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朋友圈引发的离家出走

来源 :视野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edgesoft_h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昨晚发了一条文章:《我一度觉得必须拯救我爸》。发完觉得没什么不妥,就顺手发到了朋友圈。
   谁知道就因为这个,今天早上我遭遇了上半年最大的家庭危机。
   我爸妈来广州呆一个月,跟我们住在一起。早上我刚起床,我爸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一边接一边走了过来:“听说你发了写我的文章,说我抽烟打牌?”
   原来是我大姑看到了那条朋友圈,告诉了我奶奶,我奶奶不识字,于是大姑就念了一些给她听(大概是这样,具体也不清楚)。
   我奶奶一听就生气了,觉得我不应该写我爸“整天钓鱼打牌”,家丑不可外扬,于是马上打电话给我爸。
   我爸板著脸开始质问我:你写这些东西干嘛?我到底是你爸,你懂不懂尊敬长辈啊?
   我说你先把那篇文章看完再说,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于是他看了,大概花了半分钟。
   我觉得看完他就会明白了,也没当多大的事,就开始刷牙,还没刷完就听到他的声音:你这写的是什么啊?你以后还是少写这些东西。
   于是我攥着牙刷走出来:我写的什么你不是看到了吗?我说了很喜欢你呀!我写错了吗?
   我爸:你奶奶不想看到这些东西,你就不要写。
   我:她没有文化看不懂,也不是我的错啊!而且不是我发给她看的啊!我哪知道她会看到啊?
   我爸:你声音还比我大啊?
   我:明明是奶奶误会我,你第一反应不是去跟她讲清楚,而是来怪我?我在这件事里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爸:你只写好的那几句不就行了,你写我抽烟打牌干什么?你让奶奶不高兴了你还有理了是吗?
   我真的要委屈炸了,于是我狠狠地把手里的牙刷一摔,带着一嘴的白沫,穿着拖鞋和睡衣就出门了(嗯我似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穿着睡衣在大马路上走了)。
   我爸冲过来好像是想打我,被我妈和某人拦住了。他在我身后大吼:“你还敢在我面前摔东西了?这是对我说话的态度吗?”
   我忍住了没喊一声“神经病!”一边哭一边下楼了,外面下着大雨,我也走不远,就跑到了隔壁单元楼里。我真的憋屈死了,我以为我爸看了文章就明白了,我还以为他会感动,毕竟我昨晚写完了自己都有点感动,我的朋友们,包括我二姑,也都觉得很好,都给出了很正面的评价,我哪知道这还会造成误会啊?我发自内心掏心掏肺地写出了真情实感,说自己喜欢爸爸,他却当面否认,还批评我,这不是践踏我的心意吗?
   过了一会,我想想还要上班,还是回去了。
   一进门,没有人过来安慰我,我妈过来接着数落:你看你怎么火气这么大!你爸都气坏了,开始收拾行李了,你还不过去给他道歉!
   某人也拉着我,小声劝我去跟我爸认个错。
   我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怒气又被点燃了:认个毛的错啊,我哪里错了啊?被误会、受到伤害的明明是我啊!刚才生气出去淋雨的是我啊!明明不是我的错,却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是不是一定要流血你们才知道我受到了伤害啊?我是不是该从楼上跳下去证明我受到了伤害啊?我就像《让子弹飞》里的六子一样,恨不得剖腹证明自己只吃了一碗粉!我气得一边哭一边浑身发抖,娃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我,他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可是我哪里还顾得上他?我恨不得原地爆炸。
   谁能想象到有这么荒诞的事?写一篇自认为充满温情的文章向父亲表白女儿的爱,结果反倒被骂到出门?我爸是一个超级孝顺甚至愚孝的人,奶奶说的任何话对他来说都是圣旨,那我就活该被牺牲吗?我妈又只会和稀泥,让我顾及我爸的面子——家人就不用讲道理了是吗?
   我到现在还没有消气,听说我爸也是气得不轻,没打伞就出门了,莫名其妙!
   下午,我爸发了很长很长的微信给我,虽然仍然get不到点,但也能看出他仍然重视我的感受,此事翻篇。
   朋友圈发得不多,但一直都没有屏蔽过家人,因为我觉得他们有了解我的权利。沟通带来误会,比不沟通的相安无事表面和平,恐怕我还是更倾向于前者一些。
   我愿意真诚,也愿意承担真诚的代价。
   我反思了一下,为什么会爆发如此激烈的争吵,为什么小事却生了大气。
   除了感觉自己的真心被践踏,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当时我爸、我妈和某人,没人对我说一句“哦,奶奶误会你了”,如果有人一开始就跟我说这么一句,那么后面不管再说什么,我基本还是可以承受的。
  附:

我一度觉得必须拯救我爸


   年轻时他是一个积极上进的文体青年,工作勤奋,21岁就当上了中学校长,发表过数篇教育相关的文章;兴趣爱好广泛,书法、打球、写诗、唱歌、拉二胡吹笛子…样样开花。我曾经在他书架上翻到一本陈年的日记,一半都是诗,极端正秀丽的小楷。那个年代试卷要用钢板刻出来,学校里每一场考试的卷子,都是由我爸打草稿。 我们还住在小岛上的时候,甚至每次坐车都不用付钱,因为一上车就有人认出来“X校长”,坚决不收钱或者帮买票。
   不好说他曾经是我的偶像,但形象非常高大是肯定的。我也不知道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也许是我高中到大学那几年,总之他现在不看任何书,并且嘲笑我看书,更别说写文章。他退休了,手里的东西从钢笔和毛笔,换成了钓竿和麻将。如果没有别的事,他白天会钓鱼一整天,晚上打麻将或者扑克。 我觉得这样真的太可惜了,我不喜欢“堕落”的人。
   而且他以前是个帅哥,有个外号叫“唐僧”,自从开始钓鱼后就晒得乌漆麻黑,不修边幅,卷起的裤腿上遍布着泥点子,十足一个田间老农,也太不像话了吧。
   我常常提起他过去的辉煌,有一次试探着问:你不打算写文章了吗?好多作家都是五十岁以后才写出重要的作品呢。
   我爸:写个屁的文章,钓鱼多好玩!我现在只想钓鱼。
   我:等你老了回想起来,花了这么多时间来钓鱼,不会后悔浪费时间吗?
   我爸:这哪是浪费时间,我做我喜欢的事情,后悔什么?
   我无言以对。
   这两天我好像想通了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所以我才对他有这样那样的要求,希望他写文章,希望他做一些事情,这样才更像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是,如果剥离我们之间的关系呢?如果就纯粹把他当作一个人来看待呢?我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吗?
   答案是,会的。
   跳出“他是我父亲”的视角,他是一个善良正直、随和大度、不拘小节、充满野趣、简单快乐的人。
   我可能不太喜欢这样的父亲,但很喜欢这样的人。而又有谁规定了一个人必须百分之百从头到尾地做父亲呢?既然我已经长大成人,他当然也可以做回他自己。
   我那次还问了他:那你现在快乐吗?
   我爸:超级快乐。
   嗯,我也替他开心。
其他文献
也许把人类的导航本领和传奇中的帝王蝶的导航本领做比较是不公平的,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方向感的确是不敢恭维。  我们为什么不擅长认路?几个世纪以来,这一直是个谜。现在,终于有了一些答案。我们认路的两种主要办法   经验告诉我们,在导航方面,人类个体的差异非常大。譬如,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有的人怎么走都不会迷失,而有的人没走几步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大多数人的方向感介于这两者之间。此外,有调查表明,男人
昨天下午接了女儿,在车上她突然很严肃地对我说:爸爸,我写了一首诗,我念给你听听!   于是,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很认真地朗读了起来:   云南   云南有长江,   长江长又长。   云南有青山,   青山青又青。   云南有桃红,   桃红红又红。   美丽的云南我的家。   她读完了,问我写得怎么样,我说还行。从我略显敷衍的态度,她觉察出我并不很喜欢她的诗,
從蓝色时期到立体主义到超现实主义,再到拼贴创作,毕加索不是在画吉他,而是在“造”吉他。
十二月的荻花  降霜了  河道里的荻花忽然变得有分量起来  它们像一群乖孩子  安静地呆在晨霜中  阳光还不够强烈,像温柔的  眼神,淡淡灑在披上白霜的荻花丛  我也有如此温柔的眼神  注视过夕阳,注视过你  我也有霜降在荻花上时轻渺的心事  雾锁清秋,寂寞却不哀怨  对于美,就不能再加以形容  对于荻花,风拂过  霜降过,晨曦晚霞照临过  对于幸福,也不能再加以强调了雪夜  仍有轿车在积雪的盘山
伏暑时节,食欲像身体一样萎靡,一碗咸齑鞭笋汤适逢其时,那鲜香酸爽口感,让人忘了世间还有海味山珍。   咸齑是雪菜咸齑,鞭笋可以是毛竹的,也可以是其他小竹笋。咸齑的醇香与鞭笋的清鲜是绝配。当咸齑遇上鞭笋,咸齑的黄褐映鞭笋的玉白,汤呈隐隐的琥珀色,淡雅而不失明媚。咸齑不复有咸菜的艰涩咸苦,同时给鞭笋缥缈在云端的鲜牵了根线,变得稳笃、踏实。天大热,于我而言,一顿饭,一碗咸齑鞭笋汤就很解决问题。端碗扒饭
一、听人说,突然地打一个喷嚏定是谁在想念,打两个喷嚏是谁在咒骂,连打三个喷嚏就是感冒呀。唉,宁愿感冒,也不去追究情人和仇人了,心脏已经安于平庸,禁不住悲,禁不住喜,跳动的节奏一乱,就得出一身冷汗。   二、吃得越来越简单,每顿就是一碗饭。过生日不告诉人了。   三、不再使用“最”字。晓得了生活中没有什么是最好,也没有什么是最坏。不再说谎,即使是没恶意,说一个谎就需要十个谎来圆,得不偿失,又太累
在这样一个教育目标极其窄化的时代,爱孩子、坚定地站在孩子身后,竭尽全力让孩子能过得更为幸福、美好,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每天张格嫣予六点多钟就起床了,当她怕影响我们休息,轻轻把我的房门掩上那一刻,其实我已经醒了。上初中之后,除了节假日她每天很少能睡上八个小时。一个儿童普遍的睡眠不足的民族,是相当不幸的。每天当她把我的房门掩上那一刻,我几乎都要在心底诅咒一遍:这万恶的应试教育。   每次到学
悲观有一样好处,它能叫人把事情都看轻了一些。这个可也就是我的坏处,它不起劲,不积极。您看我挺爱笑不是?因为我悲观。悲观,所以我不能扳起面孔,大喊:“孤——刘备!”我不能这样。一想到这样,我就要把自己笑毛咕了。  看着别人吹胡子瞪眼睛,我从脊梁沟上发麻,非笑不可。我笑别人,因为我看不起自己。别人笑我,我觉得应该;说得天好,我不过是脸上平润一点的猴子。我笑别人,往往招人不愿意;不是别人的量小,而是不像
昏睡中母亲说:“真对不起!没把你健康地生下来。”这让我无法忘记也无法回答。虽然与双亲度过了短暂的时光,但这已足够。亲眼见到对方的脸,就会全部理解了。谢谢你们,父亲母亲。作为你们的孩子出生在这个世上是最幸福的事,我对你们的感谢数之不尽。幸福虽是重要的事情,但同时也要感谢你们养育了我感受到幸福的力量……怀着对世界上一切美好的感激,我就此落笔。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珂仔:  我们说过许多话,却经常不敢审视真假。但说给你,孩子,却需要绝对的真话。因为,一句真话比整个世界的分量还重。唯有唤醒真实,我们才能拥有未来。 1.关于脆弱  每个人出生时都很脆弱,我在《全世界人民都知道》里写过在你出生时的感受。你出生在长江源头的一座小城,当我开车从几百公里以外飞奔过去时你已经出生:面目清晰、神色安详、高深莫测,让我不敢惊动。那感觉像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邮件而不敢轻易打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