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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樊妍秋，女，江苏南京人，南京艺术学院电影电视学院电影学专业中国电影史方向硕士生，主要从事电影史研究。
“在我们这个王国里，我们没有尊卑，没有贵贱，我们共同有的，是一具具让欲望焚炼得痛不可当的躯体，一颗颗寂寞得发疯发狂的心。我们这些鸟儿，不动情则已，一动起情来，就要大祸临头了。”[1]白先勇在描写酷儿人群的小说《孽子》中，用这句话描绘了酷儿人群的形象。
1997年，格斯·范桑特导演因《心灵捕手》获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2008年，他执导的电影《米尔克》更是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在范桑特的电影里，可以明显看出具有特殊酷儿身份的男性主角在跨入成人世界前所需经历的三个阶段：困惑焦虑期、反抗毁灭期、成功过渡期。在三个不同阶段中，他们在内心建构出了不一样的心理乌托邦用来防御外界。
一、“困惑焦虑期”，男性主角成长第一阶段及乌托邦
男性主角们完全被世界边缘化，始终挣扎在寻求身份认同和外界认同的路上，无法得到他人的认同和支持，最终只能躲在自己的世界。在电影《我心中的爱达荷》中，男妓麦克出身贫寒，他明明深爱斯考特，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份情感。男性主角们不能确认自己的同性情感，始终带有毁灭和绝望感，一旦得不到心灵的平静和救赎，又受到外界压力挤压，就会失控。比如电影《大象》中的男孩艾瑞克，一个普通的中学生，却面色平静在校园里进行屠杀。实际上，这是一再受到同学欺负，积累压力造成的反弹。尽管艾瑞克有个同伴，可同伴依然和他处在相同困境中，谁也无法帮助谁。这一时期的男性主角们，在心理上拼命压抑自己的内心情感，得不到理解，只能通过虐待自己或他人进行宣泄。他们既不能正视外部世界，也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更谈不上理解他人了。
在影像中，不同的乌托邦被具体呈现了出来。在第一阶段“困惑焦虑期”，男性主角们内心形成的乌托邦是他们用来保护自己、逃避现实的一种方式。这个乌托邦是与外部世界隔绝的。例如电影《大象》，范桑特直接用画面和环境展现出了两个少年枪手内心的世界，他们只有在网络暴力游戏中才能真正做回自己。所以“网络暴力游戏”和“内心的暴力”，就是两个少年杀手内心的乌托邦。还有范桑特导演的电影《迷幻公园》中的金发少年，日记和聚集着玩滑板少年们的公园成为他唯一能逃避的安全世界。电影中，总是反复出现金发少年穿过一条长长的荒草通道的镜头。荒草通道是有明显象征意义的，它代表着连接外界和自己内心的通道。穿过这条通道，便可以抵达自己内心安全的乌托邦。然而，在这一阶段，对于男性主角们来说，躲在自己的乌托邦里越安全，他们所面临的外部世界就越险恶。
二、“反抗毁灭期”，男性主角成长
第二阶段及乌托邦
电影中的男主角们渐渐能正确的认识自己、接纳自己，注意力开始从自身转移到外部世界，不再只把同伴当做感情的慰藉，而是开始帮助同伴。正如电影《米尔克》，商人米尔克开的小店，逐渐成为同志们的聚集地。同志在当时并不为公众接受，米尔克决心从政，以一己之力推动政府改善同志们的境遇。然而，当电影中的男主角们终于正视自己，即将获得胜利时，外部世界的不可抗力又迅速毁灭了他们。电影《米尔克》的结局，米尔克经历千辛万苦竞选成功，最后却被一枪暗杀。也如同电影《迷幻牛郎》的末尾，在吸毒团体小领袖鲍勃终于下定决心改邪归正的时候，却被曾经的小弟枪杀。这一阶段，男主角们叩响了成人世界的门，似乎外界的阻力永远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等他们一有所松懈，就重新吞没他们。
“反抗毁灭期”， 乌托邦由自身的内心世界扩向了外界。男性主角们开始聚集同伴，建立起了不太稳定的乌托邦。他们在这个乌托邦中自己制定自己的规则。男性主角们试图在乌托邦中按照规则生活，抵御和反抗外界的阻力。但这个乌托邦因为不稳定和边缘化，最终会因外界的巨大压力而崩溃。这一时期的乌托邦不一定就是具象化的场所，也可以是主角身边的某个人。在电影《无法安宁》中，男孩伊诺就在内心中幻想出一个鬼魂同伴，用来逃避现实世界的小小的乌托邦。
三、“成功过渡期”，男性主角成长
最终阶段及乌托邦
男性主角们获得同伴的帮助，渐渐克服了自身同外界的障碍，顺利进入了成人世界，同自身、外界达成了和解。例如电影《心灵捕手》，年轻的清洁工男孩在数学教授和心理学教授的帮助下，从一个四处惹事的小混混变成了数学天才。而电影《无法安宁》也是如此，男孩伊诺因父母遭遇车祸去世造成心理阴影，他疯狂参加陌生人的葬礼，试图找到内心安慰。起初他的内心孤独而绝望，直到遇见癌症女孩，伊诺解开了自己内心的困惑。这阶段的男性主角们，内心不再困惑也不再焦躁，足够成熟与同伴建立稳定关系，同时也能自如应付来自外界的压力。
“成功过渡期”，乌托邦其实已经不存在了。男性主角们在痛苦中得到了成长，已经能完全融入现实世界。世界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是一堵阻碍他们前进的墙壁。当学会同这个世界和解，这辽阔的世界本身，便已成为了他们的乌托邦。
结语
尽管格斯·范桑特导演的电影并没有明显的贴上酷儿电影的标签，但依旧摆脱不了酷儿电影的影子。20世纪90年代，“酷儿主义”的意识形态起初在一些先锋派、纪录片、独立制作的电影中出现。加之到男性主角身上特殊的酷儿身份，在范桑特电影中变成了强化剂和放大镜，强化了成长中的艰难，也更加放大了主角内心的焦躁不安。必须经历困惑焦虑期、反抗毁灭期、成功过渡期，他们才能够跨入成人世界，完成自身的成长。在这三个阶段中，有人能够顺利进入，有人卡在门口，有人却最终自我毁灭。
范桑特导演能够精准的捕捉到人物的情绪和心理，用画面加以传递。他不动声色的用镜头把少年生命里那些无力、悲哀和绝望的时刻通通展现出来，欧洲的年轻人常会在十几岁、二十几岁的时候到远方旅行，去“寻找自己”，范桑特的电影就是在描述这种身份认同的困境——为什么要跨入成人世界？其本质其实也是为了“寻找真正的、更加成熟的自己”。
也许与这个世界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同它和解。既不焦躁的索取，也不因所得而狂喜。就如同范桑特导演一样，只是把自己的灵魂融进电影里，用影像平静的去与外部的世界对话。
参考文献：
[1]白先勇.孽子[M].广州：花城出版社，2009：12.
樊妍秋，女，江苏南京人，南京艺术学院电影电视学院电影学专业中国电影史方向硕士生，主要从事电影史研究。
“在我们这个王国里，我们没有尊卑，没有贵贱，我们共同有的，是一具具让欲望焚炼得痛不可当的躯体，一颗颗寂寞得发疯发狂的心。我们这些鸟儿，不动情则已，一动起情来，就要大祸临头了。”[1]白先勇在描写酷儿人群的小说《孽子》中，用这句话描绘了酷儿人群的形象。
1997年，格斯·范桑特导演因《心灵捕手》获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2008年，他执导的电影《米尔克》更是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在范桑特的电影里，可以明显看出具有特殊酷儿身份的男性主角在跨入成人世界前所需经历的三个阶段：困惑焦虑期、反抗毁灭期、成功过渡期。在三个不同阶段中，他们在内心建构出了不一样的心理乌托邦用来防御外界。
一、“困惑焦虑期”，男性主角成长第一阶段及乌托邦
男性主角们完全被世界边缘化，始终挣扎在寻求身份认同和外界认同的路上，无法得到他人的认同和支持，最终只能躲在自己的世界。在电影《我心中的爱达荷》中，男妓麦克出身贫寒，他明明深爱斯考特，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份情感。男性主角们不能确认自己的同性情感，始终带有毁灭和绝望感，一旦得不到心灵的平静和救赎，又受到外界压力挤压，就会失控。比如电影《大象》中的男孩艾瑞克，一个普通的中学生，却面色平静在校园里进行屠杀。实际上，这是一再受到同学欺负，积累压力造成的反弹。尽管艾瑞克有个同伴，可同伴依然和他处在相同困境中，谁也无法帮助谁。这一时期的男性主角们，在心理上拼命压抑自己的内心情感，得不到理解，只能通过虐待自己或他人进行宣泄。他们既不能正视外部世界，也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更谈不上理解他人了。
在影像中，不同的乌托邦被具体呈现了出来。在第一阶段“困惑焦虑期”，男性主角们内心形成的乌托邦是他们用来保护自己、逃避现实的一种方式。这个乌托邦是与外部世界隔绝的。例如电影《大象》，范桑特直接用画面和环境展现出了两个少年枪手内心的世界，他们只有在网络暴力游戏中才能真正做回自己。所以“网络暴力游戏”和“内心的暴力”，就是两个少年杀手内心的乌托邦。还有范桑特导演的电影《迷幻公园》中的金发少年，日记和聚集着玩滑板少年们的公园成为他唯一能逃避的安全世界。电影中，总是反复出现金发少年穿过一条长长的荒草通道的镜头。荒草通道是有明显象征意义的，它代表着连接外界和自己内心的通道。穿过这条通道，便可以抵达自己内心安全的乌托邦。然而，在这一阶段，对于男性主角们来说，躲在自己的乌托邦里越安全，他们所面临的外部世界就越险恶。
二、“反抗毁灭期”，男性主角成长
第二阶段及乌托邦
电影中的男主角们渐渐能正确的认识自己、接纳自己，注意力开始从自身转移到外部世界，不再只把同伴当做感情的慰藉，而是开始帮助同伴。正如电影《米尔克》，商人米尔克开的小店，逐渐成为同志们的聚集地。同志在当时并不为公众接受，米尔克决心从政，以一己之力推动政府改善同志们的境遇。然而，当电影中的男主角们终于正视自己，即将获得胜利时，外部世界的不可抗力又迅速毁灭了他们。电影《米尔克》的结局，米尔克经历千辛万苦竞选成功，最后却被一枪暗杀。也如同电影《迷幻牛郎》的末尾，在吸毒团体小领袖鲍勃终于下定决心改邪归正的时候，却被曾经的小弟枪杀。这一阶段，男主角们叩响了成人世界的门，似乎外界的阻力永远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等他们一有所松懈，就重新吞没他们。
“反抗毁灭期”， 乌托邦由自身的内心世界扩向了外界。男性主角们开始聚集同伴，建立起了不太稳定的乌托邦。他们在这个乌托邦中自己制定自己的规则。男性主角们试图在乌托邦中按照规则生活，抵御和反抗外界的阻力。但这个乌托邦因为不稳定和边缘化，最终会因外界的巨大压力而崩溃。这一时期的乌托邦不一定就是具象化的场所，也可以是主角身边的某个人。在电影《无法安宁》中，男孩伊诺就在内心中幻想出一个鬼魂同伴，用来逃避现实世界的小小的乌托邦。
三、“成功过渡期”，男性主角成长
最终阶段及乌托邦
男性主角们获得同伴的帮助，渐渐克服了自身同外界的障碍，顺利进入了成人世界，同自身、外界达成了和解。例如电影《心灵捕手》，年轻的清洁工男孩在数学教授和心理学教授的帮助下，从一个四处惹事的小混混变成了数学天才。而电影《无法安宁》也是如此，男孩伊诺因父母遭遇车祸去世造成心理阴影，他疯狂参加陌生人的葬礼，试图找到内心安慰。起初他的内心孤独而绝望，直到遇见癌症女孩，伊诺解开了自己内心的困惑。这阶段的男性主角们，内心不再困惑也不再焦躁，足够成熟与同伴建立稳定关系，同时也能自如应付来自外界的压力。
“成功过渡期”，乌托邦其实已经不存在了。男性主角们在痛苦中得到了成长，已经能完全融入现实世界。世界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是一堵阻碍他们前进的墙壁。当学会同这个世界和解，这辽阔的世界本身，便已成为了他们的乌托邦。
结语
尽管格斯·范桑特导演的电影并没有明显的贴上酷儿电影的标签，但依旧摆脱不了酷儿电影的影子。20世纪90年代，“酷儿主义”的意识形态起初在一些先锋派、纪录片、独立制作的电影中出现。加之到男性主角身上特殊的酷儿身份，在范桑特电影中变成了强化剂和放大镜，强化了成长中的艰难，也更加放大了主角内心的焦躁不安。必须经历困惑焦虑期、反抗毁灭期、成功过渡期，他们才能够跨入成人世界，完成自身的成长。在这三个阶段中，有人能够顺利进入，有人卡在门口，有人却最终自我毁灭。
范桑特导演能够精准的捕捉到人物的情绪和心理，用画面加以传递。他不动声色的用镜头把少年生命里那些无力、悲哀和绝望的时刻通通展现出来，欧洲的年轻人常会在十几岁、二十几岁的时候到远方旅行，去“寻找自己”，范桑特的电影就是在描述这种身份认同的困境——为什么要跨入成人世界？其本质其实也是为了“寻找真正的、更加成熟的自己”。
也许与这个世界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同它和解。既不焦躁的索取，也不因所得而狂喜。就如同范桑特导演一样，只是把自己的灵魂融进电影里，用影像平静的去与外部的世界对话。
参考文献：
[1]白先勇.孽子[M].广州：花城出版社，200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