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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节前夕,首善之区北京给了所有投奔它的外地儿童、少年一份厚礼——新的《北京市中小学校学籍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根据《办法》规定,自此以后,所有非京籍外来务工子女在京求学不再受户籍限制。但记者在京采访中却了解到,虽然不再受户籍限制,但外来务工子女目前想要入读公办学校也并非一帆风顺。当地有关部门官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亦称,要想让所有非京籍外来务工子女全部入读公办学校还需3年。另外,新《办法》仅限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籍管理,不涉及升学,亦不涉及高考。同城待遇、同班学习、共同发展,也许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卖报的小姑娘
“卖报,卖报,一块钱一份……”从4月初至今,每天下午4点以后,北京长椿街地铁站出口处,总会有个稚气的吆喝声吸引着过往行人。
这是7岁女孩张瑞。半年前,她还是山西省吕梁市临县白文乡固县村小学一年级的一名学生,她在村小学学的最后一课是语文书的41页。现在,她即将成为北京市宣武区上斜街小学的一名学生,怀揣着姑父跑了好多天才办好的“借读证”,小姑娘叫卖报纸的声音更响了。
由于父母离异,张瑞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在村里生活。在爷爷去世后,今年4月初,张瑞与年迈的奶奶坐火车前往北京投奔姑姑张云清。
在北京生活了10多年的张云清夫妇租住在宣武区广内街道老墙根33号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平房内。夫妇俩的全部收入,均来自于长椿街地铁站口一个用三轮车搭起的小报摊。
虽然供养在老家上学的一双儿女已力不从心,但夫妇俩看到小侄女每天卖完报纸后偷偷跑到学校门口偷看同龄孩子上学的情景仍让他们下定决心,供孩子上学!
让夫妇俩敢于下此决心的动力,来源于此间北京媒体的报道,根据北京市教委的解读,新《办法》规定,跟随父母或者其他法定监护人在京居住的适龄儿童少年,均可在京接受义务教育。外地户籍的学生也要根据“就近入学”的原则注册学籍。监护人可携带暂住证、户口本以及户籍所在地开具的在当地没有监护条件的证明来办理孩子的入学。
5月25日,新《办法》宣布实施的第二天,张瑞的姑父穆有庆停掉报摊的生意特意回了趟老家,一天时间内,他办好了张瑞在老家无人监护的证明,然后马不停蹄赶回北京,拿着暂住证及户口证明,他先后跑了老墙根居委会和宣武区中招办,顺利地为张瑞办好了“借读证”。张瑞的“借读证”在宣武区中招办排第91号,但“借读证”并不等于入学通知书,要想顺利跨进公办学校的大门,还要符合各相关学校根据本校实际情况贴出不同的报名条件,这也就意味着,张瑞在京的入学之路并非一帆风顺。
“同城待遇”尝试
虽然租住地离上斜街小学不足500米,但穆有庆夫妇至今还没有跨进过校门一步。此前,他的一双儿女曾梦想着进入该校求学,但“非京户籍”如一堵高墙,堵在这对农村夫妇面前。他们也曾托关系找到该校领导说情,但高额的借读费和监护人所需的劳动合同、三险等多种证明,让他们不得不把儿女送回山西老家。大女儿穆娜曾在北京一所打工子弟学校上过两年,小儿子一开始上学就被送回老家了,“离那么远,操不清的心啊”,遇上放学,当成群的孩子背着书包从报摊前经过时,夫妇俩总禁不住会想起他们远在老家的孩子。
顺利为张瑞办好了“借读证”,夫妇俩商议着如果真能免费进入公办学校上学,接下来把12岁的小儿子穆雷也转学到北京来。
就在穆有庆夫妇信心十足地准备将儿子从老家转学来北京时,就读于城乡结合部打工子弟学校的学生们都收到了一张“临时学籍登记卡”,这张卡上不仅有学生父母的姓名、籍贯,还有学生入学时间等10多项内容。据说这是北京市将所有在京求学的学生统一纳入义务教育阶段管理的一项措施,“具体咋管理,我们也不知道”。朝阳区同心打工子弟学校校长沈金华说,他们学校今年总共有358名学生,其中毕业生57名,“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进入邻近的楼梓庄公办中学,往年不仅要收借读费,还要五证齐全,今年听说取消户籍限制了,但不知道具体情况是啥样的。”沈金华目前最操心的,还是她那即将毕业的57名学生。
此前,北京市教委曾专门召开过外来务工人员随迁子女入学登记卡发放工作部署会,在京办有暂住证并能出示孩子户口簿的家长都可前往街道办事处领取入学登记卡,各区县教委将为持有登记卡的外地学生办理登记入学并发放“借读证”,不得拒收或置之不理,“绝不能让任何一个符合条件的孩子无学可上。”北京市教委副主任罗洁这样表态。
为保证此项工作的顺利实施,北京市教委采取了首问负责制。各个区县可根据自身情况统筹安排,分步实施。市教委有关负责人亦表示,“今后本市义务教育阶段流动人口子女上学将建立‘随到随解决’的长效机制”。
记者还了解到,包括海淀区、朝阳区、石景山区等流动人口子女所占比例较大的区县,今年将进一步采取措施解决外地生就学问题。海淀区今年起将逐步对来京务工人员子女实行电脑排位等多种入学方式。朝阳区也将采取公办校扩容、民办校增招、新审批符合条件的自办校等办法解决比例接近全区一半的外地生入学。石景山区多数外地生在小升初时将可和本市户籍学生一起享受对口入学的方式,部分还可就读该区民办校和获得批准的自办校。 为杜绝在招生过程中产生不正之风,今年北京市教委还将加强三项工作:一是坚决治理各种培训班;二是公示小升初入学结果;三是利用电子学籍加强学生管理。
北京市教委基础教育处处长李奕在解读《办法》时一再强调,新《办法》仅仅针对学籍管理进行规定,不涉及升学,而且也仅适用于义务教育阶段,不适用高中阶段,也不涉及高考。
全免费时代
除此之外,5月28日,北京市教委还联合市财政局下发通知,自今年秋季开学起,北京市义务教育阶段所有合法学校的中小学生,将不分户籍,全部免除教科书费,费用全部由政府买单。
记者从北京市教委了解到,其实早在2009年年初,北京市就曾提出过免除城区义务教育阶段教科书费,但由于当时没有明确规定打工子弟学校学生的免费问题,再加上当年恰逢全市学校大面积抗震加固,因此,这项政策暂未实施。
时隔一年,借新《办法》出台之际,北京市再次把免教科书费问题提上议事日程。根据安排,今年秋季至2011年8月,此项工作经费全部市级财政负担,自2011年9月开学起,由市、区两级财政各负担50%。
北京市教委有关负责人还明确指出,实行免费提供教科书后,区县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不得再以任何名目向学生收取涉及教材的一切费用,严禁向学生统一收费或征订各种教辅材料。这位负责人激动地说:“届时,北京市公办中小学、民办学校以及已批准的打工子弟学校,都已全部免除了学杂费、课本费、借读费等费用,北京义务教育阶段将进入全免费时代。”
公办学校分三六九等
采访期间,记者以家长的身份带着张瑞来到上斜街小学咨询。一位刚下课的教师在看过张瑞的“借读证”后说,等几天吧,学校会贴公告的,“上面写的很清楚,到时候来看看啥都明白了”。
见记者一头雾水,一位送学生的家长当着老师的面向记者抱怨说:“年年都这样,别看上面政策说的天花乱坠,但真正到下面执行时,哼,那可不一样喽。”这位来自河南信阳的家长虽然租住在学校隔壁,各样条件也都符合学校的规定,但正在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去年依然是交了3000元借读费后才被允许入校的:“你不交?人家一句话,满了,你有啥办法?”这位家长无奈地说,“其实好多像这样的公办学校教室里一点儿都不挤,我们家孩子的班里总共才30多个学生,中途又转走几个,现在剩二十几个了,但老师就是卡着不收外地学生。”
记者随后在北京市区采访时了解到,其实北京城区内的公办学校还分三六九等,其中全寄宿式学校基本不收非京籍学生,而对于片内的学生,有些家长因为收费昂贵也望而却步。记者当天曾带张瑞到与上斜街小学毗邻的康乐里小学咨询,该校一位女校长问记者参加过前两天的咨询会没有?当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不客气地将拉着张瑞手的记者请出校门:“我们学校就不接收外地学生,不是钱多少的事!”眼含泪花的张瑞怯怯地望着记者说:“叔叔,咱们走吧,我不想来这儿上,老师太凶了。”
记者随后拨打临走时保安留的电话,一位自称姓王的女教师说:“原则上不收外地学生,但你要是能托来关系的话,交个三五万元赞助费也能进来,不过现在定不了,得看今年总体的生源情况。”
除了公办学校分三六九等外,还有分布不均的问题存在。曹靖华老师已经在打工子弟学校任教十多个年头了,他在得知北京市新《办法》实施的消息后称 “没啥实际意义”,“你想啊,随着北京的拆迁范围扩大,现在农民工们已经退居到五环以外了,这边儿哪来的公办学校?他在这边收破烂、扒砖头,你让他把孩子送到市里面的公办学校去享受免费义务教育,这可能吗?他有地方住吗?他能在市里面生存吗?”
常年关注打工子弟求学问题的河南籍青年孙恒也说,现在公办学校“两极分化”十分严重,一方面是好的公办学校人满为患,收再高的价也有家长挤破头把孩子往那儿送,另一方面就是被撵得离城区越来越远的打工子弟学校,同样是人满为患。他所创办的同心学校一个班级从去年的20多名学生增加到现在的40多名。而处于中间地带、师资力量一般的公办学校则门可罗雀。
心理壁垒何日消除
就在北京市教育部门公布正式实施新的《办法》之后,朝阳区几十名北京户籍的学生家长集体到有关部门上访,呼吁有关部门“慎重考虑”,因为他们怕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全部涌进公办学校后“会影响到他们孩子的学习”,更有甚者称“会把他们的孩子染坏”。中国社科院新闻研究所教授卜卫针对此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一连说了几个“不可思议”。
而上斜街小学一名负责招生工作的老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抱怨说,首先是生源没保障,因为是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他们的父母工作往往不太固定,今天在西城卖油条,明天就有可能到朝阳去收破烂,而这些学生肯定会随着他们的父母四处流动,“这让学校咋准备接纳他们啊,没谱的事儿啊”。还有就是这些学生难管理,城市里的孩子回家后都有家长辅导按时完成作业,而外来务工子女的作业往往要靠他们自己自觉完成,有些家长甚至连一二年级孩子的作业都辅导不了,这些孩子的学习成绩可想而知。
不仅如此,另外一些担忧也在产生。作为四届北京市人大代表,李敬每年在人代会上都会关注一些教育热点问题。他曾提倡北京的优质教育资源应向打工子弟敞开,让这些学生跟北京学生享受同样的教育。但经过一年的调研,他发现,目前很多进京打工人员的目的发生了变化,“之前进京为北京打工,孩子没人带,所以带到北京;现在则是因为进京上学不用花钱,为孩子上学而进京务工。”
北京市教委主任刘利民在两会期间公开表态,今年将保证34万打工子弟入读公办学校,但他同时也担忧,北京的学校无度接收打工子弟会形成“洼地”效应。他称,真正要达到所有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全部进入公办学校享受义务教育,至少还要3年时间。
针对此种担忧,曾对外来务工人员教育问题长期进行跟踪调查的北京邮电大学法律系教师许志永说:“整个海淀区一年有两万名小学毕业生,其中将近9000人是非京籍学生。我们调查发现,孩子愿意上学的家长只要找关系就能找到学校上,所以这不是一个教育资源的问题,还是一个分配机制的问题。北京市这几年在持续削减中学,减少班级的人数,一方面招不满,另一方面还拒绝外地孩子。北京市吸纳了那么多的劳动力,你没有理由把这些劳动力的孩子排除在外。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城市说你在这里干活行,但你的孩子进来读书不行。”
卖报的小姑娘
“卖报,卖报,一块钱一份……”从4月初至今,每天下午4点以后,北京长椿街地铁站出口处,总会有个稚气的吆喝声吸引着过往行人。
这是7岁女孩张瑞。半年前,她还是山西省吕梁市临县白文乡固县村小学一年级的一名学生,她在村小学学的最后一课是语文书的41页。现在,她即将成为北京市宣武区上斜街小学的一名学生,怀揣着姑父跑了好多天才办好的“借读证”,小姑娘叫卖报纸的声音更响了。
由于父母离异,张瑞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在村里生活。在爷爷去世后,今年4月初,张瑞与年迈的奶奶坐火车前往北京投奔姑姑张云清。
在北京生活了10多年的张云清夫妇租住在宣武区广内街道老墙根33号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平房内。夫妇俩的全部收入,均来自于长椿街地铁站口一个用三轮车搭起的小报摊。
虽然供养在老家上学的一双儿女已力不从心,但夫妇俩看到小侄女每天卖完报纸后偷偷跑到学校门口偷看同龄孩子上学的情景仍让他们下定决心,供孩子上学!
让夫妇俩敢于下此决心的动力,来源于此间北京媒体的报道,根据北京市教委的解读,新《办法》规定,跟随父母或者其他法定监护人在京居住的适龄儿童少年,均可在京接受义务教育。外地户籍的学生也要根据“就近入学”的原则注册学籍。监护人可携带暂住证、户口本以及户籍所在地开具的在当地没有监护条件的证明来办理孩子的入学。
5月25日,新《办法》宣布实施的第二天,张瑞的姑父穆有庆停掉报摊的生意特意回了趟老家,一天时间内,他办好了张瑞在老家无人监护的证明,然后马不停蹄赶回北京,拿着暂住证及户口证明,他先后跑了老墙根居委会和宣武区中招办,顺利地为张瑞办好了“借读证”。张瑞的“借读证”在宣武区中招办排第91号,但“借读证”并不等于入学通知书,要想顺利跨进公办学校的大门,还要符合各相关学校根据本校实际情况贴出不同的报名条件,这也就意味着,张瑞在京的入学之路并非一帆风顺。
“同城待遇”尝试
虽然租住地离上斜街小学不足500米,但穆有庆夫妇至今还没有跨进过校门一步。此前,他的一双儿女曾梦想着进入该校求学,但“非京户籍”如一堵高墙,堵在这对农村夫妇面前。他们也曾托关系找到该校领导说情,但高额的借读费和监护人所需的劳动合同、三险等多种证明,让他们不得不把儿女送回山西老家。大女儿穆娜曾在北京一所打工子弟学校上过两年,小儿子一开始上学就被送回老家了,“离那么远,操不清的心啊”,遇上放学,当成群的孩子背着书包从报摊前经过时,夫妇俩总禁不住会想起他们远在老家的孩子。
顺利为张瑞办好了“借读证”,夫妇俩商议着如果真能免费进入公办学校上学,接下来把12岁的小儿子穆雷也转学到北京来。
就在穆有庆夫妇信心十足地准备将儿子从老家转学来北京时,就读于城乡结合部打工子弟学校的学生们都收到了一张“临时学籍登记卡”,这张卡上不仅有学生父母的姓名、籍贯,还有学生入学时间等10多项内容。据说这是北京市将所有在京求学的学生统一纳入义务教育阶段管理的一项措施,“具体咋管理,我们也不知道”。朝阳区同心打工子弟学校校长沈金华说,他们学校今年总共有358名学生,其中毕业生57名,“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进入邻近的楼梓庄公办中学,往年不仅要收借读费,还要五证齐全,今年听说取消户籍限制了,但不知道具体情况是啥样的。”沈金华目前最操心的,还是她那即将毕业的57名学生。
此前,北京市教委曾专门召开过外来务工人员随迁子女入学登记卡发放工作部署会,在京办有暂住证并能出示孩子户口簿的家长都可前往街道办事处领取入学登记卡,各区县教委将为持有登记卡的外地学生办理登记入学并发放“借读证”,不得拒收或置之不理,“绝不能让任何一个符合条件的孩子无学可上。”北京市教委副主任罗洁这样表态。
为保证此项工作的顺利实施,北京市教委采取了首问负责制。各个区县可根据自身情况统筹安排,分步实施。市教委有关负责人亦表示,“今后本市义务教育阶段流动人口子女上学将建立‘随到随解决’的长效机制”。
记者还了解到,包括海淀区、朝阳区、石景山区等流动人口子女所占比例较大的区县,今年将进一步采取措施解决外地生就学问题。海淀区今年起将逐步对来京务工人员子女实行电脑排位等多种入学方式。朝阳区也将采取公办校扩容、民办校增招、新审批符合条件的自办校等办法解决比例接近全区一半的外地生入学。石景山区多数外地生在小升初时将可和本市户籍学生一起享受对口入学的方式,部分还可就读该区民办校和获得批准的自办校。 为杜绝在招生过程中产生不正之风,今年北京市教委还将加强三项工作:一是坚决治理各种培训班;二是公示小升初入学结果;三是利用电子学籍加强学生管理。
北京市教委基础教育处处长李奕在解读《办法》时一再强调,新《办法》仅仅针对学籍管理进行规定,不涉及升学,而且也仅适用于义务教育阶段,不适用高中阶段,也不涉及高考。
全免费时代
除此之外,5月28日,北京市教委还联合市财政局下发通知,自今年秋季开学起,北京市义务教育阶段所有合法学校的中小学生,将不分户籍,全部免除教科书费,费用全部由政府买单。
记者从北京市教委了解到,其实早在2009年年初,北京市就曾提出过免除城区义务教育阶段教科书费,但由于当时没有明确规定打工子弟学校学生的免费问题,再加上当年恰逢全市学校大面积抗震加固,因此,这项政策暂未实施。
时隔一年,借新《办法》出台之际,北京市再次把免教科书费问题提上议事日程。根据安排,今年秋季至2011年8月,此项工作经费全部市级财政负担,自2011年9月开学起,由市、区两级财政各负担50%。
北京市教委有关负责人还明确指出,实行免费提供教科书后,区县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不得再以任何名目向学生收取涉及教材的一切费用,严禁向学生统一收费或征订各种教辅材料。这位负责人激动地说:“届时,北京市公办中小学、民办学校以及已批准的打工子弟学校,都已全部免除了学杂费、课本费、借读费等费用,北京义务教育阶段将进入全免费时代。”
公办学校分三六九等
采访期间,记者以家长的身份带着张瑞来到上斜街小学咨询。一位刚下课的教师在看过张瑞的“借读证”后说,等几天吧,学校会贴公告的,“上面写的很清楚,到时候来看看啥都明白了”。
见记者一头雾水,一位送学生的家长当着老师的面向记者抱怨说:“年年都这样,别看上面政策说的天花乱坠,但真正到下面执行时,哼,那可不一样喽。”这位来自河南信阳的家长虽然租住在学校隔壁,各样条件也都符合学校的规定,但正在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去年依然是交了3000元借读费后才被允许入校的:“你不交?人家一句话,满了,你有啥办法?”这位家长无奈地说,“其实好多像这样的公办学校教室里一点儿都不挤,我们家孩子的班里总共才30多个学生,中途又转走几个,现在剩二十几个了,但老师就是卡着不收外地学生。”
记者随后在北京市区采访时了解到,其实北京城区内的公办学校还分三六九等,其中全寄宿式学校基本不收非京籍学生,而对于片内的学生,有些家长因为收费昂贵也望而却步。记者当天曾带张瑞到与上斜街小学毗邻的康乐里小学咨询,该校一位女校长问记者参加过前两天的咨询会没有?当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不客气地将拉着张瑞手的记者请出校门:“我们学校就不接收外地学生,不是钱多少的事!”眼含泪花的张瑞怯怯地望着记者说:“叔叔,咱们走吧,我不想来这儿上,老师太凶了。”
记者随后拨打临走时保安留的电话,一位自称姓王的女教师说:“原则上不收外地学生,但你要是能托来关系的话,交个三五万元赞助费也能进来,不过现在定不了,得看今年总体的生源情况。”
除了公办学校分三六九等外,还有分布不均的问题存在。曹靖华老师已经在打工子弟学校任教十多个年头了,他在得知北京市新《办法》实施的消息后称 “没啥实际意义”,“你想啊,随着北京的拆迁范围扩大,现在农民工们已经退居到五环以外了,这边儿哪来的公办学校?他在这边收破烂、扒砖头,你让他把孩子送到市里面的公办学校去享受免费义务教育,这可能吗?他有地方住吗?他能在市里面生存吗?”
常年关注打工子弟求学问题的河南籍青年孙恒也说,现在公办学校“两极分化”十分严重,一方面是好的公办学校人满为患,收再高的价也有家长挤破头把孩子往那儿送,另一方面就是被撵得离城区越来越远的打工子弟学校,同样是人满为患。他所创办的同心学校一个班级从去年的20多名学生增加到现在的40多名。而处于中间地带、师资力量一般的公办学校则门可罗雀。
心理壁垒何日消除
就在北京市教育部门公布正式实施新的《办法》之后,朝阳区几十名北京户籍的学生家长集体到有关部门上访,呼吁有关部门“慎重考虑”,因为他们怕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全部涌进公办学校后“会影响到他们孩子的学习”,更有甚者称“会把他们的孩子染坏”。中国社科院新闻研究所教授卜卫针对此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一连说了几个“不可思议”。
而上斜街小学一名负责招生工作的老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抱怨说,首先是生源没保障,因为是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他们的父母工作往往不太固定,今天在西城卖油条,明天就有可能到朝阳去收破烂,而这些学生肯定会随着他们的父母四处流动,“这让学校咋准备接纳他们啊,没谱的事儿啊”。还有就是这些学生难管理,城市里的孩子回家后都有家长辅导按时完成作业,而外来务工子女的作业往往要靠他们自己自觉完成,有些家长甚至连一二年级孩子的作业都辅导不了,这些孩子的学习成绩可想而知。
不仅如此,另外一些担忧也在产生。作为四届北京市人大代表,李敬每年在人代会上都会关注一些教育热点问题。他曾提倡北京的优质教育资源应向打工子弟敞开,让这些学生跟北京学生享受同样的教育。但经过一年的调研,他发现,目前很多进京打工人员的目的发生了变化,“之前进京为北京打工,孩子没人带,所以带到北京;现在则是因为进京上学不用花钱,为孩子上学而进京务工。”
北京市教委主任刘利民在两会期间公开表态,今年将保证34万打工子弟入读公办学校,但他同时也担忧,北京的学校无度接收打工子弟会形成“洼地”效应。他称,真正要达到所有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全部进入公办学校享受义务教育,至少还要3年时间。
针对此种担忧,曾对外来务工人员教育问题长期进行跟踪调查的北京邮电大学法律系教师许志永说:“整个海淀区一年有两万名小学毕业生,其中将近9000人是非京籍学生。我们调查发现,孩子愿意上学的家长只要找关系就能找到学校上,所以这不是一个教育资源的问题,还是一个分配机制的问题。北京市这几年在持续削减中学,减少班级的人数,一方面招不满,另一方面还拒绝外地孩子。北京市吸纳了那么多的劳动力,你没有理由把这些劳动力的孩子排除在外。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城市说你在这里干活行,但你的孩子进来读书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