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最后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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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必须经常带着灿烂的笑容回答一个问题:
  为什么来内奥·茨马达?而不管是泛答还是
  精答,是抬出外交辞令还是说真话,我觉得,
  人们对我的回答从来没有满意过
  以色列南部的内盖夫是旱区,阿拉瓦是旱区中的旱区,几乎终年无雨。
  “这里只有很少的几个定居点,我们东边就是约旦。”来接我的夏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啊,你不用紧张,军队会保护我们的。”
  夏哈向我交待了几件事——内奥·茨马达基布兹禁烟酒、禁喧哗、禁游手好闲、禁吃喝嫖赌等等,然后把我领到了村子边上的志愿者宿舍。宿舍只有15平方米不到,两张床,水磨石的地板灰灰的一片。
  我很快认识了几个同日抵达的志愿者。捷克女孩阿诺奇卡和斯洛伐克女孩克里丝蒂娜都有点羞涩,阿诺奇卡的英文不怎么好,但她的老乡、已经在农庄待了快一年的金发女孩萨拉却是语速飞快。萨拉和阿诺奇卡都来自布拉格,觉得一个一百万人口的首都已经略嫌拥挤了。

体力劳动


  体力劳动从第二天下午3点多钟正式开始。
  一辆小车把我和室友马克拉到了村西北的工地上,这里正在造五六座新房子,以作为旅馆供来此地考察、访问的人居住。
  以色列有着让人谈虎色变的高科技,但这个村庄里的劳动似乎全靠手提肩扛、人海战术。我们的工作是把沙子、土和草秸搅拌到一起,然后用独轮车把搅拌好的草灰泥运到十几丈外的砌墙工地上去,途中土路崎岖,石子遍地。
  以色列的犹太人中还在从事体力劳动的,已经很少了。老人们不愿看到劳动的传统在第三代那里断绝,于是一有机会就要给孩子们讲自己的创业故事:我们很辛苦,我们背砖、种树、修路,起早贪黑。孩子们听到这里,也难过得吃不下玉米片了:“爷爷,你们过去是阿拉伯人吗?”在他们的成长记忆里,这些活儿都应该是阿拉伯籍雇工干的。
  所以,内奥·茨马达第一个让我觉得新鲜的地方是,在这里,我能一口气看到许多干体力活的犹太人。我加入其中,一道干活,一时竟有些荣耀。
  我早晨5点20就醒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起这么早。内奥·茨马达的冬季劳动每天早晨6点开始,17点结束;夏季出工时间更早,有四到五小时的午休时间,工作到19点结束。
  沙漠夏天的清晨竟然有一点微凉。我抖擞精神往食堂走去,远远看见小广场上坐着好些人。所有人都一声不吭,眼睛有睁有闭,脸上有一种我在什么名画里看见过的罕见的表情。他们在冥想。我也找了一棵大树下坐下来,很快进入了半睡状态。我真的被昨天工地的活儿给累着了。
  没看清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总之,忽然之间,所有人就跟吸了符咒的纸片一样活了起来。人们开始各就各位。
  食堂门口有一块软木布告栏,钉着一张工作分配表。我这天的岗位在椰枣园。
  椰枣是农庄的第一经济来源。“这两年枣子的价格上涨了,去年还是每公斤17谢克尔(1谢克尔约等于人民币2元),今年涨到了21谢克尔。过一个多月,这些枣树可以收下一百来吨的果实。”中年的农庄成员拉尼说。
  我们一共9个人,分成两组,工作是把缠绕在一起的挂了果实的树枝分开,捆好。两根粗壮的树枝被强扭到一起,枣子发出了哗哗的巨响。

“我们没有目的”


  接触的人多了,我必须经常带着灿烂的笑容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来内奥·茨马达?不过,不管是泛答还是精答,是抬出外交辞令还是说真话,我觉得,人们对我的回答从来没有满意过。
  我说,这里很美,很安详,人人都很善良,羊粪的味道很浓,他们便会意地频频点头,默默地把我归入“一般看客”一类;我说,我喜欢共同体,想到一个集体互助的环境里生活,他们立刻带着一种热切的谦虚反问:中国不是也有公社吗?你们比我们做得更早,对不对?我进一步解释说,我们曾经的公社农民别无选择,只能加入,所以无法继续下去。他们就换上一副永远比你想得更深一点的表情:朋友,是的,但是公社制度在我们这里的处境也不好。
  1967年以色列人打赢了“六日战争”,人们说这是基布兹精神的胜利,因为正规军里很多军人出自基布兹,有的一直都是基布兹的社员。但是战争过后,经济上左支右绌的基布兹仍旧要靠政府扶助才能过下去。1977年右翼政党利库德上台,下决心甩掉这个大包袱。大批基布兹失掉了国家的财政支持,不得已实施改制。与此同时,基布兹家庭的联系也不如过去那么紧密了,去公共食堂的人开始变少,到了晚上,有更多的家庭把孩子接回家睡,而不像过去那样,让他们留在“儿童之家”跟其他孩子一起睡。
  “基布兹就是乌托邦嘛,”拉尼说,“基布兹的命脉是农业,农业本质上是落后的经济形态。我们不是这样,你看到了,我们在乎的是学习,农业不是我们的目的,建成一个无差别、公有、平等的社会,也不是我们的目的。”
  “那,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已经学会在这里不要说“你们”,要说“我们”。
  “我们没有目的。”
  晚上,召开了内奥·茨马达志愿者大会,没人知道这是第几届。我们围拢在艺术中心二楼的露台,纷纷盤腿坐下。满天星斗可以直视无碍。沙漠的气候是严酷的,但也有规矩方圆:夜里8点准时切入黑夜模式,登高一丈必然有习习清风拂面。
  农庄负责行政的阿娜特说,当志愿者在内奥·茨马达是个有年头的传统,所有志愿者,来了就有议事权,也必须参加议事。所以,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就说说吧。
  我的左边,能叫得出名字的有捷克人萨拉和阿诺奇卡、斯洛伐克人克里丝蒂娜、美国人马克,右边,有加拿大人玛扬、瑞士人艾琳、德国人约翰。
  阿娜特抛的砖没有引出什么玉,时间太短了,我们还没来得及体会。
  安息日如期来临。   这群世俗犹太人的安息日不读经文,以简单的歌舞开场来代替宗教仪式。十来个女孩子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唱歌。这是一首极优美的三四拍曲子,像穿过林木落到肩上的花瓣,害得我把接触过的姑娘一个一个都想起来了。
  人们开始把桌子从露天搬回食堂。我刚站起来看看可以做点什么,左胳膊肘就挨了一击,扭头看时,萨拉从我的右边钻了出来。她穿了件黑橘色条纹相间的细背心,像只东非汤氏瞪羚,脑袋后边翘着个金发髻,灰蓝色的眼睛热烈地闪着,两只手拍着面前的桌子,一边说“我们来吧!”一边把桌子的那一头抬了起来。我愉快地“哦”了一声,就抬起另一头。
  我们刚要抬腿的刹那,一男一女两个三四岁的孩子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就往桌子上一坐。萨拉大笑起来,我们用力一抬,四条光溜溜的小腿都离了地面。“哟菲(妙极了)——”孩子们欢呼起来。“哟菲——”我和萨拉也一起喊。
  我们小跑着上了台阶,冲进食堂,没等桌子放下,两个小家伙溜下来跑了出去。我们奔向下一张桌子,还没抬起来,两人就又跳了上去。
  我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表演欲。“准备好没?”我朝他俩说,然后猛地把桌子掀一下,薩拉心领神会。我们将桌子忽左忽右地晃,欢实地颠,小家伙们咯咯狂笑。

在羊圈


  农庄里从不撵人,每个岗位都欢迎串门的。如果你走错了路,投错了工作团队,没有人用高冷的眼神看着你:你搞错了吧?他们会说:太好了,我来看看你能做什么。因此,3点来钟的时候,我决定去羊圈团队看看。
  羊圈的小屋子里,萨拉穿个红背心正在扫地,看到我毫不意外,就像我也毫不奇怪在这里看到她。
  门外陡然响起了踢踢踏踏的声音。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年轻人快步冲了进来,跳上操作台,拉开角上的小门。一只羊轻车熟路,一进门就直奔入操作台的尽里头,脖子朝靠窗槽子的豁口伸了进去。咣当一响,闩子自动掉了下来,卡住了羊颈。羊一只只跟着进来,在美食的煽惑下,亮出了屁股,袋状的乳房犹如礼拜堂的悬灯一样吊在两条后腿之间。萨拉手脚飞快,将垂在栏杆上的吸奶器唰唰两下塞了上去。仪表屏立刻亮了起来,螺旋状的皮管里有白色的液沫嗖嗖地飞舞。
  山羊的身体像空调室外机一样散发着热气。20张嘴齐刷刷地运动,竟然汇集成了男子唱诗班一般嗡嗡的人声。“哦—哎,哦—哎,哦—哎!”捷克姑娘明亮的吆喝推升着这交响乐。这般奇异的曲子,一生听一次是不够的。
  母羊挤干净一批,就被从另一个出口赶下去。每一轮上来的母羊中都有那么一到两只不停地跺着地板,把刚刚套上的罩杯给甩下来。看我与一只羊相持不下,萨拉过来解围:“你要温柔些。”
  萨拉两手并举,捧寿桃一样地捧着那两只乳房,她揉着揉着,口里还像《托拉》领诵师那样念念有词:“你要让她舒服、舒服、舒服……”母羊躁动的身躯慢慢放松了下来,甚至尾巴都耷拉下来。
  羊奶挤得差不多时,乳房就会瘪下去,吸奶杯自然脱落下来。
  农庄给予羊的待遇是全国最好的,小羊出生后不直接从母羊身边抱走,而是给两个月的哺乳期。“羊要有羊样。”他们说,“不让羊给孩子哺乳,人也会不好受。”不过,奶羊到了八九岁时人老珠黄,无奶可产,等待它们的也只有阿拉伯人和贝都因人的刀子了。

农庄来客


  一天,农庄中来了位新人,来自苏格兰的克兰塔。她在食堂外跟人说话,棕色的鬈发滚满了肩膀和酥胸,我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
  美艳的女人对于共同体总有立竿见影的扰乱效果——假如帕里斯不去劫海伦,那么希腊人将毁在特洛伊前头。人们无法对抗自己的动物性本能,以及与之连带的诸多情绪反应:嫉妒、腹诽、幸灾乐祸、精神胜利。我看到克兰塔,便想着村规中“着装必须简朴”这一条真不是过分的要求。
  克兰塔只待了一个周末。她是来看朋友的,到沙漠干两天活,换个食宿。农庄总有房间接纳无着落而又有力气的人,只是你必须用参加劳动来证明你有共同的信念。
  这些天来,我逐渐感到,这个农庄的确有办法让人在简单枯燥的重复性劳动中保持中等偏上、偶一激亢的心情。农庄里的人从不掩饰喜悦,而且经常让我感到,他们的好心情里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我操作筛谷机时,它的轰轰声总能引来几个路过的男女老少。他们凝视着这机器,惊喜的表情就好像我在展示什么来自东方的奇技淫巧一样。他们的表情促使我体内的某种物质激增,我威风凛凛地提起下一桶谷子泼进去,满足地看着参观者惊叫一声,逃离所站的下风口,使劲扑打着身上的麦秸。
  有一天,什穆埃勒带着两个50多岁的人过来,我正弓着腰刷地板,抬头一看,他们仨已站到我跟前,两个陌生人伸出了手。什穆埃勒介绍了我,那样子,仿佛我不是一个不拿钱的短工,而是此厂的技术总管或品酒师什么的,仿佛他们就是专程前来认识我。我深深地怀疑自己是否有这么重要,也忘不了那种一见如故的目光交流。

夏日最后的果实


  葡萄采摘季节,每日清晨的冥想仪式挪了地方——改到葡萄园冥想。内奥·茨马达的“夏哈里特”阵容很稳定,少则四十来人,多则五六十人,个个若有所思。我坐在绿草中,时断时续地打着瞌睡。
  冥想的正式名字叫“夏哈里特”,也就是犹太教的晨祷,希伯来语的“清晨”正是从这个词里引申出来的。
  内奥·茨马达的仪式把门槛降低到零,变成了一个面向所有过路人的邀请。你不需要懂得冥想的奥义,也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受洗、诵经、登台祈雨,设法展示某种奇迹,表达对信念的忠诚,你只需要坐下来。
  采摘葡萄是内奥·茨马达的盛事。圣诗中说葡萄是“夏日最后的果实”,《以赛亚书》中唱:“我所亲爱的有葡萄园,在肥美的山冈上。”
  新鲜的葡萄果长得比玉米粒还紧凑,胀满了果汁,都藏在大叶之下。勤劳的村民像钻进汽车肚子下面的修理工一样,钻进茂盛的藤叶底下,剪取沉沉的果串。大塑料箱装着湛青碧绿的葡萄,被一车又一车地送回村里。
  30天的志愿者时间很快过去。我离开内奥·茨马达时,没有任何告别式。这里没有一个人不可或缺。
  走后,只有三个人跟我通过信,而我最关心的萨拉却没有哪怕一封回信。不过,柯兰依给我写来了几封长长的信。她是匈牙利犹太人,去而复返,干脆加入了以色列国籍。她说,她打算在村子里待一年,看看事情会进展到哪一步,生活又会给她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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