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春天里，正是插秧农忙的时节，我知道，远村的那个女人，不会到老祖山来；夏天里，正是收割农忙的时节，我知道，远村的那个女人，不会到老祖山来；秋天里，还是收割农忙的时节，我知道，远村的那个女人，不会到老祖山来。这个女人，是打爆米花的。冬天，一场大雪之后，整个村庄银装素裹，安静得只能听到鸟叫声，鸟儿们立在枝头，不畏严寒，用翅膀抚摸白色的天空。这时候，她才会出现，肩上挑着一个黑不溜秋的铁家伙，像巨大的纺锤。她在村里四处走动，边走边吆喝：“打爆米花，打爆米花……”
听到打爆米花的女人来了，小孩子兴奋，大人也兴奋，整个村庄好像就盼着这一天似的，家家户户都拿来白花花的大米，等着那女人支起架子。至于柴火，谁家打爆米花就归谁家提供。火烧起来，大米装进铁罐里，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她从一个小玻璃孔里倒白砂糖进去，带着手套，将铁罐左三圈右三圈地转动。
那些大米，在铁罐里翻滚——加热后的大米不断膨胀，可以想见，它们闷在里头是多么拥挤。我听见，柴火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小伙伴们嘴里发出“哇啦哇啦”的喊叫；我看见，她一边转动铁罐，一边看手柄旁边的气压表。“大家请让开！”听到她这么说，我知道爆米花要出炉了。大家散开来，捂住耳朵，看着她将铁罐对准麻袋，把一根铁棍插入曲柄，用脚一踩，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爆米花满满地灌进麻袋。
抓一把白花花的爆米花放进口里，那味道热热的、甜甜的，乐坏了孩子们。小时候我弄不明白，那么黑的铁罐怎么能打出那么白的爆米花。那女人忙完了东家忙西家，孩子们不争也不抢，自觉地排队。终于轮到我家，我抱了一堆木柴放在旁边，然后蹲在地上嗑瓜子。我看见，她把外套脱下来，不料掉了一粒扣子，她连忙捡起来放进裤口袋，再将那件红底碎花棉袄挂在树枝上。火把她的脸烤红了，她那黑不溜秋的纱布手套已经破损，四个指头伸出在外边。她摸摸我的脑袋，让我把“瓜子”给她。我没听懂，以为她要吃瓜子，于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放在她手心。她笑道：“不是要葵花子，把你手里装米的‘瓜子’给我。”
她要的是量米的“瓜子”。这个“瓜子”很有些年头，是爷爷用大毛竹做成的，油亮油亮的，一“瓜”就是一斤米，不多也不少。她还给我葵花子，我说：“你吃吧！我裤袋里还有。”于是，她同时转铁罐，放柴火，吃瓜子，还和我们聊天，时不时看看气压表，她的手不闲，嘴不闲，眼睛也不闲着，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打完村庄里的爆米花，她收起工具，穿上棉袄，将一担子东西又挑在肩上。不知道出了老祖山，她又要奔向何处。她走的时候，满头大汗，一脸红润，送走她的是寒风。
往后，每当我吃爆米花，这个穿红底碎花棉袄的女人都会浮现在我眼前，我忘不了她的四个指头伸出在手套外边，以及，她用黑乎乎的铁罐打出白花花的爆米花，留给我温暖的感受与甜甜的回忆。
听到打爆米花的女人来了，小孩子兴奋，大人也兴奋，整个村庄好像就盼着这一天似的，家家户户都拿来白花花的大米，等着那女人支起架子。至于柴火，谁家打爆米花就归谁家提供。火烧起来，大米装进铁罐里，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她从一个小玻璃孔里倒白砂糖进去，带着手套，将铁罐左三圈右三圈地转动。
那些大米，在铁罐里翻滚——加热后的大米不断膨胀，可以想见，它们闷在里头是多么拥挤。我听见，柴火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小伙伴们嘴里发出“哇啦哇啦”的喊叫；我看见，她一边转动铁罐，一边看手柄旁边的气压表。“大家请让开！”听到她这么说，我知道爆米花要出炉了。大家散开来，捂住耳朵，看着她将铁罐对准麻袋，把一根铁棍插入曲柄，用脚一踩，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爆米花满满地灌进麻袋。
抓一把白花花的爆米花放进口里，那味道热热的、甜甜的，乐坏了孩子们。小时候我弄不明白，那么黑的铁罐怎么能打出那么白的爆米花。那女人忙完了东家忙西家，孩子们不争也不抢，自觉地排队。终于轮到我家，我抱了一堆木柴放在旁边，然后蹲在地上嗑瓜子。我看见，她把外套脱下来，不料掉了一粒扣子，她连忙捡起来放进裤口袋，再将那件红底碎花棉袄挂在树枝上。火把她的脸烤红了，她那黑不溜秋的纱布手套已经破损，四个指头伸出在外边。她摸摸我的脑袋，让我把“瓜子”给她。我没听懂，以为她要吃瓜子，于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放在她手心。她笑道：“不是要葵花子，把你手里装米的‘瓜子’给我。”
她要的是量米的“瓜子”。这个“瓜子”很有些年头，是爷爷用大毛竹做成的，油亮油亮的，一“瓜”就是一斤米，不多也不少。她还给我葵花子，我说：“你吃吧！我裤袋里还有。”于是，她同时转铁罐，放柴火，吃瓜子，还和我们聊天，时不时看看气压表，她的手不闲，嘴不闲，眼睛也不闲着，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打完村庄里的爆米花，她收起工具，穿上棉袄，将一担子东西又挑在肩上。不知道出了老祖山，她又要奔向何处。她走的时候，满头大汗，一脸红润，送走她的是寒风。
往后，每当我吃爆米花，这个穿红底碎花棉袄的女人都会浮现在我眼前，我忘不了她的四个指头伸出在手套外边，以及，她用黑乎乎的铁罐打出白花花的爆米花，留给我温暖的感受与甜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