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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过去的1999年,创业活动在高校学子中蔚然成风,也把由此而生的一系列问题带入了2000年,带入了一个新的世纪。
在这些问题中,人们尤为关心的是,那些创业的大学生,为什么要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今天的大学,除了继续行使自己传授知识、开展研究的传统功能外,难道也要成为创业的地方?这么多学子年纪轻轻即投身商海,他们的前途究竟寄托于一种怎样的未来?

市场经济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吗?
对这一问题的回答,首先应该是那些创业者自己的故事。
1998年8月,北京慧点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成立,这是1家典型的学生公司,因为以姜晓丹为首的10个创办人当时都是清华大学研究生,姜本人直到次年3月才从清华自动化系取得硕士学位毕业。
姜晓丹认为,一个大学生学习到一定程度——比如上研究生以后,他的知识和时间都有可能更多地被自己所支配,创业的想法也就会由此滋生,甚至难以压抑地经常冒出诱惑自己。慧点就是这么来的。那是在1997年,正在读研究生的姜晓丹,不知怎么的,每天完成学习任务后,仍觉得时间有富余。于是他纠集了几个同学,成立了一个写软件的兴趣小组,方向是企业内部网络系统。每人出资200元,购买了必备的资料后,就开始干了起来。
很快,姜晓丹们小有收获,在1998年清华信息学院举办的软件大赛和第1届清华学生创业大赛上,他们的作品都获得了一等奖。由于开发的项目具有市场前景,研究小组已经有了技术积累,他们不愿就此止步,最后决定共同筹资50万元创办自己的公司。
姜晓丹开玩笑说,这50万元是慧点的种子基金,而最初的每人200元,并没有作为“种子股”被认可。至于每人平均5万块钱是怎么拿出来的,有的同学是打工所得,有的同学是把父母给的娶媳妇的钱预支了。
姜晓丹说,尽管读研期间开办了公司,但出于某种考虑,直到毕业才让导师知道。他同时认为,以为大学生创业一定会影响学业的看法应当具体分析,参与慧点创业的几位研究生,毕业论文答辩都得到了90多分,而且慧点的技术发展方向正是与这些同学的专业所长相结合的。
在1999年第2届清华学生创业大赛中,出现了一匹腾空而起的野马:由清华材料系96级本科生邱虹云发明的多媒体大屏幕投影电视得到了上海一百货股份有限公司5250万元的巨额风险投资。大赛刚刚落幕,250万元初期投入即迅速到位,负责开发这一产品的视美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运而生,继续在校读书的邱虹云担任公司的总工程师,刚刚毕业于自动化系的95级本科生王科担任总经理。
多媒体大屏幕投影电视属于填补国内空白的产品,在教育、商业、医疗、娱乐、军事等领域均有广泛用途,但要把一项实验室里的技术变成具有市场竞争力的真正的产品,对1个初生牛犊的学生公司来说,可谓任重道远。王科说,视美乐公司将发展团队协作制胜的精神,力争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
如果说慧点是一颗“种子”,它的产生是由于姜晓丹们发现了自己的知识所具有的市场价值,从而产生了主动追求财富的动机;那么,视美乐的出现,更多的是由于得到了“天使”的亲睐,这一次,的确是市场经济的大潮撼动了大学平静的书桌。
被市场经济所冲击的书桌,不仅仅安放在清华园中。现在,北大、复旦等著名高校全都出现了学生公司。中国科技大学的6名学生甚至以自己的科技成果在1家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的高科技公司中拥有里940万元的巨额股份。
然而不难发现,创业的冲动不管是内生于学子,还是外生于社会,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指向,即给知识以商业价值。在长久以来的君子言义不言利、知识都是无价的等观念背景下,这种思想简直是对知识价值的又一次发现。它不仅强调知识对社会要学以致用,而且强调知识对个人也要学而有“用”。仅此一点,我们就不难断定,出现在大学校园里的学子创业热,从整体影响来看,不仅不会削弱而且会极大地提高大学生们学习知识、砖研技术的积极性,而且也会促进他们立志提高自己的创新能力。
市场经济的确有一点儿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但这样的不太平静的书桌正是市场经济所需要的。
校园:创业的乐园?
去年10月,清华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经济学研究生鲁军办理了休学2年的手续,很快,由他担任总经理的北京易得方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注册成立。
即使只倒退1年,1个大学生为了创业而休学,同时又被校方所接受,是令人难以想像的。
学子校园创业,不仅意味着自己主动选择了新的挑战,也给大学的领导者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大学过去是一个传授知识、开展研究的地方,现在是不是也要成为一个创业的地方?
清华大学校长王大中说,清华要实现创建21世纪世界一流大学的目标,就必须努力探索培养人才的新模式。在校园内举行创业计划大赛,是与国际接轨的培养学生创新素质和创新能力的有效途径。部分同学以自己的科技成果投身创业实践,更是对科技成果产业化作了进一步具体的推动。
清华园外的学研大厦,已经吸纳了几十家大学生们创办的公司,母校对创业学子的这种支持,犹如蜂房对蜂的支持。过去,许多科技成果借助于大学提供的孵化器而得以完成,现在,学研大厦成了培育清华学生企业尽快成长的新型孵化器。
与清华一墙之隔的北大,素以学术领先为己任。面对如火如荼的学生创业热潮,校方态度如何,不能不使人关注。
去年11月,北大1位领导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学生在学习期间,也应该有实践锻炼的机会,如参加“挑战杯”科技作品竞赛和创业计划大赛等。但我们认为在校大学生创业始于为别人的产品做包装,那么,那句著名的口号Start up today,business lender tomorrow 何时才能实现呢?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1月的时间,北大明确表示支持学生在校创业。北大计算机系96级本科生戚文敏研究出比E-mail更具保密性、容量更大、速度更快的新型网上邮件传输工具E-post后,北大鼓励这名在校学生开办了北京大学天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无形资产入股,北大以校名冠入公司名,为支持学生创业探索了一种新的方式。
学业是基础,创业是深入,今天的大学生创业决不是80年代经商热的翻版。获得北大首届创业计划大赛一等奖的97级技术物理系本科生龚衍,尽管其参赛作品“W/O节能微乳化油”在汽油降低消耗和污染方面有大幅度提高,具有明显的市场前景,但他仍舍不得抛弃学业。他说:“我想一边求学,一边创业,求学要读到博士,创业要做成大公司。”
大学不再是过去的象牙塔了。在市场经济与知识经济相互作用的今天,大学不可避免地要成为创业的乐园,成为创业者角逐科技成果、工业产品、商业利润的地方。这是因为,大学所“生产”的两种产品——人才与技术正是驱动现代经济发展的左轮和右轮,而大学所具有的文化积淀又为这种经济活动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方向轮。
让我们看一看国外,当大学成为创业乐园后,它对经济与社会发展会带来何等重大的影响。
60~70年代以来,随着大量军转民高新技术企业的出现,斯坦福大学、柏克利加州大学所在的硅谷,麻省理工大学附近的波士顿80号公路成了世界著名的高新技术产业基地,它们不仅促进了美国经济的持续繁荣,对世界经济、科技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而且从此影响了大学生们成才、追求自我实现的模式。1993年,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两名MBA学生第1次发起创业计划大赛,他们的目标就瞄准了校园之外的市场。美国各大院校举行创业计划大赛以来的10多年间,出现了无数学子创业的成功故事,风险投资、教授入股、股票期权这些经济操作模式深深地影响了大学的教学与科研。以麻省理工大学为例,该校毕业生和教师已经创办了4000多家公司,美国波士顿银行的1份研究报告指出,如果把这些公司视为一个国家的话,它的经济实力恐怕要进入世界10强。
再看国内,我国自80年代开始大学科技区建设以来,高新技术产业化的步伐迅速加快,北京中关村、苏州科技园以及上海、深圳等地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早已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在1999年全国技术大会上,科技部、教育部联合提出,把以往相对分散的学校、企业行为上升为政府行为,依托大学的人才和技术优势,在大学附近大力兴办大学科技园区。
可以断言,校园成为创业乐园,这不是大学的没落或异化,而是大学的再造与发展。
玩的就是心跳?
大学生创业办公司,可他们不名一文,凭什么承担商业风险?不仅如此,1家新公司自开办始,就时刻依赖于现金流,少则几十万,多则几百上千万,对十年寒窗的大学生来说,筹集如此巨资,岂不是如水中捞月?
许多人对创业学子投来疑惑的目光,也许最主要的原因就在这里。
他们的公司是依据一个灵感、一种发明或一种技术而建立的,距离出现真正的产品还有一个过程,因此不可能一开始就从销售市场上获得资金。商业银行根据企业现状,特别是其可用货币计量的实物资产给予贷款,此外还需要抵押和担保,而大学生公司所拥有的灵感、发明或技术,至少在创业之时是不能用货币加以计量的,他们也没有任何可供抵押和担保的资源,因此不可能一开始就得到商业银行的贷款。
梦想中的黄金大道,怎么一下子变成了现实中的崎岖小路,甚至穷途末路?好在地球是圆的。大洋彼岸,美国的科技创业者们已经探索出了一条可资借鉴的高科技企业创业融资的途径,即硅谷之路。
在硅谷,云集着近万家高科技企业,它们绝大多数都是由形形色色的学子所开办的,它们是沙。围绕着这些公司,又有形形色色的风险投资家在敏锐地捕捉着机会,他们要从这些沙中掏出金子。微软、英特尔、康柏这些世界顶级的公司,就是从硅谷的遍地沙粒中掏出来的金子。
的确,沙里淘金可以恰当地比喻风险投资。风险投资的项目一般都具有高风险、高科技、高成长潜力、高赢利潜力等特征,其成功率可谓相当的低,能够达到30%就该高呼万岁了,然而一旦成功,所获得的回报的又将是当初投入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更重要的是,风险投资给了那些埋在沙中的金子以闪光的机会。如英特尔的电脑芯片,最初可能只是科学家头脑中灵感,对这种灵感,银行不会贷款,股东不会投资,但风险投资家却会与科学家共同完成这个梦想。他们不仅投资让科学家办企业,还要帮助完善企业的管理,促进企业技术的成熟,直到形成生产批量,企业达到相当规模,才以几种特定的途径退出。
这种相互寻找的故事讲到中国来以后,人们发现,由大学生下海创办的这些如雨后春笋般的公司,堪称中国第一批符合“标准”的风险投资对象。然而,当大学生们穿上借来的西服,提着租来的笔记本电脑,走进国内一些所谓的风险投资公司时,他们发现:要做中国的杨致远和费洛,可不那么容易。
目前,国内主要有两种类型的风险投资公司,一种是由各级政府设立的风险投资基金,这种出身就说明它们不是“真正”的风险投资基金。另一种是从做股票、期货转过来的公司,其经营者往往认为高科技项目是下一个可以炒作的对象。由于处在起步阶段,这两类投资商都比较缺乏对以信息技术为代表的高科技的理解,更缺乏在此背景下管理高科技企业的经验,因此很难判断大学生们对自己公司未来的描述。清华大学1位见过几十位投资商的创业学生对记者说:“要找到资金,必须先找到知音,可是,知音比资金更难找到!”
但是,站在投资者的角度,目前国内的市场环境在接纳风险投资方面,仍有许多“链接”的工作需要赶紧去做。比如,投资者非常关心退出机制,因为他们投资企业并非为了拥有企业,最后总要以赢利为条件退出。在美国,纳斯达克股票市场的出现,为风险投资的退出创造了市场条件,也使兼并、回购等其他退出方式得以实施。当然,纳斯达克的另一个重要作用是,它为创业者和投资者提供了激励。
毕业于康奈尔大学,又曾在哈佛大学从事风险投资研究的中国人民大学刘曼红教授认为,中国的风险投资业必须尽快发展起来,为此要解决的问题很多,如资金来源、模式选择、政府作用、法律环境、人才培养等。
按照经典的风险投资故事版本,几个毛头小子如果创业成功变成知识富翁,一般会经历几个似曾相识的阶段:一开始,他们有了一个好主意哦,于是每人凑一笔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办个公司,这样最初的投资被称为“种子基金”或“种子股”,当公司有了初步的产品后,他们带着自己的商业计划书,与风险投资家开始“谈恋爱”,一旦后者决定投资,他们就将得到自己的“天使投资”这可能是公司的第一次放大。由于创业者和投资者拿到的都是期权,这就为今后公司再次放大时埋下了伏笔,即所谓“用期权创造百万富翁”。最后的放大一般是在二板市场上市,其放大倍数对人的想象力来说是个挑战,如微软公司的股票市值已经超过了美国3大汽车公司的总和。
由此看来,目前创业的大学生,绝大多数都还处于玩“种子基金”的阶段,有的得到了天使的垂顾,有的还在继续寻找。但是,谁敢说在美国发生过的事情在中国就不能发生呢?谁敢说这些带着梦想的“种子”就不能得到长大的机会呢?即使美国的纳斯达克、香港的二板市场,只要公司做到一定程度,还不是该上就上?
大学生创业,玩的就是心跳,而且是未来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