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父上学,大义养女与养父间的德爱互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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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1985年夏天,辽宁省朝阳市孙家湾乡花章营子村一位农妇病逝,留下一个出生才8个月的女儿,名叫李明雪。
  妻子撒手而去,女儿又嗷嗷待哺,小明雪的父亲急了,在女儿的哭闹声中,他把心一横: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家送出去,就选个夜晚将她扔到要孩子的人家的菜地里。就在这时,同村39岁的李殿才带了奶粉来看小明雪。也许是天生有缘,一见李殿才,小明雪便停止了哭闹。那一刹那,一股怜爱之情陡然涌上李殿才的心头。看着明雪父亲的一脸难色,他说:“兄弟,既然你不好养,今后再成家也不便,这孩子我抱回去吧……”
  家里突然多了个孩子,李殿才的妻子不乐意了,尽管婚后多年一直没有生育,但她知道,多个孩子多份负担。李殿才说:“这也是一条命啊,苦就苦吧,这孩子我带定了!”
  自此,李殿才将李明雪当作亲生女儿来抚养。当时,小明雪身体状况很差,李殿才就到城里买高级奶粉,下河捉鱼熬汤,一勺勺喂养女儿。他还常常抱上小明雪去找村子里的产妇讨奶水。两岁时,小明雪患了严重的肺炎,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李殿才就抱着小明雪睡觉,夜里很少合眼。小明雪上学后,因为担心同龄的孩子揭她的身世,伤她的自尊,李殿才总是一次次地到学校嘱咐老师,让老师帮忙搪塞。
  1998年下半年,13岁的李明雪进入孙家湾乡中学就读。这一年,考虑到女儿的生活已能自理,李殿才便去县城摆起了眼镜摊。就在这一年,李殿才与妻子因李明雪的事发生了争吵,结果妻子向他提出离婚。李殿才要了李明雪的抚养权,将房子留给了妻子。
  在“父母”闹离婚的过程中,李明雪才得知自己的身世。那一夜,李殿才把一切都告诉了李明雪,并对她说:“孩子,现在你也长大了,如果要认自己的亲生父亲,我也不阻拦你。”望着相依为命十三年的养父,李明雪没有太多惊讶,她流着眼泪说:“爸爸,这么多年来,我的亲生父亲对我不闻不问,是您含辛茹苦将我养大的啊!我这一生,就认您为亲生父亲了。”
  1999年新年一过,李殿才又去县城卖眼镜。因为心里放心不下女儿,这次他带上了李明雪。
  李殿才先在县城较偏僻的一条街上租了两间住房。房子很小,要经过一条阴暗而狭长的过道才能走进去。他将稍大的一间留给女儿住,自己住小的一间,并在里面放上煤炉做饭。然后,他四处求人,将女儿送到朝阳县第一中学读书。 从此,每天一早送走女儿,李殿才就去县城百货商场附近的路口卖眼镜,中午匆匆回家给女儿做饭后,再往摊前赶。生意好时,一天能赚上四五十元钱,不好时,连一天的伙食费都赚不到。
  2001年下半年,李明雪以550分的成绩升入本校高中。因为学费增加,家庭生活人不敷出,李殿才除了白天卖眼镜,每天~早,他还去学校附近卖蛋糕。夜晚,在昏暗的灯光下,李明雪一边看书,一边陪着养父做蛋糕。望着养父因多年劳碌而佝偻的身影,李明雪的心里一阵阵酸涩,她想:一定要考上大学,回报养父,让养父早早轻松下来……
  2004年8月下旬,李明雪如愿以偿地考入鞍山市的辽宁科技大学信息技术学院。在接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刻,父女俩抱头哭泣。养父为女儿命运的改变而哭,女儿则为自己将来有机会回报养父而落泪……
  
  (二)
  
  2004年9月初,李明雪来到鞍山上大学。从这年起,47岁的李殿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知道这是多年劳累所致。开始,他并没放在心上,想等女儿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再去治疗,于是,他一天天咬着牙撑着。
  2005年元旦过后,李殿才的病情急剧恶化,竟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连吃饭喝水都成了大难题。幸有房东照顾,他的生命才得以维持。就在这样的困境中。他也没有打电话给女儿,他想:女儿刚刚进大学,自己万万不能影响她的学习。
  再说李明雪进了大学后,虽然一周给养父打一个电话,但养父每次都说自己很好,所以养父的病情,她一点也不知道。直到学校放寒假,她才知道父亲的病情,且病得如此严重。
  2005年1月10日,李明雪归心似箭地赶回朝阳,一推开租住屋的门,走过那条长长的过道时,李明雪惊讶地看到——与她相依为命的养父,竟伏在地上,拿着—个杯子,艰难地向过道中的水桶爬去。
  “爸爸,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是要喝水吗?”李明雪心—酸,热泪夺眶而出,哭喊着冲到父亲身边……
  搂着半年不见的女儿,李殿才也哭了。良久,在女儿的追问下,他才把自己的病情告诉了女儿。李明雪一听,边哭边大声说:“爸爸啊,你病成这样了,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啊?”李明雪想,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养父孤零零一个人生活了,自己再也不能离开养父半步了,一定要报答养父的养育之恩……
  顶着寒风,李明雪用平板车拉着养父到医院做了检查。进医院就得要钱,自己上学的钱都是靠助学贷款,钱从哪来?万般无奈之下,李明雪只得找到生父开口相借。然而,生父已另组家庭,他拒绝了女儿的请求。李明雪只好找班上条件较好的同学借钱。在同学们的帮助下,她终于在年前将养父送进了医院。
  春节刚过,开学日期近在眼前,自己上学了,养父又怎么办?在养父的病床边,李明雪做出了一个决定——携父上大学!
  2005年2月8日,没等学校开学,李明雪就带着养父来到了鞍山。在鞍山市离千山不远的一个村庄里,李明雪以每月80元的价格租下了一间房子,开始了她携父上学的苦旅。
  在租住处安顿好养父,李明雪就去学校报到。自此,每天凌晨,天空还是一片朦胧时,李明雪就起床给养父做好早点,端到养父的床边,再将养父“方便”时需要的盆也放到适当的位置,然后赶去学校上课。上完课,她又匆匆往回赶。中午短短的时间里,她得同早上一样,料理好养父,然后再赶回学校……
  一天两个来回,天天如此。李明雪用匆匆的脚步,在住处与学校之间,编织着浓浓的孝心。
  李殿才是病人,除了需要料理,还得医治。尽管在朝阳县李明雪从医生口中得知,养父的病是一时半会治不好的,除定期服药外,做按摩护理才是省钱又有效的办法,可李明雪还是觉得不送养父去医院就不放心。于是,2005年暑假,当同学们都高高兴兴地回家度假时,李明雪推着养父走进了鞍山市人民医院。在这里,她陪着养父做了一次完整的检查,让养父接受了相关的治疗。
  从大三下学期开始,李明雪走出校门打工。她曾在学校附近一家网吧做过网管,每天晚上,安顿好养父后,她就要到网吧去,做到凌晨两点才回家。因为太晚,第二天上课精力不济,做了一个多月后,她辞了职。后来,她兼做了4份家教,从周一到周日,她骑着从二手市场买来的一辆旧自行车,进东家出西家,绕着鞍山城转。
  
  (三)
  
  2008年的夏天,李明雪结束 了她四年的大学生活。
  在应届毕业生即将毕业离校时,北京一家大型计算机公司“腾龙高科”来李明雪的学校挑选计算机系学生。在众多被推荐的学生中,“腾龙高科”的两位人事部门经理,一眼就看中了李明雪。他们认为…个充满爱心又历经磨难的学生,能体现企业的精神,于是,他们找到李明雪,提出愿以月薪4000元录用她。
  北京!每月薪水4000元!这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自然是够有诱惑力的了。李明雪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养父,李殿才高兴得不得了。然而,当李明雪看到卧病在床的养父,却寻思开了——
  自己能去吗?走了养父又怎么办?带养父进京?养父能够适应城里的生活吗?那种环境适不适合他养病……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后,李明雪做出了一个惊人的选择:她谢绝了“腾龙高科”的好意。不久大连一家计算机有限公司又找到了李明雪,邀请她去做软件开发。出于同样的考虑,李明雪也谢绝了。
  那么,到底去哪儿就业呢?一天,李明雪在校园里突然看到橱窗里张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写的是“辽宁省农村教师资助行动计划”。细看之下,她的眼睛亮了——是啊,我何不去农村支教?这可是自己回报养父及社会的最好选择啊!一是乡间空气好、安静,适合养父养病;二是乡下那些贫穷孩子,是多么渴望知识啊!当即,李明雪跑到学校学生处,向学校提出了回自己的家乡朝阳支教的请求。学校很快同意了李明雪的选择。
  然而,李殿才坚决反对女儿的选择。他对她说:“明雪,我养育你这么多年,就是希望你走出乡村,有个幸福的未来。这下可好,从朝阳乡下出来,你又要回到朝阳乡下去了。我不用你牵挂,我现在情况好多了,你工资收入高的话,找一个人照料我也行啊!”李明雪昕了,双眼湿润,声音颤抖地向养父解释说:“爸,今生今世,我只想陪伴在你身边……”
  2008年9月5日,她像四年前搀着养父去鞍山一样,又从鞍山搀着养父来到了朝阳市建平县杨树岭中学。
  杨树岭中学地处朝阳西北很偏远的地方,原是一所乡初级中学,条件十分艰苦。不过,李明雪无怨无悔,她知道,越是这样的条件,越是说明有众多贫瘠的心灵需要爱的雨露。
  从此,李明雪开始了她艰苦而又平静的生活。她向学校申请了紧邻的两间房子,一间给养父,一间给自己。然后,她再去朝阳规模大一点的医院买了养父常备的药品。在学校里,李明雪教英语与数学,担任高一(3)班的班主任。—个学年过后,李明雪的脚步走遍了杨树岭的山山水水,也走进了每—位学生的心灵。这种心灵与心灵的交融,让她对爱、对感恩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2010年3月,李明雪被请上了朝阳地区支教报告会的讲台,她的故事,一时在当地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人们在她身上,看到的不仅仅是一种爱心,而且是一种大爱,一种感人至深的德爱互赠。朝阳市委、市政府的有关领导还专门去看望了她,并给她送去两万元慰问金让她偿还欠款。
  如今,李明雪这个心灵高尚的善良女孩,依然在三尺讲台上辛勤地工作着,并与养父一起过着平凡而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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