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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时光,记住爱。
——林培源《薄暮》
记得林培源在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薄暮》里的第一句话:一切和母亲有关。
彼时我惊叹关于母亲竟可以写出这么多的文字,读完之后我才明白,他在书中所写的,是母亲的一生。
而我尚不知晓在我降生之前的世界究竟是怎样,也丝毫不了解我母亲所经历过的岁月。我所能描述的,只有我记忆里所经历过的十几年。然而让我难过的是,直到有一天我也垂垂老去了——我对母亲的记忆,仍是只有这单薄且在我尚不谙世事时的十几年。
母亲已经去世一年多了,那时候我正读初中。记得母亲是在我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里查明病情的。那是个夏末秋初的傍晚,我和父亲坐火车匆匆赶到上海,母亲刚刚做完手术。走进医院之前我突然哭了,当时心里特别害怕。大姐安慰我说没事的别哭,然后她自己也哽咽起来。之后的日子里,我和父亲陪母亲在上海做手术后的一系列检查和恢复,母亲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大人们轮番陪床。那时候我每天中午从大姐租住的小屋出发,带上做好的饭菜送到医院。
印象中的那些日子十分炎热。我送饭时下了公车还得走一段长长的路,百般无聊又酷暑难耐时就躲在树阴下看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想着等母亲病好了就马上回家。
后来终于回了家,心里竟如逃过一劫似的松了口气。
那时候的我还远不明白癌症晚期究竟是怎样的概念,以为回家之后就可以像从前一样与父母一起过我们平淡又幸福的日子。
开始化疗之后,母亲的头发一点点儿地掉光了。她的脾气也开始变得让我害怕。她总是哭,而且容易生气,像个坏脾气的无助的小孩子。而我既不能分担她的痛苦又无法体会她的恐惧,只有沉默,然后在夜里抱着被子小声地哭。我觉得自己没用到了极点。
化疗结束之后,母亲似乎变得好了一点儿,她不再整天闷在家里,开始下楼和邻居聊天。我记得自己曾在晚饭后陪她去广场散步,我们挤在人群里看小舞台上的演出,之后坐在商店门口的石阶上谈天说地。我记得那时自己感觉已经许久不曾和母亲如此接近。
我与母亲的关系一直不似与父亲那般和谐,她是个很好强的人,希望我们做事做人都尽自己努力做到最好。母亲是个聪明的女人,但从不自私,对人友好。在学习上她并不经常与我交流,却会在我成绩下滑的时候狠狠地批评我。于是我对母亲是一直有些畏惧的,只是那时不懂母亲的好。她一直培养我各方面的能力,教我独立,我很小的时候就带我旅游。她从不反对我读课外书,我能爱好文字也是正因为此。
读初一的那一年,我在杂志上刊登了自己的第一篇文章,拿到几十元稿费。汇款单寄来的时候正逢圣诞前夕,于是我用这些钱买了苹果和礼物。平安夜的时候我切开苹果分给家人,并拿了一块送进母亲的房间。那时候母亲的病情已经很严重,几乎无法下床,疾病已经把她折磨得不成样子。她接过苹果只吃了一小块,然后对我说谢谢,就流下泪来。
如今我每想起这些过往,还是忍不住想要掉下泪来。
我还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生病,晚上哭闹着把母亲吵醒,她就一直坐着哄我睡着;我还记得她躺在床上信誓旦旦地对我们说,等她病好了,要给我们做一大桌丰盛的饭菜;我还记得她因为痛苦而无数次尝试轻生,在手腕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疤;我还记得她在夜里轻轻地对我说,妈妈没能看你长大,很遗憾;我还记得在她离开的那个下午,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再也不肯睁开眼睛看看我。而我就一直在她身边,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暮色四合,直到繁星满天。
我还记得在《1995-2005夏至未至》里,小四写道:“那些我们以为发生过的事情,其实从来就没有发生过。那些我们以为爱过的人,却永远地爱着我们。”
在你走后的这些日子里,我好像突然老了,或者说是成长!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成长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前几天下楼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看见一位中年女子。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是你回来了,我想你终究是舍不得我的。只是在愣了几秒之后,我就被现实硬生生地拉扯回来。
你知道吗?我回忆这些痛苦的事情,只是想把它们记下来,留作纪念。
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再难过,我也不愿意忘记你。
——林培源《薄暮》
记得林培源在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薄暮》里的第一句话:一切和母亲有关。
彼时我惊叹关于母亲竟可以写出这么多的文字,读完之后我才明白,他在书中所写的,是母亲的一生。
而我尚不知晓在我降生之前的世界究竟是怎样,也丝毫不了解我母亲所经历过的岁月。我所能描述的,只有我记忆里所经历过的十几年。然而让我难过的是,直到有一天我也垂垂老去了——我对母亲的记忆,仍是只有这单薄且在我尚不谙世事时的十几年。
母亲已经去世一年多了,那时候我正读初中。记得母亲是在我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里查明病情的。那是个夏末秋初的傍晚,我和父亲坐火车匆匆赶到上海,母亲刚刚做完手术。走进医院之前我突然哭了,当时心里特别害怕。大姐安慰我说没事的别哭,然后她自己也哽咽起来。之后的日子里,我和父亲陪母亲在上海做手术后的一系列检查和恢复,母亲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大人们轮番陪床。那时候我每天中午从大姐租住的小屋出发,带上做好的饭菜送到医院。
印象中的那些日子十分炎热。我送饭时下了公车还得走一段长长的路,百般无聊又酷暑难耐时就躲在树阴下看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想着等母亲病好了就马上回家。
后来终于回了家,心里竟如逃过一劫似的松了口气。
那时候的我还远不明白癌症晚期究竟是怎样的概念,以为回家之后就可以像从前一样与父母一起过我们平淡又幸福的日子。
开始化疗之后,母亲的头发一点点儿地掉光了。她的脾气也开始变得让我害怕。她总是哭,而且容易生气,像个坏脾气的无助的小孩子。而我既不能分担她的痛苦又无法体会她的恐惧,只有沉默,然后在夜里抱着被子小声地哭。我觉得自己没用到了极点。
化疗结束之后,母亲似乎变得好了一点儿,她不再整天闷在家里,开始下楼和邻居聊天。我记得自己曾在晚饭后陪她去广场散步,我们挤在人群里看小舞台上的演出,之后坐在商店门口的石阶上谈天说地。我记得那时自己感觉已经许久不曾和母亲如此接近。
我与母亲的关系一直不似与父亲那般和谐,她是个很好强的人,希望我们做事做人都尽自己努力做到最好。母亲是个聪明的女人,但从不自私,对人友好。在学习上她并不经常与我交流,却会在我成绩下滑的时候狠狠地批评我。于是我对母亲是一直有些畏惧的,只是那时不懂母亲的好。她一直培养我各方面的能力,教我独立,我很小的时候就带我旅游。她从不反对我读课外书,我能爱好文字也是正因为此。
读初一的那一年,我在杂志上刊登了自己的第一篇文章,拿到几十元稿费。汇款单寄来的时候正逢圣诞前夕,于是我用这些钱买了苹果和礼物。平安夜的时候我切开苹果分给家人,并拿了一块送进母亲的房间。那时候母亲的病情已经很严重,几乎无法下床,疾病已经把她折磨得不成样子。她接过苹果只吃了一小块,然后对我说谢谢,就流下泪来。
如今我每想起这些过往,还是忍不住想要掉下泪来。
我还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生病,晚上哭闹着把母亲吵醒,她就一直坐着哄我睡着;我还记得她躺在床上信誓旦旦地对我们说,等她病好了,要给我们做一大桌丰盛的饭菜;我还记得她因为痛苦而无数次尝试轻生,在手腕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疤;我还记得她在夜里轻轻地对我说,妈妈没能看你长大,很遗憾;我还记得在她离开的那个下午,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再也不肯睁开眼睛看看我。而我就一直在她身边,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暮色四合,直到繁星满天。
我还记得在《1995-2005夏至未至》里,小四写道:“那些我们以为发生过的事情,其实从来就没有发生过。那些我们以为爱过的人,却永远地爱着我们。”
在你走后的这些日子里,我好像突然老了,或者说是成长!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成长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前几天下楼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看见一位中年女子。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是你回来了,我想你终究是舍不得我的。只是在愣了几秒之后,我就被现实硬生生地拉扯回来。
你知道吗?我回忆这些痛苦的事情,只是想把它们记下来,留作纪念。
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再难过,我也不愿意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