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从入夜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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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昆明这座城和一整个白昼的喧嚣说再见的时候,昆明,却有这么一块地方颇不宁静,亮起的霓虹随着夜的深入更加绚丽。无论周六抑或周三,这里的夜晚总是人声鼎沸。人们似黑夜中外出偷食的小鼠,逃过猎人的眼,寻觅诱人的食物——7:30PM的昆都夜市,华灯初上。
  
  


  夜是开始,而非结束
  
  初见亮蛋,是在某个星期二的“去你的吧”,这听起来也许有些别扭。“去你的吧”实则昆都夜市内一间酒吧,比起那些音乐震耳欲聋的慢摇吧来说,也算是昆都夜市中一块难得的清静地。
  9:30PM,现场演奏的音乐在“去你的吧”准时奏响,首曲是Beyond的《真的爱你》。熟悉的旋律、明快的节奏、主唱略带沙哑的嗓音,瞬间将人拉回到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有人将手指向舞台:瞧,台上那个亮蛋,敲架子鼓那个,乐队队长。
  


  投去目光,目标在极短时间内被锁定,毛亮蛋、黑框眼镜、体态微胖、深色短袖T-Shirt、半截裤、光脚凉拖鞋,衣着和眼神里透着些许的桀骜与不羁,动作熟稔地根据每个音符有力地敲击。
  趁乐队中场休息的空当,亮蛋放下手中的鼓棒,大步流星朝我们走来。经他一番自我介绍,这才知道亮蛋本名何林,周围与之熟识的人都唤他作亮蛋,只因他脖子上顶了一颗“毛亮蛋”。他不好意思地抹抹头:喏,我们乐队本来有8人,晚上在这里演出的只有3人,另外两个是吉他手和贝斯手。要说故事,我们每个人都不乏故事。
  1991年,何林在昆明一所技校学汽车修理。当时的他,白天整日在校学习,可晚上也不愿归家,15岁的何林玩性正浓。何爸爸心中充满忧虑,如何保证儿子在所谓的青春叛逆期不学坏?左思右想后,何林算是被父亲“丢”进了架子鼓夜间培训班。用何林的话来说,培训班就像个托儿所,牵起何林年轻而躁动的心,拴住他总想往外跑的脚,将他夜晚的时间完全占据。
  


  何林再次上台的时候,已是11:00PM。酒精特别的气味弥漫“去你的吧”每个角落,脸颊泛红,人已微醉。何林常常为前来捧场的朋友签酒赠饮,很多时候月底结算工资,竟得倒贴二文。他倒也不太计较,毕竟“人生得意须尽欢”,更何况“千金散尽还复来”。何林说,做他们这一行,月收入大概5000元上下,别看收入颇高,很多时候从早到晚赶场般的工作,已让他身心俱疲。但更多时候,他得学会习惯,习惯就好。
  00:00,我们从“去你的吧”去你的吧。此时昆都的多数夜场才算正式开场,舞池里应该早已一片沸腾。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不去想夜场中舞动着的美丽精灵和那些弥散于空气中的暧昧情愫。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童话
  
  


  一个对时之后,昆明世博园9:30AM,阳光很好。何林准时出现在园内花船前的空地,换上乐队的统一装束——一
  件颇具嬉皮士风格的外衣,依旧一副落拓不羁的表情,只是昨夜的架子鼓变成了此时的手鼓。何林说,音乐相通,形式变了章法不变,关键看是否找对门路。
  没有人会不知道白雪公主和7个小矮人的童话,现实中的童话故事,每天在昆明世博园早晨温暖的阳光下准时开演。乐队一共8人,7男1美女。《白雪公主》本是一段唯美的童话,但一经放于以何林为首的所谓的“神人”乐队之中,免不了多了些恶搞的成分。以外号为例:
  主唱陈亭,传说中的白雪公主。此公主不喜吃午饭,权当减肥。偶有饥肠辘辘之时,宁愿驾着自己的奥迪A6,到世博园对面的云山村内买回价值一元RMB的炸洋芋。此举后来成为那位卖洋芋大妈吆喝生意的噱头:我家的洋芋好吃啊,有小姑娘为了买洋芋开着奥迪车来哪!遂生意大好。白雪公主从此得名:“洋芋妹”“洋芋公主”。
  


  吉他手李超,外号貔貅。乐队午饭时有打牌的习惯,赌注不多——饭菜票,形式不难——干瞪眼。据考证,此君无论技术还是手气都极好,饭菜票掉进他的口袋就甭想再赢回来。说到貔貅,中国古代传说龙生九子,第九子貔貅,以财为食,纳食四方之财。大家明白什么意思了吧?
  贝斯手刘富林,祖籍腾冲和顺乡,从小与兄弟在缅甸边境上做生意,略懂缅语,加之由于很小辍学,出现只有很多汉字认识他的情况,遂被误认为缅甸人。外号富兰克林,但富兰克林是世界名人,刘富林的名气怎可与之相提并论,于是大家改叫弗兰克,算是“避嫌”。
  直管萨克斯手他鹭,乐队里最为年轻的元素——20岁的纳西族小伙子。2007年,他鹭高考考得不错,昆明理工大,可才上了一个学期的他忽然主动退了学,开始在昆明各个夜场靠萨克斯这门特长自力更生。他说,父亲为他取了“鹭”这个有“路”又有“鸟”的名字,取义如果路上不好走,那就翱翔天际吧!在他鹭看来,上学是路上走,玩音乐才是天上飞。他鹭成了队友口中的“废电池”,学业是荒废了,可他鹭的音乐之路,才刚刚开始。
  


  键盘手包志强,乐队里的老音乐人了,叫一声“包哥”,有尊重,更有一种义气。包哥说,现在的大编乐队生存很困难,所以到了晚上,8人乐队就被打散,大家分头演出,不能独自演出的就组成小编乐队,像亮蛋在“去你的吧”那样的组合,是一个乐队的“最低配置”。
  


  架子鼓手魏松涛,大家叫他“小涛涛”,算是亮蛋的徒弟。小伙子很机灵,架子鼓里的很多招式全是通过看高手打击时偷学回来的。
  


  弯管萨克斯手白文新,大家管他叫老白。老白平时有些沉默,不爱说话,但特长诸多,比如炒股。如今,这个来自河南安阳的年轻人已经靠着自己炒股的本事于滇池边购下房产,在昆明安居乐业了。
  
  角色多变
  
  2:00PM,世博园里《白雪公主》的现代童话上演完毕。何林开着他的海马福美来,直奔潘家湾文化艺术收藏品市场,市场里的F-16号,是何林的另一番天地。
  


  


  2:30PM的凌云书舍,何林摇身一变,成了个一本正经的生意人。书舍面积不大,却收拾得相当整洁干净,不像其他旧书摊乱作一团。每本小人书,何林都细心地为之穿上塑料薄膜,孩子般地对待。他在满眼尽是小人书的世界里翻腾起来,找到一本中意的旧书后,燃起一支烟,细细阅读、对比、品味,有客人光顾,客气地招呼一声:师傅,随便看看。书舍之后,是何林一天的结束,直至下个9:30PM,那是又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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