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单送女友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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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劫案忽变杀人案
  2010年10月26日,湖北恩施州咸丰县110指挥中心接到市民梁子军报警称:“我家被盗贼光顾啦!”接警后,咸丰县公安局高乐派出所刑警中队民警立即赶往梁子军位于县城沿河路原计委宿合的家。一进门,便发现房内有明显被人翻动的痕迹,现场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一桩入室盗窃案。
  然而,民警在勘查时颇感纳闷:房屋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迹,难道房主会为窃贼大开方便之门?警方感到更蹊跷的是,除了女主人张姝妮的金戒指和手机不翼而飞之外,房间内的金银首饰、笔记本电脑、数码相机、超薄液晶电视机等贵重物品都安然无恙。
  民警仔细搜索着单元的每一个角落,当打开女主人卧室衣柜的一瞬间,在场人员不禁大吃一惊:里面赫然藏着一具冰冷的女尸。死者正是报案人梁子军29岁的妻子张姝妮。
  受害人张姝妮曾在剧团工作过,是恩施州著名歌手。张姝妮的靓丽身影经常活跃于电视荧屏和各大晚会舞台,她的名字在当地家喻户晓,她款款深情的歌喉打动过无数观众。张妹妮暴尸在自己家中的消息,一时成为这个小县城的头号新闻。县公安机关立即抽调20多名精兵强将成立专案组,迅速启动命案侦破机制。
  警方经过尸检确定,张姝妮因为钝器击伤头部昏迷后,被绳索勒颈窒息而亡。死亡时间为2010年10月25日晚10点左右。由于凶手已将现场进行了清理,民警除了提取到同一人留下的几枚残缺不全的足印外,没有找到其他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看上去这似乎是一起入室盗窃引发的命案:窃贼在入室盗窃过程中惊动了女主人,为防罪行暴露,丧心病狂地杀人灭口。然而,当警方按着这条思路侦查时,发现诸多有悖常理之处:小偷一般选择在夜深人静、人们熟睡的凌晨时分作案,这名蟊贼为何在万家灯火之际铤而走险?流窜犯作案后一般会仓皇逃走,而这起案件中的凶手却很淡定。难道他从容不迫地清扫现场时不怕被害者的老公突然开门进来吗?难道他泰然自若地藏匿尸体不怕张姝妮的亲人突然来访吗?
  警方通过痕迹专家刻画出嫌疑人的体貌特征:此案系一人所为,而且是一个会武功的男子。但奇怪的是,脚印检验结果大大出乎警方预料:现场留下的是一双36码运动鞋的脚印,成年男子根本无法穿这么小码的鞋。
  案发小区对面安装有一个监控摄像头。专案组根据录像资料对案发时段进出小区的每一个人都进行了详细调查,结果所有人都被排除了嫌疑,这令办案人员感到不可思议。
  “难道凶手是鬼不成?”专案组成员都傻了。凶手来无影、去无踪,在摄像头面前居然变成了一个“透明人”,这桩凶杀案无形中增添了许多神秘色彩。
  “只有科幻电影中才有隐形人。”专案组决定来一次侦察实验:让两名办案民警从外面进入小区。当打开录像后,却只见到一名警察,而另一名警察从监控画面中消失了。
  原来,这个摄像头不能拍摄小区完整画面,有一米宽左右的地带成了盲区。当人们顺着这条窄窄的盲区进入小区,就会在摄像头下变成“隐形人”。
  侦查实验提醒警方,犯罪嫌疑人非常熟悉这个小区的环境,可以断定是熟人作案,案情似乎也不像入室盗窃杀人这么简单。
  女儿莫名被害后,张姝妮58岁的母亲陈永丰无法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女之痛,数次哭得昏厥过去。就在陈永丰悲痛欲绝之际,泰康人寿保险公司的人员突然找上门:“您女婿梁子军为您女儿投保了32万元的死亡保险,请您协助办理理赔事宜。”
  陈永丰顿时一惊。她突然联想到在张姝妮的葬礼上,从不戴帽子的梁子军买了一顶崭新的鸭舌帽,将半张脸遮住,似乎在掩饰惊慌的眼神。陈永丰瞬间明白了什么,立即悲愤地在网上发微博:“我女儿的枕边藏着一条恶狼,是他谋杀了张姝妮!”
  这条线索将报案人梁子军纳入警方侦查视线。
  婚礼请柬露端倪
  警方调查得知,41岁的梁子军曾是咸丰烟厂职工,后来到其姐夫开办的咸丰县爆破公司担任司机,专门运送雷管、炸药等爆破材料。梁子军曾有过一段婚史,离异后12岁的儿子判给了前妻,他和张姝妮属再婚。梁子军的收入并不高,他为妻子购买保险的行为似乎不大正常。专案组秘密调查中惊讶发现,除了这笔保险之外,梁子军还于2009年7月15日购买新华保险公司产品,保额24万元;2009年12月15日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保额50万元。三份保单的死亡赔偿金共计达106万元,被保险人都是张妹妮,而受益人都是梁子军。
  然而,调查情况显示案发时梁子军正在恩施州第一人民医院看病,不具备作案时间,案情变得扑朔迷离。警方追查案发时其活动轨迹,发现梁子军数次在公共场所的摄像头下晃悠,似乎刻意制造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由此更加引起了办案人员的怀疑。
  “这应该是一宗雇凶杀人骗保案。”警方在确立侦查方向后,开始调查梁子军的社会关系。根据此类案件特点,雇凶杀人案的杀手要么为拿到高额酬金,要么是跟雇主关系很铁。警方在调查梁子军银行账户时,没有发现大额资金进出异常情况。警方又从调查梁子军的亲友人手,但查了个底翻天,所有人都被排除了嫌疑,案件再度陷入迷局。
  专案组的每一个成员都感到非常纠结,因为刑警们凭第六感官不约而同地作出判断:梁子军和这桩凶杀案脱不了关系。明明凶手就在眼前,却因找不到证据而无可奈何。
  就在案件走进僵局时,一名警察突然想到凶手的“藏身处”。梁子军和张妹妮刚结婚一年,根据当地风俗习惯,人们都会在婚礼上设立一本“人情簿”,将宾客名字和送礼的数额记在“人情簿”上。警方判断,凶手不拿报酬而愿为梁子军杀人,说明两人关系很“铁”,那么这名凶手应该参加过婚礼。然而,当警方好不容易找到梁子军的婚礼“人情簿”时,只见“人情簿”第10页被撕掉一块,上面缺了6个人的名字。
  “凶手可能就藏在这6个人中。”为了找出这6个人,专案组成员又想到,新人在婚礼前,一般会先列出宴请名单才发请柬。只要找到宴请单,就不难找出这6个人。
  咸丰警方终于找到梁子军的婚宴请客名册,将请客名册同“人情簿”逐一核对,6名被撕掉名字的人即刻浮出水面。经过逐一排查,其中5人被排除嫌疑,剩下一个名叫陆富山的人被专案组盯上。
  经调查,38岁的陆富山系咸丰县高乐镇龙坪村人。此人会弄枪舞棒,这与警方当初对案犯的刻画相符合。与此同时,警方还了解到,陆富山没有固定收入,前几年因妻子出车祸,尚欠几万元债务,家境十分窘迫,具备作案动机。
  经过公安机关2个多月的缜密侦查,2010年12月28日,专案组分别将梁子军、陆富山抓获归案。在强大的审讯攻势下,梁子军交待了自己雇凶杀妻骗保的详细经过——
  2008年初,梁子军与陆富山萍水相逢。梁子军表现得非常豪爽,经常宴请陆富山,还时不时送烟酒给对方,很 快两人成了铁哥儿们。
  案发当天,梁子军携妻到丈母娘家吃过午餐后,关切地告诉张姝妮:“我下午到恩施去看病,你晚上要锁好门窗。”说罢,当着岳父岳母的面亲吻了一下张姝妮的额头。
  张妹妮平时对丈夫照顾得无微不至。梁子军患有胃病,张姝妮经常用乌鸡炖墨鱼给老公补身子,想方设法买野蜂蜜给丈夫调理胃病,还亲手熬中药送到梁子军的嘴边。老公每次外出,痴情的张姝妮总是送夫到车站。这天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梁子军突然掏出一张新手机卡递给姝妮,神秘兮兮地说:“我和陆富山正在合伙做一桩赚大钱的生意。晚上他到咱家送银行卡,你换上新手机卡在家等他。”张姝妮哪里知道,丈夫的“生意”竟是一笔雇凶杀妻的买卖。
  当晚9时许,本来穿40码鞋的陆富山特意穿上一双不合脚的36码运动鞋,避开监控摄像头,来到张姝妮的楼下。此时,张姝妮正在家中看电视连续剧。陆富山敲开房门后,张姝妮热情地斟茶倒水。陆富山乘其不备,从背后举起铁锤砸向张姝妮的头颅,紧接着用绳索将昏迷的女歌手勒死。
  梁子军被捕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而对自己的杀妻动机却三缄其口。警方一度怀疑是情杀,因为这是一桩不般配的婚姻,作为当地著名歌手的张姝妮青春靓丽,而大她12岁的梁子军其貌不扬,是个不折不扣的平庸男人。警方揣测,也许经不住外面的诱惑,张姝妮红杏出墙,才招致醋海翻涌的丈夫痛下毒手。然而,调查的结果却出人意外:的确曾有好几个大老板欲重金包养张姝妮,但都被她断然拒绝。张姝妮在舞台上是一个星光四射的女歌手,回到家则是丈夫怀里小鸟依人的恩爱妻子,没有任何绯闻。
  人们感到不可思议,梁子军本应为娶到美丽漂亮的女歌手引以自豪,为什么要将到手的艳福给毁了呢?随着审讯的深入展开,梁子军招供了一个可怕的阴谋:这场婚姻从一开始便是精心设下的圈套。
  妻子命丧“爱情保险”
  张姝妮的父亲张永健是恩施运输公司咸丰公司经理,母亲陈永丰是咸丰县电影公司职员。天生丽质的张姝妮从小酷爱歌舞,梦想长大后成为一名出色艺人。在张姝妮很小的时候,母亲不幸患上重病,下颌骨长出“造釉细胞瘤”。为此,陈永丰多年来上成都、下武汉,在全国各地求医问药。懂事、孝顺的张姝妮为了尽快走上社会挣钱为母治病,她选择报考了财经中专。
  毕业后,张姝妮独自到广州闯荡,加盟一家剧团,其艺术潜质开始崭露头角。她演唱的民歌受到广州市民的追捧,人们称她为“小宋祖英”。就在这时,情窦初开的张姝妮与剧团里一名张姓男歌手擦出了火花,两人于2004年6月成婚,次年生下儿子。2008年5月,张姝妮的婚姻亮起了红灯,她与丈夫分道扬镳。
  “妮妮,在外面累了,你就回来吧!”就在她因婚姻失意而陷入苦闷时,母亲向情感受伤的女儿发出了呼唤。原来,重病痊愈的陈永丰于2000年与妹妹合作开办了恩施土司皇宫刺绣有限公司,通过纯手工制作鞋子,产品畅销国内外。56岁的陈永丰期望培养女儿做接班人,将这家具有民族特色的民营企业做大做强。
  张妹妮回到咸丰后,出任母亲公司的销售部经理。与此同时,张姝妮仍然没有放弃艺术梦想,时常在舞台上施展才艺。她演唱的《律福山歌》、《好运来》、《月亮花儿开》、《古丈茶黝等一批民歌很快红遍恩施,被称为“最给力的土家族女歌手”。从这一刻开始,张姝妮被一双贪婪的眼睛盯上了,他便是梁子军。从2009年5月1日开始,自称张姝妮“铁杆粉丝”的梁子军发起了凌厉的攻势,两人有了交往后,他经常跑到张姝妮的娘家拖地、洗碗,大献殷勤。渐渐地,张姝妮被感动了。
  对于女儿梅开二度,母亲陈永丰深感忧虑,她觉得这个准女婿很假,眼神总是游离不定,深不可测。然而,坠入爱河的张姝妮不顾家人的劝阻,毅然投入梁子军的怀抱。
  2009年7月15日,梁子军为张姝妮购买了一份新华人寿保险,保额24万元。在张姝妮看来,这份保险包含着男友浓浓的情义,值得托付终身。他们相识刚满5个月,便于2009年10月1日匆忙领取了结婚证。张姝妮至死不知道,丈夫的第一份契约保单对她来说是一份死亡之约。
  结婚仅三个月,梁子军便找到陆富山:“兄弟帮个忙,请你干掉我老婆,我马上可以得到100万元的保险金。”陆富山顿时吓得双腿发抖,梁子军马上开价:“这活儿也不会让你白干,事成后给你10万元。”于是,两人一拍即合,陆富山开始了对女歌手的猎杀行动。
  得知妻子要出门去徐家坝,梁子军专门向单位请了1个月的假,称要去重庆看病。他指使陆富山怀揣尖刀尾随张姝妮到徐家坝寻机行刺。结果,因张姝妮身边有伴,陆富山跟了许久没找到下手机会。
  不久,梁子军利用工作之便,把炸药、雷管偷回家,精心设计了一个谋杀方案:导火线旁边放着一盘蚊香,电脑房的窗台上放着一桶汽油。通过蚊香点燃导火线,导火线引爆雷管、炸药,同时引燃汽油,以达到焚尸灭迹。陆富山用梁子军的钥匙提前开门进入室内,躲在窗帘后埋伏。不凑巧,张妹妮当晚加班到凌晨两点才回家,她还没睡熟,陆富山便急不可耐地准备点燃蚊香。被惊醒后的张姝妮怒斥陆富山:“你深更半夜闯进我房间干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陆富山惊慌之下夺门而逃。
  平时张姝妮习惯于裸睡,她因此认定陆富山是想劫色,便打电话给老公:“你的兄弟色胆包天,企图半夜强奸我。”不料,梁子军劝张姝妮不要声张,并为陆富山开脱:“是我让他去抓小偷。”以此欺骗张姝妮得以蒙混过关。
  两次失手后,梁子军仍不死心,接着策划了第三次谋杀,还是未能得逞。
  接连遭遇惊魂时刻,丈夫每次都不在身边,张姝妮却没有对老公产生怀疑。她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演艺事业上,在恩施州电视台举办的“天声舞才”歌咏大赛上,从1000多名选手中脱颖而出,凭借《报案》、《美丽心情》两首歌杀进20强;紧接着,于2010年8月参加湖北省电信杯网络歌手大奖赛,以一曲《望月》在恩施赛区摘桂;与此同时,张姝妮的曲目还通过了当地电视台2011年春节晚会的审核。
  就在梁子军一次又一次遥控策划杀妻的同时,张姝妮在紧张排练节目之余,还在病床前独自伺候着年逾八旬的公公,将炖好的排骨汤一口一口地喂给梁子军的父亲。
  2010年10月下旬,眼看买下的三份保险单即将到期,梁子军等不及了,告诉陆富山必须在10月26日之前除掉张姝妮。终于,几次侥幸逃过劫难的女歌手,在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香消玉殒。
  “这么美丽、善良、痴情而又有才华的歌星妻子,你怎么舍得杀她?”此案告破后,面对办案人员的审问,梁子军语出惊人:“无论谁嫁给我,我都会大开杀戒。”接着,梁子军又抖出一连串的惊天秘密——
  原来,一直梦想跻身成功人士之列的梁子军,苦于迟迟不能如愿。他忽而从一部杀妻骗保剧情的欧美电影中获得灵感,马上如法炮制。不料,在让前妻签字时,前妻生出疑心:“咱家穷得叮当响,你到处借钱为我买保险,是不是想让我死?”梁子军听了吓了一跳,怀疑前妻识破了他的诡计,便很快提出离婚。
  冲出围城后,梁子军又物色了一名风尘女子,他没送金银首饰作定情信物,却拿着一张保险单求婚。按摩小姐十分不悦,不久便与他分手……
  接着,梁子军又“爱”上了一个熟女,主动为女友买保险,这名女士似乎也嗅到了危险气息,很快离开了他。
  几次失败之后,梁子军总结教训,不再找阅历丰富的女人下手,而把目光转向那些单纯的美眉,一下子盯上了美女歌手张姝妮。梁子军经过外围调查,发现张姝妮的感情经历并不复杂,对人对事从不设防。于是,梁子军决定将女歌手作为猎物,来个财色双收。作为试探,梁子军在他们相恋不久便提出购买保险。没想到,他一试便灵,张姝妮感动地接受了他的“爱情保险”。
  就在梁子军实施猎杀计划期间,张姝妮悄悄告诉老公:“妈妈说她年事已高,打算让我接手管理公司。”听到这个喜讯后,梁子军曾一度动摇他的杀妻骗保计划,想到只要妻子做了老板,自己同样会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
  然而,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梁子军又担忧起来:家族企业权力更迭变数很大,与其翘盼未知的将来,不如一锤敲定前程,马上成为“梁百万”来得痛快。于是,他做出了最后的行动。
  2011年8月30日,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此案。9月23日,该院对此案做出一审判决:梁子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陆富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梁子军、陆富山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8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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