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斜睨人间,直面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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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逐渐明白,对待最能看穿你脆弱之处的人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被理解的感动与珍惜,另一种则是恐惧的逃避与厌恶。
  ——题记

一、初遇


  在动漫《月色真美》中,除了日式细水长流的浪漫与青春情怀,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男主角安昙小太郎的内心独白几乎都是引用的太宰治的作品,安昙还给自己取笔名为“安昙治”。我开始对这个人充满好奇,想要阅读他的作品。
  顺理成章地,一本《人间失格》卧在了我的床头。我与这些沧桑年代里的文字漫步着,在这里遇见了他——
  小时候的太宰治家境富裕,在家里排行第六。战前的日本依旧盛行家长制和长子继承制,他蓦地成了家中地位低下的人,总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一言一行都要看兄长脸色。他便无奈地在心中低语:“生活的真相我是难以看清的。”“那些说我幸福的人一定比我幸福得多,我一直觉得我身处地狱般的煎熬之中。”
  不知不觉,他变成了一个不会说真实想法的孩子,缺失爱与关怀,戴上小丑的面具,“汗流浃背地为人类提供最周详的服务”。选择隐忍,成为搞笑的畸零人,以至于多年以后“自己对人的恐惧感,仍在心底剧烈翻滚”。
  有幸福童年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没有的人则一生都在治愈童年。追源溯本,太宰先生终其一生都在独自舔舐原生家庭留给他的伤痕,用笔细腻地写出自己无法愈合之痛,只为摆脱心魔,找回他生而为人的意义,以及他对人间的爱。
  我看到这么一个五官柔和的清秀少年,在黄昏时分告别他的朋友,开着玩笑挥手说再见。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时,便收好笑容,仿佛一切都如羽毛般轻浮,让人怀疑刚刚的笑不过是假象。此时眼中的纤尘不染,也许只是一无所有的空洞,只剩下忧郁的伽蓝萦绕着,看着流云飞鸟,猜不透他的思想。

二、相知


  他在面具下成长到青壮年时期,与他又爱又怕的人世间有了更多交集,似乎窥见了更多人类卑劣不堪的秘密,同样软弱地发出嗤笑,变得越来越自我矛盾。
  同时代的文豪三岛由纪夫十分讨厌太宰治,评价他的作品“气弱”,还说他“人也很讨厌”。我不理解,难道能直面自己所有脆弱之处的人很令人厭恶吗?难道只有阳光和白昼才是人类所渴求的吗?为什么不讨厌虚伪的、装腔作势的“正人君子”,而去讨厌将软弱与伤痛通通直面的弱者?
  其实三岛由纪夫有时也不得不承认,太宰治的文字就像镜子一般,照出他所有的软弱与罪恶,让他不愿多做停留,像打落毛毛虫一般将书丢远。我想,三岛先生不是不喜欢他的文字,只是不喜欢自己深藏暗处的软弱一面罢了。人类喜欢追光,并不是讨厌黑暗,只是不愿面对只有漆黑夜晚才能看清的东西而已,譬如本心,以及人性的阴影。所以,这样将自己直视、不逃避的太宰先生,反而让我看到了我所追逐的“光”。
  太宰先生说过:“艺术家本就是弱者的朋友,其作品应为弱者来发声。”他的文字就像一把利刃,划破人性的黑暗与当时社会的腐朽罪恶,以自己直面的不美好来激励读者看清当时社会的面貌和自己存在的价值与意义,这也正是他心怀正向价值的所在。不过受这以及多方面因素影响,他常常陷入反省与自我矛盾中,所以才想要“无赖的自由”。
  我看到这么一位青壮年,喝着苦艾酒,头上已可见早生的丝丝白发,在昏黄的酒馆灯光下闪着银光。就同《人间失格》里写的一样,他“怅然若失,内心空虚而倦怠,亦如一杯喝剩的苦艾酒”,他随意地揉揉蓬松的头发,继续写着《奔跑吧,梅勒斯》的初稿:“当我真的痛苦呻吟时,人们却指责我无病呻吟……”

三、纪念


  “我好爱这世界!”“好想美丽地活下去。”在《女生徒》中如此写道的他却一直视自杀为解脱,前后四次自杀未遂,最终在第五次时如愿玉川上水,留下每年的“樱桃祭”。
  一直以来我都视自杀为愚蠢的离开方式。人们往往在自行了结生命的时候才发现还不想离开,可惜已无法挽回。只有那1%的人是对人生彻底绝望了,不留遗憾地离开。终究,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自杀的共性不过是可怜自己。就算活着,以可怜自己为行事标准也没有意义。我坚信,人一旦以可怜自己为理由,那做什么都是噩梦。
  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我不知晓太宰先生是否在那1%的人之中,我只知道,时代的一粒灰尘,还是化作石山压垮了他。在短短15年的创作生涯之中,他留给世人的作品至今能穿越时代洪流,将宝贵之物传达到世人的心底。在支持着迷雾中青年前行的所有文学作品之中,不乏太宰治作品的名字。
  我合上了,终是合上了这本翻阅过数次的《人间失格》,轻轻叹惋。
  如果太宰先生生活在21世纪,对死亡与人性的看法是否会改变呢?尽管这个时代仍不缺少黑暗与罪恶,深谙社会规则的人继续实施丑陋的行为,但正义与光明却永远不像那个时代一样会缺席。世界有爱,有暖,有希望,主旋律是色彩明快的。他在这里活着,应该会一点点被众多的温暖包围。他的世界也会有春的绿意,而不是爱而不能的寒冷。
  我看到这么一名中年男子,与身旁的一位女子纵身跳入河中。在急风呼啸耳畔的下落之时,他闭上了双眼,只嗫嚅着一句话,是那句令人心碎了一地的话:“生而为人,我很抱歉。”随后入水化鱼般,再也不见。此后,文坛再无太宰治。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黑白,但是我们可以涂抹上色彩。在斜睨着人间罪恶之处的同时,也不怕直面自我的晦暗,不忘人间有爱,自己仍未来可期,这便是我们最好的样子吧。
  生而为人,无可致歉,你我人间,从未失格。
  谨以此篇纪念太宰治给予我的思考与月光般的温柔。
  编辑/胡雅琳
  太宰治(1909—1948),本名津岛修治,日本小说家,日本战后无赖派文学代表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逆行》《斜阳》《人间失格》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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