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舞剧是现代人的寓言,是时间和生命,是生老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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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幕徐徐拉开,露出几个悬挂于舞台中央的鸟笼。鸟鸣声声,山涧清幽,座无虚席的剧场静了下来。突然间,汽车轰鸣声、电话铃声四起,来自现代文明的噪音一齐喧嚣起来,粗暴地打破了这片宁静……
  这是舞剧《孔雀》的开场,杨丽萍就在这样一片嘈杂中登场,如同一只迷失在现代环境中的美丽孔雀。她表情茫然,时而回首,时而四顾。她打开一只只鸟笼,想要放飞被关起来的孔雀,然而另一只巨大的鸟笼却轰然从天而降,一切都被罩入其中。
  这段序曲现实意味十足。相比整台舞剧里春夏秋冬梦幻般的转替、以及孔雀世界里跌宕起伏的爱恨情仇,这段序曲显然更为直接和干脆。
  “那前面的这个序就是现实嘛,后面的春夏秋冬四季轮回,可以说都是梦境,或者人的幻想。”演出后的第二天下午,杨丽萍一袭少数民族风的绿色长裙,一双短皮靴,在上海艺术中心的化妆间里对《中国新闻周刊》说。她戴着一副绿色的针织手套,露出修长手指和标志性的长指甲。
  这次的《孔雀》被媒体广泛地报道为她的收官之作,然而几个城市的巡演之后,杨丽萍似乎有些刻意回避“收官”这个词。面对《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步步紧逼的追问,她回答“我还要跳嘛,这个舞要跳到明年的,然后还要去国外跳。”
  “我的舞台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我可以在任何地方跳,在树下啊,在田间啊,想跳的时候就可以跳……而且我还要创作呢。”有时候,她又这样回答。
  “我跳孔雀舞,美好的东西都随之而来”
  序曲之后,《春》的序幕缓缓拉开,舒缓的音乐响起,杨丽萍一袭淡粉色的孔雀长裙,开始了她的独舞《雀之灵》。位于舞台左前方的时间之树,逐渐绽放出嫩芽,而作为时间化身的舞者彩旗,一直在树下逆时针方向旋转着她的身体;舞台右前方,由舞者虾嘎扮演的神灵纹丝不动,他与彩旗扮演的时间一样,无喜无悲,淡然俯瞰人间的悲欢离合。
  孔雀舞,杨丽萍已经跳了四十年。她似乎已经成为孔雀的化身,甚至连平日的服饰穿着、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孔雀的韵味。1979年,“大概是十八九岁的时候”,杨丽萍主演了大型民族舞剧《孔雀公主》,获得云南省表演一等奖,此后,杨丽萍在大众中的形象就与孔雀连在了一起。2012年的央视春节晚会上,由杨丽萍和王迪表演的《雀之恋》,更是得到了铺天盖地的赞誉。“只要你很有文化很有特征,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哪怕是在春晚这样一个通俗的舞台上,他也会觉得你有那个特别之处,”杨丽萍回忆起《雀之恋》的成功,轻描淡写地说。
  在她看来“孔雀是我们云南人的图腾,民间觉得跳孔雀舞跳得好的人是有福气的,几十年的舞台生涯充满了美好的生命的感觉,我跳孔雀舞,美好的东西都随之而来。”
  1971年,杨丽萍在西双版纳一所农场学校领操时,被版纳歌舞团的军代表发现,从那时开始下乡演出数年。那一年她13岁,算是踏上舞者生涯的开端。日后,云南的象征——孔雀走进了杨丽萍的舞蹈,让她功成名就。
  杨丽萍此前跳的孔雀舞,更加着力表现孔雀的自然之美。然而这一次的《孔雀》,第一次编舞剧的杨丽萍,不再仅仅为了表演孔雀。这台大型舞剧,既有四季轮回,又有孔雀世界里的爱恨情仇,乌鸦所代表的人类的贪欲和迷失也体现得淋漓尽致,而最后,这一切都沉寂在一片白雪皑皑的冬季里。这是自然的冬季,也是人类生命的冬季。
  杨丽萍拒绝任何对她的定义与标签,但似乎并不讳言自己的年龄。相反,正是这种已经成熟的人生体验,促成了这部舞剧的诞生。“其实生命是很短暂的,春夏秋冬,生生死死,到我这个年龄,我正好步入冬天。”BMW大师殿堂《孔雀》北京首演新闻发布会后,杨丽萍这样向《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描述她创作这部舞剧的初衷。
  在杨丽萍看来,四季中万物枯荣是自然的时序变化,也象征着人类生命的轮回。舞剧《孔雀》融入了她对自然和人性的思考,成了一则有关生命和人性的寓言。
  “这台舞剧是我们自己、现代人的寓言,虽然只是借助孔雀这样的形象。” 杨丽萍对《中国新闻周刊》说,“通过一出剧,里面有各种人物,整个剧有很多隐喻的符号,在现实生活中都可以找到。”
  一出现代意味十足的舞剧
  这是一场美轮美奂的视觉盛宴。《孔雀》请来了国际视觉大师叶锦添打造服装和舞美效果,国家一级编舞高成明加盟编舞,另外云南著名艺术家叶永青专门为这台舞剧创作了《孔雀》油画,作为舞台背景,毫无疑问,这是杨丽萍倾心打造的一部大制作。整台舞剧的音效和灯光标准也很高,环绕的音效,摒除了双声道可能会出现的杂音,鸟鸣和树根的声音都是在现场演奏。
  杨丽萍的野心是想做一部中国的《天鹅湖》。
  在完成一些基本构想之后,杨丽萍找到了近年来在国际现代舞坛屡获大奖的国家一级编舞高成明,她提出以孔雀作为载体,表达她对人生的看法,要做一个丰满的有血有肉的舞剧。
  杨丽萍和高成明达成了一个共识,确立把两个独舞放进《孔雀》,一个是杨本人的《雀之灵》,一个是王迪的《守望》,剩下内容需要再度创作。创作的关键就是结构和角色,高成明对《中国新闻周刊》说:“当时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想法,要做就做狠的,舞台上怎么样才能让人击节叹赏呢?”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杨丽萍本人的表现。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舞剧,杨丽萍的上场时间将近一个小时。她的独舞、双人舞以及群舞,每场都掌声雷动。今年8月在昆明首演以来,《孔雀》巡回到了天津、北京、上海等城市,场场爆满。
  当然,舞剧中还有一些很有实力的年轻演员,“在国际现代舞坛屡获大奖”,杨丽萍喜欢在各种场合这样推荐自己的演出团队。
  杨丽萍的外甥女、13岁的彩旗是《孔雀》的一大亮点。彩旗跳的“时间”这一角色,几乎与杨丽萍的孔雀萨朵平分秋色。两个半小时,彩旗在树下不停旋转,从春到冬,树枝发芽、开花、凋零、直到白雪压枝,彩旗都一刻不停,动作只有细微的改变,比如仰头或者低头。
  《孔雀》中,时间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也是整个舞台剧的灵魂,由于这台舞剧“本身讲的就是时间和生命,是生老病死”,于是就需要设置一个符号来表现时间。
  “我们不可能在台上摆一个时钟,哒哒哒,从来没想过这么笨的方法,”杨丽萍对《中国新闻周刊》说,“也不可能摆一个沙漏。”在杨丽萍看来,那都是“很干巴的形式”,而舞蹈的特质就是肢体动作,转圈正好符合了这一特点。最终证明这样的选择十分成功,彩旗扮演的时间,所到之处好评如潮。
  
  “我真的没有什么目标”
  说起时间这个角色的设置,杨丽萍颇为得意。“会转圈,这是她的风格,但作为一个编导如果发现不了这些美好的东西,非得让她去跳孔雀舞,就不合适。”杨丽萍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除了时间这样充满隐喻的角色设定,另一个象征性的角色是虾嘎饰演的神灵。虾噶是杨丽萍舞蹈团里一位得力的原生态演员,但这次他扮演了这样一个颇具现代意味的角色:站在舞台的右前方,自始至终,无喜无悲地观看人间。
  从创作大型原生态歌舞《云南映象》起,近十年的时间里,杨丽萍创作并主演了三台大型原生态歌舞《云南映象》《藏谜》以及《云南的响声》,以歌舞的形式挖掘和保存云南少数民族的文化。2010年起,三台原生态歌舞浓缩成了一个半小时的《云南映象》,每天在云南艺术剧院演出,成为国际旅游团的常规观赏项目。
  然而,对于这一次的大型舞剧《孔雀》,杨丽萍并不愿意强调它的民族性。第一次编舞剧,杨丽萍并不想将孔雀“作为哪个民族的,”在她眼里,孔雀是“代表东方人的美学”,她更愿意强调整个舞剧的创意性。
  “我觉得我不仅仅是跳孔雀舞,可能一般人会觉得它是像还是不像,我不这样觉得的,”杨丽萍反复强调。她常常用《天鹅湖》打比方,“《天鹅湖》是西方的,《孔雀》是东方的。”但她又特别反感将《孔雀》与《天鹅湖》放在一起互相比较。“再过一百年,孔雀自然就是传统,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也没什么想法。”
  她说,时间最终会告诉人们,哪个作品能够留下来,哪些会被人遗忘。至于《孔雀》能否真的如她所说成为代表东方艺术的经典,她依然避而不答。“我说了也许,千万要加个也许,千万不要说我这个就是传统(经典)。”她反复对《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叮嘱。
  采访中的杨丽萍,依然像一只特立独行的孔雀。她条件反射般地拒绝被贴上任何标签和定义,问到最为关注的“收官”之后的想法,虽然曾在各种场合表示要更加专注于创作,但这次她很干脆地回答,“我没有什么目标,真的没什么目标,”杨丽萍左腿划一个圈,搭在右腿上,低头看自己的指甲,“喜欢了就去做,不喜欢就不做,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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