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根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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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根叔叔说他不需要妻子,因为我就是他的家人,我以为他是天底下最爱我的人。直到隐埋的真相被我亲手挖出,我才顿悟:原来他对爱疯狂的、生生不息的等待,才有了我的存在。
  最信任的朋友
  我的生命里有一位特殊的叔叔,他叫罗根。
  我出生时,他22岁。他是生物学界最年轻有为的学者,有双深邃又柔情的眼睛,和一种无坚不摧的自信气质。他和我的爸爸妈妈在同一个科研中心工作,也是他们最好的朋友。我出生时,他是第一个前来看望的友人。我们的第一张合影上,他小心地怀抱着刚出生的我,用又感动又迷恋的眼神凝视着。
  我3岁时,他25岁。他是除爸妈之外,天底下我最喜欢的人。他会不厌其烦地在院子里帮我推秋千,我荡在秋千上问他:“明天你还会给我推秋千吗?”他笑道:“我永远都是你随叫随到的侍从。”


  我8岁时,他30岁,他仍然是人们口中那个英俊挺拔又不可一世的天才。然而爸爸妈妈谈起他时偶尔会露出担忧的神情,说他一心只扑在事业上,有那么多优秀的女人向他求爱都被他拒之门外。我问他:“罗根叔叔你为什么不结婚?”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远方,好一会儿才笑着说:“我不需要妻子,你们就是我的家人啊。”我大松口气,紧紧搂住他胳膊:“太好了,这样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他竟有点感动,揉着我的头发说:“那当然。”
  我11岁时,他33岁,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脸上长了第一颗青春痘,我不敢见人。他郑重地看着我,用最肯定地语气对我说:“艾拉,你将来会长成一个迷倒众生的美人。”我安心了,因为罗根叔叔的话总是对的,我毫不怀疑。
  连续两次的背叛
  我13岁时,他35岁。我开始受到学校同学的攻击,因为我和爸爸妈妈的相貌越来越不同,他们都嘲弄我不是父母亲生的。我也心生疑窦,第一次认真而强烈地质问爸爸妈妈。
  他们从愕然到面生痛楚,辗转了许久,终于手挽手地告诉我说我是他们领养的。而且只说我的父母已经死去,关于身份却保持沉默。
  我变得歇斯底里,冲出家门,跑到罗根叔叔的公寓。我凶狠地要求他告诉我亲生父母是谁。他竟用无比空旷和伤感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他没有权利说出他们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背叛我,我捶打他的胸膛,一直哭到筋疲力尽,倒在他的腿上睡着。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里似乎盈满泪水,他用几乎听不见的低音说:“艾拉,对不起。”
  我15岁时,他37岁。果真像羅根叔叔说的那样,我出落得越来越美。男孩们开始疯狂追求我。我津津有味地告诉他那些年轻男孩讨好我时的愚蠢举动,可他总是笑而不语,不知为何让我有点不满足。
  我经常去找他聊天,我有他公寓的钥匙。一次我开门进去,他正好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看到我,他赶紧躲进房间。我大脑里蹿动的星火忽然燎原:原来,他背部的线条是那么结实好看。一种灼热情绪爬满胸口,那一刻,我全明白了,我对那些男孩的笑话只是想要引起他的嫉妒而已,原来我早已疯狂迷恋上我的罗根叔叔。我冲动地奔过去抱住他裸露的后背,他却惊慌失措地推开我说:“艾拉你不可以这样,你只有15岁!”
  我却忽然眼泪决堤,吼着说:“为什么你不吻我?难道你不爱我吗?”
  他把我放在房间一角,然后退到后面迅速穿上了衬衣,他说:“我当然爱你,艾拉,但是你还不理解爱,你是个孩子。”
  “我才不是孩子,我已经15岁了!我有权利爱自己想爱的人!”
  我大受刺激,没想到他如此冷硬地对待少女柔软的内心。
  我第二次觉得他背叛了我。我把公寓钥匙摔在他身上,哭着跑了。
  16岁时,他38岁。爸爸妈妈感觉到了我对罗根叔叔的迷恋,开始阻止我去见他,他也变得行踪莫测。但他越抗拒,我越迷恋得抓狂。
  同时,我也决定学生物专业,自己寻找亲生父母。
  18岁,我会向你解释一切
  我17岁时,他39岁。这一天我又去他的公寓找他,却看到他的公寓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我从门缝里看到妈妈正狠狠盯着罗根叔叔,爸爸手里拿着什么文件,语气咄咄逼人:“没想到这些年你接近我们居然是这个目的!你听着,我们坚决拒绝你再靠近她!”
  罗根叔叔木然地站着,任由爸爸把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
  当我推开门,他们全都呆住了。妈妈胆战心惊地问:“艾拉!你都听到了什么?”
  我却只看向罗根叔叔,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之间挤出:“你有爱人?”
  他的眼神如冰又如火,交织斗争着,顿了很久才说:“是的。”
  我强忍着不肯掉眼泪,妈妈把我死命往门外拽:“艾拉,他不爱你,他只想利用你。他欺骗了我们全家!”
  我听到罗根叔叔急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艾拉,我没有欺骗你。等你18岁成人的时候来找我!我会向你解释一切!”
  爸爸暴跳如雷,他回头怒吼道:“你休想!”
  回到家,爸爸宣布说,我们要搬家去另外一个城市,正好我也可以去那里最好的大学念生物学。
  我呆立在那里,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突如其来的求婚
  我18岁时,他40岁。我们有一年没见面了。我在学校遇到了一个同龄男孩,我们在一起没有嫉妒,没有猜疑,只有安心和甜蜜。我终于开始意识到,我对罗根叔叔的迷恋是那么幼稚和荒唐。
  18岁生日时,我想起了他的话,但我没有去找他。那天傍晚下着大雨。我走出校园,昏黄的路灯下我看到了一个人,罗根叔叔。他为我来到这个城市。我看着他,感到有一点陌生,他不再不可一世,唇边的细纹里甚至隐藏着一丝胆怯。
  他在我面前展开手掌,手心竟然是一枚钻石戒指,映着涌动的雨滴绽放出光彩。他缓缓开口:“嫁给我吧。18年来,我都在等待你成人的日子,向你求婚。”   我震惊得手里的书差点落到地上,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发生。
  我说:“你爱的那个人呢?”
  “她很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当时想嫁给你,只是一个小女孩迷恋初始的妄言,你也知道我那时根本不懂爱情。现在我已经遇到了所爱的人,我想我要嫁的人是他。”
  什么东西丁当落到我的脚边,溅起了冰凉水花,竟是那枚钻石戒指。我捡起来,再看向他,惊恐地发现,他在笑着,笑容里是让我背脊发凉的挫败,他颤抖着肩膀,表情怪异地说:“18年才见分晓的答案,现在终于降临了。我料到了你可以拥有她的一切,却没料到你没有她的心。”
  我感到害怕,她是谁?想要追问,可他已经转身在大雨里大步离开,留下那枚戒指湿淋淋地在我手心。
  真相令人难以置信
  我19岁时,他41岁,我听说他失踪了。
  我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寻找亲生父母上。由于在大学里专业非常拔尖,我得到了可以自由进入高级实验室的特殊权利。经过不断努力,我在一份陈旧的档案中发现一个男人的DNA和我相配。但他已经过世,即使在世也年近八十。但我查出他女儿在20岁时车祸死去。诡异的是她的女儿除了名字之外找不到任何记录。伴随不详的预感,我疯狂地搜索着她的信息。当翻到她照片时,我差点尖叫: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再搜下去,另一块冰山浮出水面:她生前的未婚夫,名叫罗根。
  我把这些证据资料统统摆在爸妈面前,平静地让他们告诉我真相。他们的肩膀变得虚软,终于向我坦白:19年前,他们结婚多年,却无法怀孕。那时罗根是年轻的天才学者,他和导师接受了一个一级机密的生物项目:进行克隆人实验。他们秘密提取了刚车祸身亡女孩的DNA,制造了克隆嬰儿,也就是我。由于孩子需要抚养,罗根选择了我的父母。他们感激涕零,比珍惜自己的生命还要珍惜我。妈妈说到这里,仍旧眼含泪花。
  但爸爸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说:“我们一直不知道这个表面上的机密实验,竟然是他的一份私心,他想等待18年,再让你替代那个死者的位置。因为那个车祸身亡的女孩,就是他深爱的女友。直到他的导师退休时交付了一些旧资料给我们,我们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我无法消化这些内容。回到学校,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星期,克隆人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想象着我的每一个细胞都会和空气里的分子格格不入,我的每一口呼吸都是另一个人气息的回声,我是这世上的一个虚假的存在,一个影子,一句谎言,我也许在一阵风里就会消失。
  我要去找他,我的罗根叔叔。
  “生生不息”的等待
  我20岁时,他42岁。我终于在一个陌生国家的森林深处寻到了他的秘密小屋。我站在小屋面前,内心像大海一样汹涌又平静。门没有锁,我走了进去,在墙上看到了很多相片,20岁的她和21岁的他。他们有着青春和美貌,像海洋里一对最明亮最相配的珍珠。他们是那么相爱,在相片上的每一个角落,他们都同时笑着,吻着。我的眼眶潮湿:就是这份爱,值得他18年的等待吗?
  我在地下室找到了罗根叔叔。那是个奇特的实验室,空间虽小,却器材完备。红色的灯微亮着,机器低微轰鸣,插满各种管道的半透明温瓶里培育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奇迹,他坐在那里,痴痴地着迷地凝视着。他又老了一岁。
  他回头看到我,震惊了许久,但终于慢慢缓和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如同父亲看到女儿一般的微笑。
  我说:“你在我身上下了18年的赌注。”
  他说:“是的,我等了18年,等你重新爱上我。”
  “可是你输了结局。”
  “愿赌服输。你给了我18年的陪伴,那已经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
  我看着那个音乐般低音轰鸣的温瓶,背脊发凉地问:“那是另一个她吗?”
  他默默点头。
  “你不怕另一个失败的18年?”
  “怕,但我已经习惯了她从我身边离开,我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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