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美力——公共艺术奖在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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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上世纪80年代的台湾艺术圈,众声喧哗,先有雕塑界呼吁在建筑法规中制定比例设置艺术品,引来官员呼应,但是最终只是口中的空头政策;尔后经由媒体强力报导、1%艺术基金的观念得以被引介被讨论。上世纪90年代,借由文化艺术奖助条例的立法,完成了《公共艺术设置办法》、此乃继韩国于1986年之后,成为亚洲地区第二个将公共艺术政策立法者,确立了公共艺术是文化建设的一环,让美质美感进入民众的日常生活,树立艺术发展的新里程碑。
  从1998年起,公共艺术打破了学院、美术馆的高墙,让艺术直接进入生活。鉴于台湾推动公共艺术近廿年来的蜕变演化,可视为民众美学推广进程的缩影。肇始之初较着重艺术品的设置,希望透过醒目的造型雕塑,创造可凝视的美感标的,引导民众欣赏生活中的美。经历十年的历练,《公共艺术设置办法》于2008年大修法,在观念与运作层面将公共艺术摆脱纯粹设置艺术品的作为,拓展至执行艺术计划的境界,也就是公共艺术领域迈向设置、参与、推广与管理的统合行为,关注层面不仅限于视觉美感的欣赏,强调创作应该更融入地方生活空间,创作应该结合社区文化,提升民众的美感涵养与公民社会的公共意识。因此,公共艺术是全体民众文化力的展现,共同地创造全民的美丽生活环境。
  2008年,有鉴于自1998年依法执行公共艺术政策已达十年,希望借由奖项从事检验执行成效,鼓励参与的各界,同时进一步达到推广政策之功效,乃举办第一届公共艺术奖。当时的构想是每两年举办一次,唯受2011年预算排挤,导致第三届被迫延后一年。回顾已举办过的五届,笔者身为第一、三届公共艺术奖的评选委员,第二届公共艺术奖计划协同主持人,第四、五届公共艺术奖专案主持人,兹针对奖项、报名、评选与推广等,从历届执行的状况加以报导分析,共享经验,盼能让读者对台湾公共艺术奖有所认识。
  一、奖项
  对于应该颁发何种奖项,第一届公共艺术奖尚未熟虑就匆促公告,于是委员们在评选过程中,就已经踏勘的个案体验、参酌公共艺术设置办法中的要求,经过多次讨论,决定了兴办机关、卓越、创意表现、环境融合、民众参与、教育推广与策划等七个奖项,每个奖项不限颁发的数量。最终评选的结果是,颁发的奖座达二十五个,固然让许多人为之欣悦,但是不免予人颁发奖座略多、鼓励超额、不够慎重的微小瑕疵。因此第二届有所修正,每个奖项以不超过两个得奖者为原则,同时删除“兴办机关奖”,因为有的评选委员认为“兴办机关奖”与“卓越奖”不无重叠之嫌。
  第三届之际,有的委员认为教育推广与民众参与两者难以区分,建议取消前者。唯因《公共艺术设置办法》于2008年大修订,明订设置经费三十万以下者,可以从事教育推广取代作品设置,确定教育推广与民众参与是两个并不全然相同的任务,所以仍维持原订之奖项,这是第三届教育推广奖报名数量激增的原因。从第二届的经验看,民众参与、教育推广实际是有所不同的,尤其中、小学的设置案,有的学校将作品融入课程,因案制宜编订教材,从执行的后续成效看,更彰显教育推广有其特殊的意义,即使没有作品,教育推广依然可以执行,不受设置案的结束而终止。民众参与伴随着作品的设置过程,或是让民众亲自从事部分创作,或是举办票选活动,强调借由参与建立对于作品的认同,往往有时程的要求,是随着设置案的进度操作。公共艺术奖的公告简章应该明确厘订两者内容的差异,以利于有意角逐此两类奖项者,报名时不发生困扰或搞错;避免在不明就里之状况下,唯恐落选,干脆两个奖项都报名,试图将问题交由评选委员们判断决定,形成有的评选委员也难以分辨之窘境。
  对已经执行了三届的奖项,笔者认为应该删除策划。首先对代办单位与策划人的定位务必厘清。有些规模较大、经费较多的设置案,兴办机关会聘请代办单位负责行政作业,按采购法之规定,兴办机关是有法条依据可以寻觅代办单位。策划人是依《公共艺术设置办法》甄选所诞生,其任务包含理念策划、作品提案、组织团队、执行相关活动等。就整个设置案而言,代办单位是兴办机关的分身,代表甲方;策划人是与甲方签约的乙方,代表艺术创作者。两者的特性与法源差别殊异。唯按过去评选公共艺术奖之状况,常有代办单位报名策划奖,角色混淆,显然公共艺术奖征选简章的说明不够清楚,以致造成误解,从第三届报名策划奖者多达三十四个,可见认知的差距颇大。
  由于策划人的工作性质与创作艺术家的执行过程颇为雷似,二者皆着重于作品与相关活动等,若论有所差别,则在于策划人有时需要同时为多位创作艺术家负责行政作业,或执行民众参与暨教育推广等。从全案的过程与成果看,其实策划人有资格与兴办机关同列为卓越奖的候选者;从公平性看,更应删除这个为高额经费所打造的奖项,毕竟策划不具普遍性,不是常态性,实在无必要为了极少数的策划人独立设置一个奖项,因此自第四届起策划奖被取消了。
  公共艺术的特性之一是作品与环境的关系,有的设置案在征件简章中不指定设置基地,采取开放方式,由创作艺术家自行选择。选择能够与作品风格匹配或彰显场域的设置点,对于创作艺术家来说,就是挑战,能有正确的抉择就是创作艺术家的创意之举。公共艺术所指涉的环境非单局限于实质环境,还涵括了人文、历史、自然等领域,而这些领域足以作为滋养创意的泉源。通常艺术品会从尺度、色彩、材质与风格等角度与空间对话,营造优秀的景观,形塑环境特性。美化固然是公共艺术在环境中的功效之一,但非绝对的、唯一的功效。所以创意不应局限于视觉艺术的表现,作品赋予环境的意义,提升环境的品质就是创意,此乃笔者认为没有必要独立地设置环境融合奖项的缘由。不过环境融合奖自始至今屹立未更動。
  二、报名
  过去的报名工作,未针对不同奖项要求差异性的报名资料,多半以结案报告书缴交,厚厚一大叠,徒然增加评选作业的麻烦,也造成委员们得耗时做无意义的虚工。因此笔者一向主张、应针对不同的奖项,设计不同的报名表,清晰地表列需求,供报名者参考,既减少报名者的负担,也精简评选委员的工作,能确实地针对资料进行相关的工作,为此呼吁但始终未被重视执行。   同时应该针对不同奖项,确定报名者的资格。这乃因为有些兴办机关很热忱地代替艺术创作者报名,造成获奖者名实不符,如策划奖却是真正的策划人缺席,反而奖落兴办机关;或是艺术家失踪,兴办机关成了艺术家,获得创作奖;导致多半由报名的兴办机关揽得奖杯。明明是一个公家单位,怎会成了全能者,甚至化身成不同身份领取奖杯呢?这种不合理的矛盾现象,就是没有确定报名者的资格所造成的乱象。乱象应该予以修正,使得奖项名实相符。另存在一个很普遍的现象、那就是由于不了解奖项的特性,不是报错了奖项,就是每个奖项皆报名。如果承办单位发现前述报错奖项的现象,在截止报名之前尚有机会告知报名者调整更改。但是如果报名表格设计良好,错报误填奖项的可能性必然为之减少。可惜五届以来,这种现象始终未能改进。
  由于公共艺术奖是针对两个年度之设置案评选,对于有些在年尾跨年度完成之设置案,常因为认知的不同而对年度的规定有所误会。公共艺术案的完成,悉以设置完成报告书备查的公文日期为准,这点应该让报名者明了,避免如果一旦入围遭检举设置年度不对,遭到除名的现象发生。承办单位尤其应该用心检视报名资料,确定是否符合征选须知,免除尴尬的除名事件。
  过去五届的对于报名资格有年度的规定,如2016年举办第五届,只有2013年与2014年两个年度内完成设置者方有资格参加。由于第一届是回溯自法案通过以来的年度,所以是以1998年以降的十年为准,导致候选作品数量庞巨。第三届的候选作品也是天量,一则是跨了三个年度,二则是受2008年修法后严格考核,要求各级机关落实执行的影响。
  按历届奖项分析报名状况,卓越奖的报名数量相对较少,固然受此奖项的门槛较高所限,再则卓越奖只能由地方的文化相关部门提名,此举看似提升此奖项的尊荣,但也阻断策划人个别报名的机会。从行政区域观察报名状况,以2016年的第五届为例,充分反映地方财政充裕与否的程度,台北市与新北市分居第一名与第二名,数量远超过其他县市。高雄市理当名列前茅、但是由于该市文化相关部门鼓励兴办机关将预算缴纳至公共艺术基金,免除了兴办机关的设置责任,导致高雄市公共艺术绩效是末段班。台东县、澎湖县与连江县挂零,当然并不表示在2013年至2014年间没有任何公共艺术建设、但是很显然这些县市的成绩乏善可陈。
  三、评选
  第一、二届公共艺术评选委员考虑区域性,因此遴聘的对象按北、中、南三区,每区有三位,共计九位委员。因为委员人数颇多,要安排所有委员能共同会议的时间真是一大难事。即使第三届评选委员缩减为七位,要凑足过半数出席开会仍然不易。唯自第三届以来、每届就只维持七位评选委员的阵容。
  公共艺术的评选分为三个阶段:初选作业系由委员们审查检视上百件的报名书表资料,每位委员个别圈选心目中的佳作,凡票数达出席委员数二分之一者,列为入围案,每个奖项的入围数量以不超过五个为原则。复选则是由委员们实地走访入围案,在设置地点听取简报并且交流,亲自观察体验,以获取第一手的资讯,好对入围案有较充分的了解,以利于下一阶段的评选。决选则由委员们针对个案讨论辩证,然后才票选。整个评选作业至少需要七个工作天以上,既需要时间书审,又需要体力全省走透,着实是相当辛劳的工作。评选的全部作业还要在三周之内完成,避免时间拉长对于复选阶段排列在前端的入围案不利:如果委员因有事情不克全程参加复选,就不得参加决选会议,以保持对所有入围案的公平性。
  在公共艺术资料库中的专家学者有分类,就应该针对不同之奖项按专业类别,分别聘请相关专业的评选委员,如教育推广奖应该以有艺术教育或艺术行政经验者优先,民众参与奖应该以拥有社区营造背景者为主,环境融合奖应该考量具有建筑或景观专业的人士、借此建立与加强公共艺术奖的公正性。笔者自第四届起建议每个奖项的委员应该由不同专业背景者组成,每一奖项的评选委员以三至五位为原则,既可以减少人多未必好办事的迷思,免蹈过去为凑足过半数出席委员,导致时程被延宕的困境。试想委员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内阅毕上百份的报名资料,受时间的限制与过多的资讯,难免会有遗珠之憾。所以我主张初选阶段的评选应该分流——每一组委员只负责一个奖项的相关工作。这固然会增加承办单位较多的行政作业,但是就奖项性质的殊异性,应该选择尊重专业。公共艺术奖的颁奖典礼有意仿效电影的奖项,那么何以评选过程不能学习电影奖项的模式,由不同专业类别的委员们分别评选呢?笔者深切认为这是提升公共艺术奖应该尝试的变革之一。
  奖项的公正、公平、公开是必要的,我曾主张决选会议应该全程录音整理,借着整理出的文章让大众明了每位评选委员对作品获奖之理由,同时进一步地达到公共艺术艺评之功效。在遴选聘请评选委员之际,应该向受邀者事先说明评选的方式、责任与义务,以免届时有的委员不克或不愿遵循既定的规则,造成评选作业丧失初衷,令公告的评选委员只是一份徒然虚张声势的名单。而今每位评选委员有义务撰写一篇文章,阐释获奖案的优秀之处,差堪弥补笔者所建议的决选会议录音记录。
  四、推广
  举办公共艺术奖的另一个意义是推广,让优秀的设置案,乃至创作艺术家们被更多的人们欣赏与了解。
  第一、二届公共艺术奖经费充裕,曾经在电视做宣传、播节目,甚至安排专访,同时也在报刊与杂志发表相关报导。这些置入性行销的作为,后来因为预算砍半,自第三届以后就无法维续。
  第二届颁奖典礼时,将所有入围案展出,颇有助于塑造典礼的氛围,也让入围者相互观摩,这般的作為成了后续历届颁奖典礼的惯例,自第四届起,所有在典礼会场展览的内容移地继续展览,其目的就在推广。第三届曾在各县市文化中心展示公共艺术出版品取代入围作品展,不过效果不如作品展,即使有人对某些出版品有兴趣想拥有,但是受限于公共艺术出版品的流通不广,又都是非卖品,一般民众根本无法取得相关之出版品。第二、四、五届针对入围作品,印制导览地图,在许多艺文公共场所赠送,这又是另一类的推广方式。   无论作品展、图书展或导览地图,根据台北市与新北市曾举办活动的经验,为深化推广,实地参观才是最有效益的活动。第四、五届曾经分别在台北、台中、高雄与宜兰举办导览活动,每梯次都获得极佳的回响,参加者莫不表示昔日对公共藝术一无概念、经历亲身体验之后颇为受益,凸显了导览活动的功效。事实规划导览行程时,可以广及非入围的设置案,扩大推广的范围。
  每一届公共艺术奖都印制了精美的专辑,可惜内容较偏重以图片表达作品,未完整地呈现不同奖项的特性,也未忠实记录评选的过程。诸如各奖项报名参赛的统计与报导,委员们票选的结果等阙如、只有第二届的专辑将报名参赛作品全都记录。历届征选报名方式包括推荐提名,征选简章中提及“各审议机关推荐至少3案”、到底有多少个设置案是热忱的审议机关所推荐?被推荐的设置案有多少获奖?翔实的专辑可供日后有心参加者参考,更是台湾公共艺术的重要文献暨史料。专辑没有在书店流通,诚乃一大憾事,如果只为行政业绩印行这么一本纪念册,实在浪费公帑。精美的专辑只有参加公共艺术奖的人士方能拥有一本,实在太过可惜,公共艺术奖专辑可以成为推广政策的利器之一,应该努力广加流通。
  结语
  由美国艺术协会(Americans fortheArts)执行的公共艺术奖着重于创作,评选委员只有两位,他俩仅从图片资料中筛选出一百件作品,不分轩轾地作为年度作品。相较之下,台湾的公共艺术奖必须透过书面、现勘与简报等方式甄选,评选过程严谨,同时按特性有多元性的奖项。唯以过去五届执行的状况审视,公共艺术奖奖项不应该局限于回顾过去的作品给予奖励,应该对当下成果大力进行教育推广,引领未来公共艺术的发展取向,使这个独特的奖项发挥至大的效益。
  随着公共艺术成为生活环境中的元素之一,公共艺术以不同的形式与人们对话,逐渐被民众认识与欣赏。公共艺术的设置,关系到艺术家、社区民众与政府各地的兴办机关,因此不仅仅是艺术家的创作相互竞技,还涉及整体空间、环境、建筑、景观、社区民众等相互激荡。现今许多国家及大城市不约而同地将公共艺术视为重要的文化资产之一,认为公共艺术是展现文化软实力的利器之一。台湾,在这个发展的潮流中没有缺席,甚至走在前端。
  台湾推动公共艺术政策,迄今已逾二十年,长期以来借由政策,让公家机关扮演推手的角色。其所积累下来的能量,使得多元化的艺术形式成为艺术家们参与社会、推广民众美育的渠道,同时也是民众在生活空间里接触艺术、培养美感的重要媒介。作为视觉艺术发展的重要一环,更期望公共艺术奖能化奖励为动力,整合多方意见,广加交流,拓宽认知,力求公共艺术的发展有所进步与改变,推动公共艺术的永续发展与突破。
  公共艺术奖的设置宗旨,除了荣耀兴办机关、艺术家与其他参与的相关人士,更重要的是,在台湾的土地上播下更多公共艺术美感的种子,让大家共同努力耕耘灌溉,使得种子茁壮成长,看到“美力世纪”的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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