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时刻”:看半岛电视如何落地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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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年,第一次海湾战争爆发,当时美国政府和美国人都亲身体验了后来电视研究者所称的“CNN时刻”(The CNN Moment)——全世界众多电视机都锁定在一个24小时滚动播出的全新闻频道。
  2011年,在年初爆发的“中东革命”中,相似的事情发生了,但这次主角不是CNN,而是AJE(半岛电视台英文频道)。几乎取代了CNN,将中东局势的独家新闻源源不断地传送到美国家庭,成为美国人借以了解更加宏观和真实的中东局势的新渠道。而此前,AJE一直被美国政府指责为试图煽动仇美情绪而遭到广泛怀疑和抵制。
  那么,何种原因让中东的一个英语新闻频道在推出不到5年后就取得了这样的成功?它在美国的未来如何?
  AJE总部位于卡塔尔的多哈,于2006年12月15日正式开播,它由卡塔尔国王投资,是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阿拉伯语频道(开通于1996年)的姐妹频道。AJE提供24小时英语新闻报道,在多哈、吉隆坡、伦敦、华盛顿特区设立了制作中心,以一种“追赶太阳”的方式接力生产新闻。
  AJE目前已经在全球120多个国家落地,拥有2.5亿观众。但自2006年成立以来,它长期无法获得美国主要有线电视和卫星电视服务提供商(如Time Warner和Comcast)的合同,仅在华盛顿特区、俄亥俄州的Toledo,以及佛蒙特州的Burlington落地,观众仅占美国所有家庭数的1.7%。目前在美国其他大部分地区,观众还无法通过电视收看AJE。
  AJE遭到美国有线电视运营商的拒绝据说是出于两个原因:一是由于半岛电视台一度被美国政府等同于恐怖分子的喉舌,运营商怕转播AJE节目会得罪当时发动反恐战争的小布什政府和广告商;二是,据说,美国电视新闻市场已经饱和,美国观众对国际新闻普遍不感兴趣。
  但在2011年,借助所谓“阿拉伯之春”,AJE在美国的收视情况实现了巨大突破,形势朝着有利于AJE的方向发展。2011年初中东爆发大规模示威后,关注该地区事态发展的美国受众将视线转向了AJE。在华盛顿地区,包括白宫、国务院和五角大楼的政府官员都在收看AJE。
  据半岛电视台美洲战略主任Tony Burman透露,从2011年1月28日到2月4日一周间,约有700万美国人共收看了5000万分钟的AJE的报道。另外,总部在加州的Link TV(有3300万美国家庭通过DirectTV和Dish卫星系统收看该电视台)每天都转播12小时的AJE内容。在同一周内,AJE网站的访问量也暴增了2500%,其中60%来自美国。
  AJE的中东报道也获得了美国媒体学界人士的好评。美国纽约城市大学新闻学院教授JeffJarvis指出:“没人——那些排外、八卦和精打细算的美国媒体不可能——能像AJE那样提供角度多样、分析深刻和现场感强的报道。”
  AJE之所以在美国开通五年后便在其信息的“到达和落地”上作出了有目共睹的成就,笔者认为,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目标高远,善于抓住历史性机遇
  自设立以来,AJE在众多国际性大事件中的表现可圈可点,如在报道2007年的缅甸政治动荡、阿根廷的选举舞弊和2008年以色列对哈马斯的大规模军事打击中,AJE的报道都及时、准确、可信,其全球性声誉也因此开始树立。近些年来,美国媒体由于遭遇经济危机,电视国际新闻报道越来越少,而AJE以其权威、及时和专业的国际新闻报道正在填补这一真空。
  第二,遵循新闻传播规律,树立权威、平衡和可信的形象
  AJE一开始就意识到英语受众和阿拉伯语受众的不同,自开台起就努力将自己打造成一个面对西方的地道和专业的新闻台。
  首先,AJE雇佣了深入了解中东文化,但英语又达到母语水平的编辑记者,他们来自50个国家,但主要都来自澳大利亚、新西兰、英国和美国等西方国家。
  其次,AJE坚持全面和平衡的新闻报道,体现出高度的新闻专业水平。
  AJE提出的口号是:“所有视角,每一方面”(Every angle,every side)、“这一观点和另一观点”(This view and other view)”以及“我们设置议程”(We set theagenda)。AJE的一位评论员还曾说过,当其他电视台都关注某个政客时,AJE却总还会关注该政客的司机。这些报道原则在2008-09年以色列对加沙地带的轰炸,以及对有关巴以和平的一份巴方秘密文件的报道都得到了充分体现,其全面深入的报道引来了众多赞誉。而在这次“埃及革命”中,AJE的报道更加追求及时和平衡,改变了外界,尤其是美国,对其“出身阿拉伯便偏向阿拉伯”的成见。
  AJE现任执行主任Al Anstey指出:“最近以来的新迹象表明,美国观众确确实实对我们的内容有需求。这证明,一旦你的内容过硬,一旦观众确实看到了这些内容,任何有关AJ立场的误解都会烟消云散。”
  当然,值得我们注意的是,AJE从“基地组织的喉舌”形象转变为一个被美国推崇的“民主”提倡者,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AJE的新闻记者们多数是30岁左右的曾接受过西方教育的年轻人。
  第三,利用新媒体传播新闻和营销自己
  如前所述,由于美国有线电视营运商的限制,AJE尚未进入美国主要有线电视平台,所以目前仍主要通过互联网来到达美国受众。
  在中东乱局中,2011年5月2日,AJE开通了“网络流媒体不j间断直播”(Online Live Stream)服务。该服务既是AJE的一个电视秀又是一个网络社区,完全由国际互联网上的社会性媒体驱动,内容来源也主要是社会性媒体。其运作方式是,该网站收集整理和编辑来自社会性媒体的新闻信息,然后以此为基础制作出一档视频节目,通过Skype等工具访谈新闻当事人和让观众参与。这一内容传播方式吸引了大量的美国网民,成为AJE除有线电视和卫星之外的主要跨国传播方式。
  此外,AJE还使用了一些营销手段来增加受众兴趣和提高观众认同感,如2011年初“中东革命”爆发后,鉴于公众对AJE新闻节目的兴趣明显,2月开始,AJE就在加拿大推出了免费试看活动,以吸引付费订户。AJE管理层也在努力做疏通工作,雇用美国的公关公司,协助改善半岛电视台在美国人心中的印象。
  再有,鉴于AJE的中东报道已经使得不少美国人深感美国电视存在的“角度保守单一”的问题,为了抓住这一有利时机打入美国有线电视平台,AJE发起了“要求AJ进入美国“(Demand Al Jazeera in the USA”)的宣传动员,利用网站、社会性媒体和电子邮件等向美国有线电视运营商发送了4万封请求信,并发动美国学 生和社区向运营商寄送同样内容的邮件。它还在Twitter购买广告Demand Al Jazeera和We Want Our AJE来推动美国观众向有线电视运营商施加压力。目前已经有8万美国人表示愿意加入这一申请运动。
  既然已经举得了以上成功,那么AJE在美国的未来会如何呢?
  曾任AJE执行主任的AJ美洲战略主任Tony Burman表示:“在成功报道埃及事件后,AJ的下一个突破是实现美国市场的全覆盖。公共广播公司的使命是服务于公众,而不是广告商。”
  实际上,AJE一直都在同美国的有线运营商谈判,但据报道,营运商们希望等中东局势稳定后考察美国观众的意愿之后再做决定。
  但是,美国仍然存在着强大的反对AJE进入有线电视平台的势力,如华盛顿的媒体游说机构“媒体报道准确”组织(Accuracyin Media,AIM)、福克斯新闻(Fox News)节目主持人和一些地方特殊利益集团等都激烈反对有线营运商与AJE签订合同。对AJ的传播动机,一直也都有人怀疑,并在调查其资金来源、新闻评论员的背景和政治立场等。
  有线电视运营商对AJ的拒绝有着很大的意识形态原因。2011年3月,美国Comedy Central台的The Colbert Report节目主持人Stephen Golbert在访谈前述AJE驻开罗记者Ayman Mohyeldin时,以一种特有的傲慢问道:“美国有线电视中有17个综艺节目,还有一个宠物频道,却没有AJ。如果AJ不危险,那么它为什么没能进入有线频道呢?”Ayman回答得很好,切中美国人的要害——美国人对自由选择的信奉和对内容审查的憎恶。他说:“很不幸,美国人被剥夺了收看AJE的选择权。还有人说美国人对国际新闻不感兴趣。我认为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实际情况是那些不同意转播AJ的有线营运商正在为这一错误说法助纣为虐。”
  或许,AJE要真正进入美国电视市场,除了要做到内容专业、渠道新颖外,另一个关键因素是要做到符合美国利益的“政治正确”。AJE在美国的遭遇无疑再一次体现了美国资本主义制度在言论自由上的虚伪。
  (作者系复旦大学新闻学院讲师)
  责编:吴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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