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克诚:九上九下而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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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盲从,不苟同,9次被批判、撤职、降级,始终刚直敢言
  1999年,国防大学二号院一座简陋的二层小楼的门前,挂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黄克诚传》编委会”的牌子。时任国防大学副政委谭乃达、国防大学编研室原主任马长志、总参办公厅编研室原主任李柱江、国防大学编研室退休教授刘建皋等入驻办公。早在《黄克诚传》筹备伊始,谭乃达就强调,写这本传记,主要是给领导干部特别是党的高级干部看的,让他们认识一个真实的黄克诚,以之为镜。
  九上九下
  在开国元勋中,黄克诚被罢官次数最多,“九上九下”。
  1927年,他因在湘南暴动中反对和抵制烧杀政策和攻打中心城市的“左”倾冒险主义,三次被批判,一次被撤职;1930年,因反对攻打长沙、支持毛泽东,被批为右倾机会主义,再次被撤职;1931年,抵制第二次肃反打“AB团”,险被逮捕处决;红军长征路上,向上级提意见,被三次降职;抗日战争期间,多次向华中局提出,当前是国共统一战线时期不应主动攻击韩德勤、不该打曹甸,被批右倾保守撤职;1959年在庐山会议上,被打成“反党集团”主要成员,撤销一切职務,仅保留党籍;“文革”中,被关押审查,蒙冤18年。
  “使我最难以支持的还是庐山会议”
  黄克诚自己也曾说:“我平生受过无数次斗争,感到最严重、使我最难以支持的还是庐山会议这一次。”
  1959年7月19日,黄克诚在庐山会议小组会上作了两个多小时的发言。这是他一生最痛快的发言之一。他虽然没有像彭德怀那样使用“小资产阶级狂热性”等激烈的词语抨击“共产风”,但可以看出他对形势总的看法和彭德怀的信基本一致。
  会议期间,有人说黄克诚是彭德怀的走狗,他气得发抖,说:“你杀了我,我也不承认!”他对抗的办法是沉默少言,在小组会上作检讨,但没有揭发彭德怀的问题。这没有让他过关。会议领导人软硬兼施,他终于作检讨,首次承认了“右倾机会主义”。
  8月18日,从庐山下山后,召开了军委扩大会议。这是一次“剩勇追穷寇”的会议,对黄克诚的揭发范围之广,批判之激烈,远超庐山会议。
  “打不过也要打,不能白受辱”
  庐山会议后,黄克诚被撤销中央书记处书记、军委秘书长兼总参谋长职务,戴上了“彭黄反党集团”主要成员、右倾反党的帽子。
  此后,他的政治待遇基本取消,工资降级,“吉姆”座车保留,住所不变,在北京大水车胡同四号院过上了赋闲生活。
  1965年10月,黄克诚被分配到山西,担任常务副省长。他本打算在这里度过余生,没想到一年后,“文革”开始,他被红卫兵押回北京。
  一开始,他被关在五棵松附近北京卫戍区的一个监护点。黄克诚回忆,自己常常和看守吵架,对方有侮辱行为,他就会还手。“我明知自己年老体衰,和年轻小伙子打架是自找倒霉,但打不过也要打,不能白受侮辱。”这让看守人员有所收敛,因为这“老家伙”不怕死,动不动就拼命。
  后来,他被转到玉渊潭附近的监护点。
  一次放风时,黄克诚见到了彭德怀。趁监管松懈,他问彭德怀:“天冷了,你怎么不穿棉鞋?”彭德怀说:“棉鞋带来了,没穿。别说话了,免得麻烦。”这是他们受到隔离审查近10年来的第一次交谈,也是一生中的最后一次。
  “文革”期间,周小舟、彭德怀、张闻天相继去世。
  黄克诚称自己为“幸存者”。他后来回忆彭德怀,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做梦经常同他在一起。”
  “涉及天王老子都要查”
  1977年,黄克诚被摘掉“反党”的帽子,正式复出,被任命为中央军委顾问。在1978年底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上,他被选举为中纪委常务书记。
  中纪委成立时,黄克诚请示陈云,纪律检查委员会主要抓什么,陈云只回答了3个字:抓党风。
  1980年1月,中纪委接到举报:为欢送调离总参的李达、张才干,欢迎调来总参工作的张震,主持总参工作的副总长杨勇在京西宾馆公款请客,花去400元。黄克诚得知后指示:要查,不管涉及天王老子都要查;不仅要查,还要处理,“谁出的主意谁出钱”。
  1980年10月,时任商业部部长好几次在丰泽园饭庄请客,应付124.92元,但只付了19元。丰泽园一位年轻厨师给中纪委写信,揭发此事。中纪委立即派人调查,证实情况属实。黄克诚指示,向全党发出通报批评。《人民日报》也发了批评报道。这在高级干部中引起了很大震动。
  一位担任中央高级职务的领导人对这样的处理有些意见,批评《人民日报》乱点名批评领导干部。黄克诚在列席中央书记处会议时点了他的名:“××同志来了吗?”他说:“黄老,我来了。”黄克诚说:“听说你对这件事的处理耿耿于怀。是不是打在他身上,痛在你的心里啊?你是不是也像他那样请客吃饭少付钱啊?现在老百姓对领导干部搞特殊不满,不就是因为领导干部不自觉,搞特殊化吗?”他接着又说:“接受舆论监督,点名批评一下,有什么不得了?又不是‘文化大革命’,一点名就要打倒、搞臭。”
  最后的日子
  经过多次请求,1985年9月,黄克诚退出了中纪委的所有领导职务。此时,他因支气管哮喘病加重,已在解放军总医院住了两年院。1985年底,他因直肠癌做了手术,身上插了三根管子,困在病床上不能动。60多年的慢性支气管炎已发展成肺心病,他每次咳嗽排痰都累得全身大汗,脸憋得通红。他开始不配合治疗,常常趁人不备拔掉针头和呼吸机的管子。
  他开始出现幻觉,前一分钟还在和家人说话,后一分钟就说起枪炮和爆炸,还会突然着急地说:“我得赶快去朱总司令那里报告情况。”他时常想念母亲,一次,给一位护士背了他“文革”关押期间梦到母亲后所做的一首诗。
  1986年12月28日,他在北京解放军总医院病逝。
  黄克诚追悼大会于翌年1月7日举行,3000多人出席。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军委副主席杨尚昆致悼词:“黄克诚同志具有坚强的无产阶级党性,不盲从,不苟同,坚持真理,刚正不阿。他在历史上多次因为坚持正确意见而受到错误的批判、打击,甚至被撤职、降级,但始终保持刚直敢言、为人民无私无畏的高尚品德。”
  (摘自《中国新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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