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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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雷响,万物长,蛰虫惊而出走。”惊蛰之日,春天不再忸怩,浮出水面。戴存伟的回忆文章里,十三岁少年的出走,有着某种隐秘的象征意味:是自然的出走,也是人生的出走;是灵魂的不安,也是寻常生活的无意识反叛。成长于现代社会的中学生吴瑞阳,却有着深刻的农耕记忆,并将农耕上升为心灵的图腾,实属难得。
  “惊蛰、惊蛰”……细声默念,两个普通汉字构成的名词动感十足,岁月深处仿佛传来隐隐作响的雷声,无形叩击我的内心,激荡起一丝清澈和一丝浑厚。于是,在一地鸡毛的生活琐碎中,寂静的中年一并被唤起。记忆踏着惊雷,往昔再来,如同小小的虫子被惊起,开始蜿蜒蠕动。
  十三岁那年,我还在乡下。那时候,怎么觉得春天来得那么迟,来得那么晚呢?作为一年中的第三个节气,立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我少年生活的乡下怎么还是冬天?山是灰色的,岭是灰色的,树是灰色的,草是灰色的……麦苗并未完全返青,依然有着严寒留下的痕迹,绿虽绿,但因为缺少水分,显得干瘦,麦梢基本都是干枯的,半卷着呈苍白色。我童年的伙伴,调皮的二蛋曾在一个春天点燃了麦苗,一片低矮的火苗贴地而行,既刺激又让人担心。火过之处,麦地焦黑一片。二蛋差点没让他爹打死,他爹撵着他满村庄跑,最后跑到南山最高的鸡冠崖,他爹腿脚不好,只好望崖兴叹。十几年后,二蛋在黑煤窑打工,终于经历了另一场大火,连尸体都未找到,就埋在了深深的土地深处。
  十三岁,我已经到十五里地外的镇上上初中了。我确信那时还穿着棉衣,其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棉衣可能是六十年代的,我大哥穿过,二哥穿过,三哥穿不上了,又替换到了我身上。
  那时的空气尚无污染,风儿清澈。我的棉袄有些地方露出发乌的棉花,袖口由于磨来磨去,起了很多线头。棉袄变厚了,还有金属的光泽。这一年我读到了杜甫的名句:“布衾多年冷似铁,”不禁为他的精当比喻所折服。
  惊蛰这一天,我穿着棉袄跑出了校门。我就读的镇子叫坦埠,史志上讲,此地为三县交界,石多林密,历来是“强人”出没之地,使人忌惮,故称为“惮埠”,后以讹传讹,“惮埠”为“坦埠”,所以在这里“坦”读音为“dan”去声。每天傍晚有两节课外活动,一般就是跑步。多数时候,同学结伴去校园北边的麦地边跑,或者向北跑过麦地,穿过兖石公路,去爬叫作“锞山”的小山。惊蛰这一天,我跑出了校门,穿过了麦田,并未穿过兖石公路去爬锞山,而是右拐,沿着兖石公路跑了起来。
  兖石公路是兖州到日照石臼港的公路。那时,公路上还没有私家车,自行车也比较少。宽阔的大路一路向东延伸,经常空无一人。十三岁的我提着双拳,双拳在胸前交叉着捣来捣去,脚下的路上有些砂子发出相互摩擦的声音。我听到自己的喘气声,风在耳边吹,还有些冷。我夹了夹胳膊以让棉衣贴紧一些,少让风灌进脖子中去。上了坡,视野一下开阔了,再有一里地就是邻县沂水地界了,那儿有个镇叫高庄,最出名的是火葬场。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我所在的县,不知为什么,我边跑步,边四下里望,寻找着什么。我知道我寻找的是大烟囱。从小就听人家说这儿有大烟囱。终于,在右侧,几里外的山洼里冒出一个大烟囱,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大,但正好冒烟,那烟高高地升起在空中,仿佛把烟囱拔高了。我跑动的双腿沉重起来,脑子里也不知不觉胡思乱想起来:有一天,爹与娘会在这儿火化吧?到时我会来送他们吧?多年后我在哪里?我也会在这里火化为灰吗?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然而又是不得不面对的话题。独自奔跑中,与这个话题相遇了,内心徒然紧了起来,我相信那个时候我的面部也是严肃的。
  跑过了沂水与蒙阴隔界的大桥,跑过了沂水县最西边的乡——高庄。我没有停下来,继续向东跑,累了就停下来,喘口气,继续跑。此时,我的步子已不再轻盈,因为出汗,棉衣湿了,裹在身上,每跑一步,棉衣都会黏住皮肤。沂水的公路与我们县的路没有什么两样,山也是灰蒙蒙的,树也是灰蒙蒙的,但车似乎多起来,拉煤的货车呼啸着开过。有时,会有些小煤块落下来,在路上蹦来蹦去,有时轮胎会带起地上的小石子向我这边打,最难受的是车辆疾驰而过带起的风,冷且带着难闻的柴油味,直向我的身上扑,钻进棉衣,让汗更冷更硬。但我仍然没有停下来,跑出高庄镇,继续向东,过了佛庄,继续向朱卫乡跑。速度越来越慢,但我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的身上有的是力量,似乎想通过跑来达到什么目的。
  天暗了,疲惫的我似乎一下清醒了。晚上还得上自习呢!向回跑的时候,速度明显降了下来。星星出来了,山里的星星特别亮,似乎就在我的身边。事实上,我的眼中也有星星,因为我累了,饿了……跑回高庄,提醒自己不要向南边烟囱看,但还是忍不住。那夜色中的烟囱口闪着光,又在火化了……少年的心又沉下去一些,脚步沉重一些。
  终于回到了学校,自习到了第二节,匆匆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坐位上拿起书。身上的汗冰冷如铁。里面没有衬衣,也没有换的衣服,我就在冰冷的汗中拿起笔写作业。
  后来的一个个日子里,我依然流了汗。一次次的汗让我的衣服更加冰冷如铁,慢慢地,慢慢地,汗水成了盔甲,成了生命中的财富。十三岁那年,惊蛰里,少年奔跑着,今天突然想起这件事,觉得自己似乎依然奔跑着……
  (戴存伟,70后作家,任职于济南市公安局。)
  我的乡土
  □吴瑞阳
  春耕
  東风解冻,蛰虫始振。淅淅沥沥的春雨悄然来临,滋润着干涸了一冬的土地。冰雪初融的河水浩浩荡荡地流过原野,北归的燕子带着对故乡的殷殷深情在如洗的碧空展翅飞翔,复苏的植物正朝着春暖花开的方向奋力生长。
  “万物苏萌山水醒,农家首岁又谋耕。”农人,在此时走出家门。手提肩扛的他们表情庄重,一脸热切,仿佛是去参加一场仪式。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田地,谦恭地弯腰,与泥土深情对视。在这里,他们将用犁铧与锄头写就一篇生机勃勃的华章。
  “菜子黄,百花香,软软春风吹的锄头仰,农民兄弟到处忙,把隔年的麦根、泥块翻过来晒太阳……”儿童稚嫩的歌谣飘荡在原野上,他们的母亲把种子播进土壤,就像孕育他们一样。只等一场雨,只待一阵风,纵横的阡陌上,禾苗便会悉数登场,庄稼便会呈现出丰收前最初的模样。老农斜叨着烟斗依锄而立,微笑绽放在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我相信,他们肯定是听见了种子破土的声响。
  春耕图是历千年而弥新的经典意象:辽阔肥沃的大地上,农人们高喊着有力的号子,用强壮的大手扶着犁柄,膘肥体壮的犍牛牵引着犁铧奋力前行。在他们四周,正渐次呈现绵长的田垄和整齐的田畦。
  农夫和老牛
  农夫与老牛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兄弟,他们从相遇的那刻起便建立起休戚与共的密切关系。他们一起劳作,把贫瘠变得肥沃,把贫穷变得富足,最终把一个民族养活。
  在农夫的心里,老牛是一尊圣物,被他虔诚而小心地供奉着。春天,他将第一把鲜嫩的青草喂给老牛;夏天,他和老牛一起在河里嬉戏;秋天,他与老牛一起分享丰收的果实;冬天,他把牛栏精心搭苫挡风避寒。
  农忙时节,他们早出晚归披星戴月。早上,他们在大地的睡梦中走向田野,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上,踩着清凉的露珠,沐着微醉的晨风,他们急速向自己的领地进发。在那里,他们将大显身手,每一粒泥土都听他们的。待月上中天,劳累了一天的他们才走在回家的路上,悠闲的老牛不紧不慢地咀嚼着岁月,而旁边的老农叨着旱烟,深一口浅一口地吸着。皎洁的清辉普照大地,伴着此起彼伏的虫鸣,旱烟一明一灭,一地牛铃撒落。
  他们有浓厚的英雄情结——在土地上创造历史,用丰收维护尊严。丰收之后,农人们且歌且舞把酒言欢,老牛在热闹之外默默地独自咀嚼。无数个夜晚,彻夜不眠的农夫,坐在牛栏里和老牛整夜整夜说话。他们拉家常聊年景,时常四目相对,会心地笑着。
  常常被乡村惯常的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辽阔的原野上,天高云淡,长风当歌。老农依锄而立,老牛默默咀嚼,有鸟偶尔飞过,大地安静祥和。
  (吴瑞阳,莱芜一中高二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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