息不对称)是稳定的。但背后的东西,则一直都在变化之中。
其他文献
还记得巴西超过英国,历史性地成为全球第六大经济体的“旧闻”吗?那是2011年的事了,之后巴西经济就衰落了:2012年增速为1.9%,2015年为-3.8%,2016年为-3.6%。如今巴西GDP落后于印度、意大利,排名世界第九。  再看印度,2011年时经济总量仅相当于巴西3/4,列世界第十,但在2015年就猛超巴西,进入世界七强;2016年虽遭遇卢比汇率跳水,仍维持在2万多亿美元,比巴西多出近两
2018年4月10日,Facebook创始人兼CEO扎克伯格出席美国参议院商业、科学和运输委员会及司法委员会联席听证会,为Facebook“泄密门”作证。  2018年5月10日,祥鹏航空的一名空乘人员在郑州深夜乘坐“滴滴顺风车”时被害。滴滴公司随即发表了“致歉声明”,声称“在这件事情上,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作为“共享经济”的先锋,“新商业模式”的代表,连接“陌生人”的互联网生活平台,滴
颁奖词  杨团的愿景中,农村的振兴有四个阶段,从种养农业、价值农业、社(区营)造农业,到自立农业。此处的“自立”,和传统的“自给自足”不一样,它不依靠政府补贴,它是融入大市场的社区市场,是城乡居民融合的市场。在其中,农民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杨团 出生于1949年,原中国社科院社会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现为社会政策研究中心顾问。探索“综合农协”,系北京农禾之家咨询服务中心和北京农禾之家农村发展基金会理
李少威副主编  10月14日,英国《卫报》发出了一则报道,说已故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曾预言将诞生“超级人类”,媒体把他们称为“超人”。  道理其实很简单,基因技术的进步,让人类可以编辑、修改遗传信息,让下一代变得更强、更完美。听上去让人很惊喜,因为我们使用了“人类”这个词,似乎技术是共享的。然而技术很贵,并且控制在少数人手里,因而它事实上是分配的,结果上是专享的。依照什么来分配呢?人类社会不变的法
“美国国家安全局并不能同时执行两个目标,即使电脑网络安全又从同一个网络积累信息。在我们认可谷歌有很严重的有关安全问题的同时,我们不觉得美国国家安全局是最合适的外界帮助。”    “我听说过关于中国绿坝的事,当时我想,‘哇,我真想得到它,那是个非常棒的合同!”’互联网过滤Cybersitter母公司Solid Oak Software的总裁米尔本(Brian Milburn)说。之后,他收到关于绿坝
20世纪70年代,中国的人均收入仅占SSA(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的1/3;如今,中国的人均收入已经是非洲的10倍以上。十几亿中国人在几十年的时间里摆脱了贫困,人均寿命从1981年的67.9岁上升到2016年的76.5岁。对非洲国家而言,中国过去40年里的发展是不可思议的。  非洲国家正在努力发展经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中国也给予了非洲国家许多援助。对非洲国家而言,与中国的合作为什么格外重要?中国
姜锋 现任上海外国语大学党委书记、第七届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副主席。长期从事欧洲研究、中德交流、德国文化、教育和外交研究,撰写了百余篇具有影响力的政策调研报告,发表了若干篇有关教育理念、政策、管理和国际关系领域的文章。曾在教育部高教司、社科司、国际司和中国驻德国大使馆工作,历任教育部国际合作与交流司副司长、中国驻德国大使馆教育处公使衔参赞等职。  改革开放后,中国逐步走向国际社会,对外语类人才的
評《南风窗》2019年第25期调查报道《午夜,追星在机场》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用鲁迅先生的这句话,来概括我看完《午夜,追星在机场》的感受,应算贴切。这应是不少和我一样不追星的人们的共同观感。不需要上升到多形而上的高度,仅凭现实出发,人们也有很多问号等着这些追星的粉丝们拉直:机场是坐飞机的地方,换个地方追星不好吗?这样不分昼夜地守在机场,不耽误学习、工作么?即便是对那些代拍
最近,有位年轻的媒体同行咨询我关于婚姻的问题。其实,他还在谈恋爱。而且,估计又没谈成。  他在朋友的介绍之下,去见面相亲,对方姑娘是半个文青,坐在咖啡馆里和他聊了聊文学,还有女权,以及社会“亚人群”的生存状态和权益保护。话题都比较虚,也没有当面打听他房子、工资之类的问题。  但最后,这姑娘却对他说:媒体也不容易,你们记者也需要权益保护,比如单位不缴社保,那肯定不行!要奋起斗争。朋友见势不妙,立刻纠
位于长三角的无锡是包括工业互联网在内的诸多高新产业的先行者,图为无锡建筑群“世界时间”的钟摆  在20世纪,史学界有一个独领风骚的年鉴学派。和过去的历史学家相比,这个学派有两个著名创建,可以说“一横一纵”。  “横”是跨学科,研究历史的大事件,除了探寻事件本身的逻辑和英雄人物的意志之外,还必须将其放置在经济、社会的宏大背景之下来分析。历史的飓风,归根结底起于经济和社会的青苹之末。一个国家、一个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