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靖华:老学长扶植之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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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0年代初,有一部苏联小说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这就是《铁流》。当时我正读中学,先是从一篇关于鲁迅的课文里,读到鲁迅对一位年轻读者说,自己翻译的《死魂灵》可以送他一册,但另外一本书也就是小说《铁流》因为是朋友翻译的,就不能赠送了。鲁迅说的这位朋友就是《铁流》的译者曹靖华。
  曹靖华的《飞花集》我当时读起来还充满了文学的憧憬,继之又找来他翻译的苏联小说《铁流》,但是,这本《铁流》我读得支离破碎,用支离破碎来描绘,是今天仍留给我的阅读印象,现在若让我说当年的阅读印象,还是一些零散的片段。
  其实,曹靖华的资历很老,他是“五四”以后翻译俄苏革命文学的先驱者,和鲁迅瞿秋白等人交往密切,《铁流》一书的翻译就是鲁迅约译的。从1925年到1936年10月鲁迅去世前两日付邮的最后一封给曹靖华的信为止,鲁迅日记里記载的给曹靖华的信有290多封。在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不要说有上百封鲁迅写给自己的信,就是保存有寥寥几封鲁迅来信,都可以敷衍成篇,成为自己是鲁迅的战友或学生的资本的,何况曹靖华这样有将近300封鲁迅的来信。
  1950年代初,曹靖华由清华大学调入北京大学,成为北大俄罗斯语言文学系的奠基者,最后也终老于北大俄文系。作为苏联革命文学的翻译者,曹靖华在新中国成立后,除了北大俄文系的工作和翻译之外,就是散文写作,而这些散文大多就是对革命前辈和鲁迅先生的怀念缅想之作,其实这些文章也更显出了曹靖华本人的革命资历。尽管曹靖华参加革命很早,但直到1956年3月他才正式成为中共党员。
  “文革”时期曹靖华被打成了“黑帮”,这也是那一代知识分子共同的遭遇。“文革”之后,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在北京与曹靖华同属于一代的文人们,除了少数名重位尊的,大多数人的住房条件并不宽敞,在同时代许多作家的文章和书信里,关于住房问题曾是他们很大的苦恼,例如常任侠、萧乾、沈从文等人,在他们当时写的书信里,房子成了最头痛的问题,而巴金当年更是在给萧乾的回信里说,自己一定要为萧乾和沈从文的房子问题尽力,上书有关部门的领导以争取早日解决。在《曹靖华书信集》里有几封书信也谈到当时曹靖华为自己的房子而给有关领导和朋友写信,尤其是几封给领导人的书信,与同时代的别的作家文人相比,显出了非凡的不同:
  1983年10月23日致这位老学长同志的信里:“日前工作单位替我举行教学六十周年纪念,蒙伯钊学长同志抱病光临,并致热情贺信,永世感念不忘,唯自愧庸碌一生,毫无所成,多蒙赞誉,感愧之余,奋然前行,倘使能作出微薄细事,皆两学长指引之功也。”在同一天,他还给邓颖超写了一封信,因为邓颖超委托身边工作人员参加了北大为曹靖华举行的教学六十周年的纪念会并赠送了花篮,曹靖华对“蒙大姐赐花篮”倍感荣幸,在信里说:“长期来深蒙故总理及大姐指引,从反动政权下奋力庇护、提挈,才闯过那弥天长夜,得有今日。倘使我对社会稍有值得一提的话,皆先总理与大姐之赐也。”
  这几封信都收录在《曹靖华书信集》(河南教育出版社1991年初版)里,据这几封信后的注释,在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曹靖华与杨尚昆李伯钊夫妇同在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所以才有了1985年4月20日曹靖华从报纸上看到李伯钊去世的消息给杨尚昆写信里所说的“大革命失败后,在莫斯科,风雨同舟……”的话。引述这几封信里的话只是想说明,曹靖华的晚年在生活上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作为革命文学家的代表,他也受到了领导人的尊重和照顾。
  晚年的曹靖华在社会上挂名的头衔很多,当然大多数是名誉性的,但也说明了他晚年所享有的社会地位。曹靖华1987年去世,享年九十岁。
  1990年代北京大学出版社和河南教育出版社联合出版了《曹靖华译著文集》,囊括了曹靖华一生的主要译著,共计十一卷,约380万字。前八卷是他的译作,后三卷是他的散文、评论、书信、年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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