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析外贸企业转型内销的囚徒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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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中国的纺织品出口受阻,美国及欧盟纷纷拿出“反倾销”的幌子阻挠中国大量的廉价产品涌入本国,并将其视之为“洪水猛兽”。
  尤为痛心的是,前几年不少外贸公司在办得风风火火之际,并没有考虑“冬天”也会到来。面对出口的受阻,企业过大产能无法消化,惟一的办法就是业务转型继而开发国内市场。可是我们可爱的外贸企业除了会报报关、退退税以外,真的不知道还会做什么?自身的产品除了在质量上或许稍微可以说得过去以外,产品的技术研发、生产、管理、市场营销、品牌价值、跟踪服务,和国内的那些同行大鳄们相比,根本无法进行竞争,双方的差距之大,令人咂舌。但关键一点还是由于这些外贸公司经营模式的调整,根本无法适应国内市场和消费者的需求,结果导致惨败是可想而知的。
  以下是笔者所接触的一些外贸企业运作内销失败的案例,给那些还在瞎折腾的外贸同行们做个参考吧:
  
  “高智商”的外贸企业为何如此弱智?
  这是一家运营总部设在上海延安东路甲级写字楼的外贸公司,老板是一位出身斯坦福经济学的“海龟派”,通过关系借助海外风险资金,在上海滩倒腾从国外进口的“医疗器械”以牟取暴利。医疗器械利润有多少,去过医院做一次“核磁共振”就知道了。他在前几年积累了巨额财富,把获得的巨额现金一方面转移海外,一方面通过各种名义和手段投资于八个不相关的行业,比如农产品加工、房地产、物流仓储、印刷等等,哪个赚钱就干哪个,并一举夺得全国几大水果基地的采购包销权,开始向美国出口水果罐头及加工品,还为美国几个有名的食品企业做代工,像必胜客披萨里面用的黄桃就是完全由他们提供的。你可知道这家企业单单卖黄桃一年能获得多少利润吗?6000万!
  可是,经营得这么好的一家企业偏偏还不满足,要把自己的产品打入国内市场,因为光给外国人打工利润还是太薄,他心有不甘。于是这家企业把对外出口的一种塑料杯“水果罐头”拿来做拳头产品,开始大举在国内上市了。很可笑的是该产品竟然被命名为“果真”。亏得这位老板还是留过洋的高材生,居然把产品叫这个名字。美国卡夫的“果珍”速溶饮品已经行销世界30多年了,在中国也有十多年了,他在没有做任何市场调查的情况上,拍脑袋搞了个同音的名字,注定了这个产品走向末路的命运。2004年,“海龟派”拿出巨资进行市场投入,渠道终端都做得不错,广告片也蛮有创意,就是不卖货,原因很简单,就是他给自己产品定位得不知所云。
  “果真,不是果冻”,他害怕消费者把这个产品当作果冻,又害怕消费者认出这就是名副其实的“果冻包装”的水果罐头,最后,弄出个“果真,不是果冻”的四不像怪胎来。真让人感到很遗憾,这个美国斯坦福大学的高材生连最起码的市场定位也弄成这样,真的是把消费者忽悠了。一个不伦不类,无法在消费者脑海中建立鲜明印象的产品,消费体验投入越大,损失也就越大。笔者还专门品尝了一下,真的还不如一般的水果罐头,150克包装,而且固体物50%还不到,定价竟然是四元五角,真的和抢钱没有什么区别了,给消费者带来的负面消费体验简直是具有摧毁性的。仅仅一年时间,投入的5000万元就这么白花花地没有了……
  可惜,我们这位高智商的斯坦福高材生还自以为是,觉得“果真”营销失败是由于通路费用过高造成的,与其交那么多进场费、条码费,不如自建终端。这家高管后来和笔者发生了接触,笔者在分析了国内目前的市场情况以及可发展的方向后,总结了他们失败的教训——这并不是由于通路费用过高造成的,而是品牌定位模糊以及产品自身缺陷造成的,自建通路并不见得能解决问题,开专卖店或许是一个更大的陷阱。可是我们这位斯坦福的“海龟派”还是瞧不起咱们“中国人”,准备投资1亿元,打造中国首屈一指的“水果文化专卖店”。在这里笔者没有对这家公司说三道四,只是感到遗憾,一些外贸公司仗着有钱,就不管公司基本情况、市场发展态势以及中肯的意见,盲目躁动,失败的概率想变小都很难。
  醒醒吧,那些自以为是,自命不凡的外贸公司,除了有钱?好好合计合计,你们还有什么?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高科技产品为何没有市场?
  前不久,笔者应邀去一家浙江的电子企业参观,别看这家企业规模不是很大,一年仅有3亿多的产值,但是我告诉你,世界上30%以上的手机中所用的受话器就是他们生产的,你就会对他另眼相看了。当然,这家企业要比上述的外贸公司高明多了。为了开发国内市场,他们开发了一种适合电脑游戏的“发声振动器”,由于这是专利产品,市场中还没有同类产品,这家企业非常看好这个产品。它的工作原理就是可以发出低频的声音,并发生振动,当你打游戏或者看电影的时候,产生的音效更加逼真,还因为它放置安装在电脑椅下面,产生的动感也更加刺激。这种产品被预期有大好的市场前景。
  但这家公司还是犯了很多外贸公司的通病——自我本位主义,在产品研发前没有进行相应的市场研究,开发出的样品只强调技术性能指标,而忽略了功能与消费者利益的真正对接,产品包装就像一个大煤球,一点时尚数码的高科技感都没有。关键的是,产品的开发完全是以技术为导向,而非以市场为导向。通过试用后,笔者感觉这产品的效果一般,而品名同样不伦不类——沙科曼。更加重要的是,该企业的老板一直对此项目的开发犹豫不决。本来可以借助网络和春节到来之际进行试销,结果他的犹豫却让低成本传播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在这里,笔者要提醒那些向国外出口新奇产品的外贸企业,内销时一定要结合中国的市场情况,开发适销对路的产品,太新颖的产品未必适合国内的市场。相对来说,中国人是最不容易接受新思想、新观念的民族,盲目跟风,从众心理强。因此,只有外国的流行成熟产品在中国才可能有市场,太新颖的产品或许要花很长的时候才能推广开来。如何让冷门产品变成热门商品,如何引导消费需求,这些才是企业需要深思熟虑的。
  虽然,目前该公司的产品还未上市。但对那些有一定技术含量,借用国外经验开发国内市场的外贸公司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清晰的警示。不结合目标市场的具体情况进行规划,盲目开发新型产品,结果只能是在展会上落下一个叫好不叫座的下场。
  
  一个人的营销队伍能开发国内市场吗?
  目前在许多注重开发国内市场的外贸公司里,真正负责内销的人员只有那么一两个,你或许会感到滑稽可笑,但这正是笔者亲眼所见的事实。2005年,笔者去一家总部设在上海的上市公司应聘产品经理。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脱水蔬菜及农产品出口业务,主要面对日本市场。面试笔者的是该公司的营销副总,他以前是用友软件的副总。一位搞IT的专业人士来卖白菜也不容易。后来在和他交谈的过程中笔者发现,原来这家在业内赫赫有名的企业,虽然几年前就开始进行内销业务的拓展,但是负责内销的营销人员也就那么两三个。乖乖!外贸公司把对外出口报关的那套业务模式也搬过来了,以为就这几个人打打电话?发发传真?经销商、消费者就会卖账?
  营销组织的不完善,营销队伍的不专业,导致外贸公司在开发国内市场的过程中屡屡碰壁。上述那家公司四年间折腾在“杨梅汁”和“青菜心”的资金就不下千万,但是依然没有打开国内市场。后来该公司倚重外脑,请的咨询公司又是“洋务派”。本来这家公司就有些水土不服,再被这家视西方管理理论为圣经的咨询公司一阵瞎指挥,搞得晕头转向,不知前路何方。还好,这样的公司笔者也没有去上班。
  今年初,笔者又遇到一家外贸公司在国内销售饮料,负责营销的还是只有一个人。不过,此人专业多了,毕竟是在广告公司工作过的专业人士。笔者与其接触,感觉他除了信心十足以外,似乎对国内的饮料市场情况并不了解。这就让笔者感到一丝忧虑,是不是企业一旦有了钱,就可以无所谓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在这里顺便提醒那些正在做内销转型的外贸公司,中国的市场环境很复杂,每一个区域市场和渠道状况都不相同。如果把开发国内市场当作战略来发展,那至少要在人力资源和营销组织架构上做到位。没有合适的、专业的、资深的营销团队作为基础,任何业务的开展都仅仅是花拳绣腿。
  
  错失市场机遇,还能一错再错?
  这是笔者正在服务的一家位于温州的制鞋企业。它在1982年成立,是中国最早的民营股份制企业,2005年的销售额约达三点五个亿。可惜可叹的是,这家公司一直以来以外贸出口为导向,产品极少在国内销售。2004年,在西班牙政府销毁了十几车温州皮鞋后,他们才清醒过来,感觉外贸市场变数太大,利润微薄,惟一的突破就是开发国内市场。不过做国内营销谈何容易,其他地区不讲,单纯温州就有大大小小不下千家的制鞋企业,要杀出重围,这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做到的。
  为什么一家经营了24年的企业就从来没有想过创出自己的品牌?从来没有想过开发一个稳定的利基市场吗?很遗憾的是,没有这种考虑的外贸企业太多了。它们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忘记了更大的风险还在后头,同时也错过了发展的大好时机。就拿皮鞋行业来讲,森达、奥康、红蜻蜓这些知名的皮鞋品牌,不仅重视开发国际市场,而且十多年前就开始把中国这个家门口的市场,当作核心重点市场来培育。结果墙内墙外两面开花,它们都成为行业的翘楚。反观那些一条腿走路的出口导向型企业,现在还有几个日子好过的?它们目前的广告推广成本、人力资源成本、渠道终端成本以及市场集中程度都是非常高的。对那些当初没有核心竞争优势、没有建立滩头阵地的外贸企业来说,想获得高速的发展,难度也是非常高的。
  在这里顺便提醒那些错过市场机遇的外贸企业千万要慎重,你要面对的竞争对手,几乎都是资本雄厚、市场网络健全、品牌家喻户晓、政府支持的强势企业。如果要做内销,千万不可贪婪,要找到更细分的市场和目标消费群,在区域市场中深耕细作,然后滚动发展,这或许是出路所在。如果直接和这些强敌抗争,最后牺牲的可能性很大!
  
  过去在美国的成功意味着今天在中国也能成功?
  某家香港上市公司,专门生产出口电子产品,销往欧美市场,它的DVD在美国的市场份额也很高,超过30%。老板兴致很高地要开发国内市场,于是钦点自己的宝贝儿子总理中国大陆市场的拓展。可怜这又是一位海归派。他在一没有经验,二不了解内地的市场情况下,贸然花费巨资将自己的宝贝“DVD”请到国内众多一级市场的大买场中,既没有像样的品牌宣传,也没有对促销员做过系统培训,更没有去搞什么终端生动化,还以为自己的产品是畅销美国的“好莱坞巨星”,放到货架上消费者就会一拥而上,疯狂购买。这位“太子殿下”未免想得过于天真了,后来就不得不降价搞促销,结果五年间虽然卖了不少产品,可还是有800多万货款收不回来。该公司的业务人员也是人兼数职,由于管理考核制度不完善,同时都成为竞品的业务人员。有一次,该公司销售总经理到上海出差,遇到自己公司的促销员秘密询问情况,这位促销员不知道其是领导,竟然顶风作案,介绍老总买金正的DVD,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后来,该企业打算今年处理掉最后一批存货,就准备黯然离开国内市场了。这无疑是个悲剧,不但是对企业的,也是对消费者的悲剧,毕竟其产品在美国畅销多年,说明其质量过硬,好产品就这样没有了,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损失。
  这个企业遇到的问题,正是众多转型开发国内市场的外贸企业所面临的困境。归根到底,这就是观念思维的困境,以为过去的成功经验可以复制;以为中国的市场开发起来很容易;以为中国的消费者崇洋媚外,喜欢出口转内销的“洋货”;以为大投入就会有大产出;以为国内的企业经营能力不如跨国公司;以为躺在过去辉煌的业绩上就能坐着数钞票……这些不攻自破的神话,天天还在上演着,只是大家都不敢正视而已。
  现在正是外贸企业进行转型和改革的紧要阶段,如何防微杜渐,避免上述的“囚徒困境”?读完此文,有志于在国内市场大展宏图的外贸公司朋友们,现在请你们好好正视一下自己,自己是不是那块料!祝愿大家一路走好!(责任编辑舒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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